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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威威和弟弟用挂在门后的手巾擦手后,威威爬到了靠隔开房间布帘那边的一把大椅子上坐下来,亮亮则爬到床上坐下,看那各就各位的样子,这种坐法也好象成了规矩,早被安排好的。
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远交近攻不亦谋乎?离得越远就越乐,主人为什么要乐、要对客人盛情呢?可能就是这样起源的,哈哈,不然,客人们如我满脑子在想:我坐什么地方呢?无所适从却等待不到主人的安排。
我踌蹰地挪动身子,试探性地移步往亮亮旁边去坐的时候,舅妈说话了:
“俊俊还没有洗手,”我就象干坏事被人当场发现般地一悚,站住脚跟,神却慌得在周身乱窜,忙乱地看看自己的双手。
“威威带他去洗手吧。”舅母站在威威的身旁,眯眯地笑着看着我,一只手拍了拍威威的肩膀,鼓励他按自己的建议去做。
“我才不去呢!”
“那亮亮带你哥去。”她脑子急转弯,就推出了第二套方案,和我妈不一样,一点也没有强制他人去做什么事的语气。
城里的规矩真多,这不,吃饭前要洗手,接下来就会见识解手后又要洗手。哈哈!
当我被亮亮带到卫生间洗手的时,雪亮的双眼才真正看清自己的手又脏又黑,用母亲的话说就是象乌龟爪子。在卫生间里是亮亮给我开的一个架在水池上的水龙头,水龙头我好像也是第一次看到,水池的旁边是一个水泥台,台上有一个洁白的便槽,便槽的上面有个同样洁白的,盛着水的,封闭的白呱呱的容器——好久后才知道它们是陶瓷的。
双手在又清又凉的水中一冲洗,浸透全身的那种感觉,让我大气不敢出地小声说出:
“我要屙尿。”
弟弟愣一下,哦出声地反应过来:
“上到小便池,”弟弟说着转身,一声闷响扣上门,一串金属磕碰闩门声,我循声瞟一眼,好家伙,门栓虽然小,可是铁家伙呢,而在我们蒋场我见过的门栓全是木制的。
我在想比蒋场粪坑小那么多的便池,怎么就能这么干净地装下这么多人的屎和尿呢?“在这里解手时要闩上房门的!”小弟的教导,使我回心转念地看他一眼,他那样子真象一个小老师呢,看来大城市真是让人长见识。
当我屙出的尿还在撞击“O”型小便池,噼啪着响时,他就伸手握住了挂在容器倒“L”柄上的,一根垂下来的绳子下端的一个红色手柄上,用眼神告诉我,要仔细看他的示范动作。
屎还在往下滴呢,弟弟便迫不急待地往下一拉吊绳,从便池中“轰!”地窜出一股比蒋场小溪中还清的水柱,吓我一大跳,冲走了我拉的尿,流入便池端口的小洞。好神奇哦,紧接着头顶上的白色容器中“哗啦啦!哗啦啦!”一阵进水声响,又吓人又有点好玩。
小弟松开手,我迅速抢抓过红色手柄往下拉,“哧卡!”地一长声,却没有水出来。
“你听见上面有放水的声音呢?”小弟说着往上翘首示意一下:“听不见水声,水就放满了,再拉才行。”
“水从那来?”
“自来水,从那根铁管中上去的。”
“我们要等在这里关水。”
“满了它会自动停。”
“它怎么会知道满了呢?”
弟弟吃惊地望了我一下:
“我也不知道。”说完快速地开门走了出去,我傻乎乎地跟着亮亮身后走,心里想:
“这里的东西怎么会与蒋场完全不一样呢?”
弟弟急停与我撞了个满怀,后退一步:“你解手后还没有洗手!”
