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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选-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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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阿利·山克尔极镇静地回答说:“当我看到你妹妹的婚礼一切都安排好了的时候,我心里想:‘好啦,我已经把一个婆罗门的种姓污损了,但那不过是责任感的问题。现在,另一个婆罗门的种姓又有被污损的危险,这一次我有责任来防止它。’于是我给他们写信,说我可以证明你娶了一个首陀罗的女儿。”

赫门达竭力控制住自己,说:“现在我打算休弃的这个女孩子,将来会怎么样呢?你可以供给她食住么?”

“我已经尽了我的本分,”波阿利·山克尔从容地回答说。

“照管别人休弃的妻子可不是我的责任了。外面有人么?给赫门达先生端一杯加冰的椰子汁来,还拿点槟榔。”

赫门达站起来,没有接受这丰富的款待,就告辞了。

4

在月圆之后的第五夜——那一夜是黑暗的。没有鸟叫。水塔旁边的荔枝树,看去像颜色不那么深的背景上的一道墨痕。南风像一个梦游者似的在黑暗中盲目地飘荡。天上的星星,想用不眨眼的警醒的眼光,穿透黑暗,来窥测深奥的秘密。

卧室里没有灯光。靠近打开的窗户有一张床,赫门达坐在床边,凝望着面前的黑暗。库松躺在地上,双臂抱着她丈夫的脚,把脸偎靠在上面。时间像宁静的海洋一般停住不动。在这永恒的夜的背景里,“命运”似乎画出了这唯一的一张永远有价值的画:周围是死气沉沉的,裁判者坐在中间,罪人伏在他的脚边。

拖鞋声又响了。哈利赫·慕克吉走近门边,说:“时间已经够长了,——我不能再等了。把这女孩子赶出去吧。”

库松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她用毕生的热情,抱住她丈夫的脚,不住地吻着,又恭敬地用她的前额触了一下他的脚,然后走出去了。

赫门达站起来,走到门边,说:“父亲,我不愿意休弃我的妻子。”

“什么?”哈利赫吼叫着,“你愿意放弃你的种姓么,先生?”

“我不在乎种姓,”这是赫门达的沉着的回答。

“那么我连你也赶出去。”

谢冰心译

深夜

“大夫,大夫!”

我在深夜中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见是我们的房东杜金先生。我连忙起来拉出一张破椅子让他坐下,焦急地望着他的脸。我看钟这时已经过了夜里两点半了。

杜金先生脸色惨白,说话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今天夜里那些病象又回来了——你的药对我一点也没有用处。”我带点畏怯地说;“我怕你是又喝了酒吧。”杜金先生生了气了,说:“这个你可大错而特错了。这不关喝酒的事。你必须听完这段事情才能知道那真正的原因。”

壁龛里点着一盏很暗的小铁煤油灯,我把它捻上一点,灯光是亮一些了,同时却冒起烟来。我拉过一件衣服披在肩上,又摊开一张报纸把药箱盖上,坐了下来。杜金先生开始讲他的故事:

“差不多四年以前,我得了一次很重的病;病到垂危又好转过来,一个月以后,我完全恢复了。

“在我生病的时候,我的妻子日夜都没有休息。这个羸弱的女人在这几个月之中用尽她的一切力量把死亡的使者从门口赶走。她废寝忘食,世界上其他一切都不在她的心里。

“死亡,像一只老虎,被它的俘获物骗过了,它把我从嘴上甩下走开,却在退走的时候,把我的妻子狠狠地抓了一爪。

“不久我的妻子生下了一个死婴。于是轮到我来护理她了。她却总觉得不安,她总说:“老天爷,别老是这样婆婆妈妈地在我屋里出来进去的。’

“如果我在她发烧的夜里到她屋里去,假装自己扇扇子来给她打扇,她就会十分激动。如果,因为服侍她,我的吃饭的时间比平常晚了十分钟,这也会引起种种的哀求和责备。如果我替她做了一件极小的事情,不但对她没有帮助,而且得到相反的效果。她会说:‘一个男人这样婆婆妈妈是没有好处的。’

“我想你看见过我的别墅。前面是花园,恒河就从下面流过,在南头,我们的卧室底下,我的妻子按照她自己的想象造了一个花圃,围上凤仙花的篱芭。这是花园里最简单朴素的一角。花盆里,在十分素净的花木旁边,并没有插上挂着写有冗长拉丁花名的耀眼飘带的木棍。茉莉、月下香、柠檬花,还有许许多多各种各样的玫瑰花。在一棵大醉花树下摆着一块大理石板,我的妻子身体好的时候,每天总把它擦洗两次。在夏天夜里,她工作完结的时候总在这里闲坐。从这里她能看着河面,但是过往轮船上的客人却不看见她。

“四月的一个月夜,在她缠绵床褥的许多天之后,她表示要走出那间郁闷的屋子,到她的花圃里去坐坐。

“我极其小心地抱起她,把她放在醉花树下的石板上。一两朵醉花飘坠了下来,横斜的月影,穿过头上的树枝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周围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当我低头看着她的脸,在充满浓香的阴影里坐在她身边时,我的眼睛润湿了。

“我慢慢地挨近她,把她一只瘦弱的手握在我的双手里。她并没有拦阻我。在我这样沉默地坐了许久之后,我的心泉开始涌溢了,我说:‘我将永远不会忘记你的爱情。’

“我的妻子笑了一笑,这里面掺和着一些快乐,一丝的不相信和尖刻的讽刺。她并没有回答一个字,但是在她的笑声里使我懂得她感到我未必永远记得她,而且她也不愿意我这样做。

“我总鼓不起勇气向我的妻子表示爱情就是怕她这种温柔而尖刻的笑。我在她背后编好的话,一到她面前就变得非常庸俗。

“受人反驳的时候你还能说话,但是你不能用争辩来对付笑声;因此我只好沉默了。月光更亮了,一只杜鹃不住地呼唤,直到它似乎发了狂。当我默坐的时候,我想在这样的一个夜晚,这只杜鹃的新娘怎么能够这样地冷淡。

“经过了多方的治疗,我的妻子的病并没有好转的征象。

医生提议换一换空气,我就带她到阿拉哈巴德去。”

说到这里杜金先生忽然停住了,默默地坐着。他脸上带着疑问的神气对着我看,然后用双手托着头开始凝想。我也沉默着。煤油灯光在壁龛里摇晃,在夜的寂静里,清楚地听到蚊子的哼鸣。杜金先生忽然又打破寂静,继续讲他的故事:

“哈兰大夫给我的妻子看病,过了些日子他告诉我这是不治之症,我的妻子从此将永远在痛苦中度日。

“有一天我的妻子对我说:‘既然我的病不会脱体,我又似乎没有早死的希望,你为什么要跟一个活死人在一起过呢?

不要管我,回到你其他的事情上去吧。’

“现在轮到我发笑了。但是我没有她那种发笑的气力。因此,用一种爱情小说里主人公应有的一切的严肃,我断然地说:‘只要在我的躯壳里还有生命——’

“她拦住我,说:‘又来了,又来了,你用不着再说什么了。咳,听你这样说真使我想死。’

“我不晓得当时我心里承认了没有,但是现在我准知道我承认了,就是在那时候,从我的心底,我对这个无望的病人的护理,感到厌烦了。

“很明显地,虽然我殷勤地服侍她,她也能够探测到我精神深处的倦乏。我那时不了解,但是现在我心中毫无疑问地知道她能看透我的心思就如同能看懂没有复合语的小学读本第一册那样地容易。

“哈兰大夫是和我同一个种姓的。他邀请我不论何时都可以到他家里去。在我去过几次以后他就把我介绍给他的女儿。她已过了十五岁却还没有结婚。她父亲说他还没有把她嫁出是因为在同一个种姓里没有找到一位合适的新郎,但是也有传言说是因为她生辰不吉祥的缘故。

“但是她没有其他的缺点,她是又聪明又美丽。因此我有时同她讨论种种的问题,常常夜里回去得很迟,把我给我妻子吃药的时间拖延到很晚。她深晓得我是在哈兰大夫的家里,但是她从来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间病房对于我似乎加倍地呆不住而没有意趣了。现在我开始忽略了我的病人,往往忘记按时地给她吃药。

“大夫曾对我说过:‘对于那些得了不治之症的病人,死亡是一个快乐的解脱。他们苟延残喘,自己得不到快乐,还连累别人受苦。’

“在讨论普通事情的时候,说到这些也许还是可恕的,但是,有我的妻子这样一个例子摆在面前,这一类的题目是不应当提到的。但是我想医生们对于人类生死问题是已经无动于衷了。

“有一天,我正在病房隔壁的屋子里坐着,忽然听见我的妻子对大夫说:‘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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