我傻不溜机地转回身,将湿漉漉地双手又在水龙头下洗了一次,心中还在想:“这里的东西怎么样样都不会、不懂,要学会得多长的时间啊,我肯定会被人看不起。。。。。。这里不是我的家。。。。。。亮亮看起来也有一点。。。。。。”
第三十章
“俊俊你怎么了?!”舅妈用清柔腔,将武汉调说得美好动听,我晃忽的神回过来注意她,她正坐在威威的旁边,满脸堆笑:
“怎么这个样子了呢?”伸出膀子,手指成我们经常看到的女人梅花指:
“来来!过来坐到亮亮旁边去!”用手指缓缓地给我引路径。
“刻勉,把灯打开吧。”舅妈还是用将我指到亮亮旁边坐下的那只手、那种姿势,手优美地在空中一个翻转,划向放自行车的墙边,指着墙上的一个黑色胶板后收了回去。
“你不会去开开灯,离你还近些呢!”舅舅休息状地坐在靠房门的一把无靠背的四方凳子上,用一种懒洋洋的声音说。
“嗨嗨!”舅妈笑笑,拍拍威威坐的椅子的靠背:
“你没有看到我在照顾你儿子吗?”声音比样子更娇气。
舅舅“嗯!”一声,鼓起劲站起来,走过去开亮灯。房子通亮起来,我抬头看那白灼灯,眼睛顿时有些刺痛,眯缝起来,好像一个什么黑影在眼前乎闪乎闪,散花般地爆炸开来,连忙眨巴几下眼,还是不舒服,赶紧抬手去揉眼睛。这个亮通通的家伙怎么就比我们蒋场的煤油灯高这么多,居然能象太阳光一样地刺眼呢?我肯定是看过电灯的。。。。。。
“呵呵!是不是看我来了才开电灯?!”妈妈的声音,我把眼睛睁得更大一些,可还是有点看不清,真恨不得换一个眼睛,舅舅这时开灯干什么呢。。。。。。只感觉到亮亮撞着我离席跑向母亲。
“俊儿怎么了?!”高兴的声音陡变成关切和洋溢母爱的调了。
我索性用擦眼的手撑起眼皮,眯眯糊糊地才看到亮亮正抱着母亲的大腿,扭着头看我,站在她旁边的舅舅,好像比我一向认为又高又大的母亲,高出半个头呢。
“刚才还好好的!”舅妈的声音似惊讶,也似想辩解,或替我解围什么的。
我又使劲地揉揉双眼,母亲已经走到我身边,弟弟亦步亦趋抱着她的腿挪动而至,在蒋场时,好像从来没有摸我头的手,抚摸起了我理着短平头发的头。
这个武汉真神奇,使妈都学会了舅妈对待儿子的样,哈哈!还不说,被母亲抚摸头的感觉真叫人消魂,就象有一股子暖流从头顶直灌周身,我虽然很激动,可更能感觉出她对我的担心啊:
“灯!灯!”我有点儿结巴了,将乡下孩子的样子尽显无疑。不过,可能足以让母亲明白我的意思了:我没有象小姐姐那样莫名其妙地,生莫名其妙的病,而是灯的缘故。
“哈哈!”一阵轻松的笑声,好像除我之外,人人都在笑#轰然笑声好像满含着笑话我的意思,但一屋子里充满了和谐、融洽而快乐的气氛。
眼睛适应环境了,或许是因为平整而雪白的屋顶、墙壁和空间不大的四四方方房间的原因吧,房间显得格外整洁、高档,与我们蒋场青灰色的墙面、人字形的房顶、暗淡的油灯光的房间大不一样。
在这么的亮堂的环境中,我可以清晰地看到母亲,比在大白天里看得还真切,一眼就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她带着慈祥而略显兴奋的笑容,但没有了在蒋场暗淡油灯下的旺盛的生命活力;脸色苍白,显然不是因为房间亮堂的灯光照射出来的白色,略显憔悴;天然的大卷发在她显然有点大的头上蓬松着,可以看到几丝白发在灯光下闪光;头发的蓬松可能是因为挤车,也可能是风吹的,可没有原先那么有生机,显得有点儿枯槁;眼睛比在蒋场好像大了一圈,深深地陷在眼眶之中;眼光闪烁着热情,没有了原有的生动和活力;人消瘦了一圈,褪了色的蓝色布衫,显得有些宽松,看样子得回去染色哦——在蒋场母亲每年的秋天都得染一次衣服,因为衣服总是会褪色的,每次洗衣都是一盆深蓝色的让人疑似的黑水,染料的深蓝色在洗衣盒中,掩盖住了衣服的脏水。。。。。。现在的着色技术高了,衣服大都不用穿后再染了,但还是有悔色的衣服。
武汉真的与蒋场不同啊,弟弟变了,母亲变得更厉害,我来后也会变吗?
见到母亲——她此时就坐在我的身边,双手搭在我打着补丁的蓝色,有点吊的,细布裤的膝盖处;微笑地端详着我。但我不知是喜还是酸,耳边不知怎么地,却回响起小姨送我来武汉,落脚天门城关,在育红小学教书的大姨家休歇一个晚后,大姨和外婆在第二天的晨曦中招手向我俩告别时,着急而无奈地连声叫唤的声音:
“我们又不能帮她!这该怎么办哦,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