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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你过来?”想起刚才的事,明守靖心中再度生出不悦。官场和内宅争斗的手段,有时候极为相似。假若明华容是个一身村气上不得台面的人,她的出现岂不是令自己丢脸?若是她再将庄子上的事吵嚷出来,那更令人难堪。
事实上,要不是他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个放养长大的女儿竟会如此知礼,连卢尚书都要称赞一声。其他人肯定都认为明华容定是个粗野丫头。由此可见,将她带到这里的那个人,是存心要让自己没脸。
意识到这一点,明守靖怒气直冲脑门:这帮下人真是反了!就连在府里伺候的都敢算计自己。他铁青着脸问:“是谁将你带到这里的?”
“这……”明华容回忆一下,说道:“那位嬷嬷说她姓许。”
明守靖立即唤来小厮,怒气冲冲地吩咐道:“将这府里姓许的嬷嬷都带过来!”
很快,一名体型福态,左太阳穴边生了颗大黑痣的中年男子快步走来,向明守靖弯腰行礼,恭声说道:“老爷,人都带过来了,就在侧厅。”
“你跟管家出去认一认,刚才带你来的是谁。”明守靖向明华容说道。
早在明守靖吩咐将人带来时,明华容就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但当明守靖真说出来后,她心中依旧不可避免地痛了一下:众所周知,大户人家府内势力复杂,连常年生活在这种环境下的人都要小心翼翼,不敢轻触雷池。明守靖却为了一时怒气,想也不想便将自己推了出去,一旦她指认出许嬷嬷,白氏与她的矛盾便摆在了明面上,届时自己在府中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这种父亲啊……算了,事到如今,她还能奢望什么亲情呢?若一直渴求那些虚无缥缈之物,自己定然会像前世那样凄惨收场。
收去对明守靖最后仅存的期盼,明华容故作天真地说道:“女儿刚刚听到外面动静,似乎来了不少家丁。以前我在庄子上看女诫,说做姑娘的年纪稍大,便不可轻见外男。难道是书上说错了不成?”
对女子拘束要求颇多的女诫为前朝所作,本朝风气较前朝开放得多,大部分平民和显贵家的女子都将其视之为陈腐之物,多加嘲弄,更罔论遵守。但也有一些人为了显示自己的家风严谨,高人一等,便严令女儿一举一动比照学习。
明守靖正是后一类人。明华容前世刚入府时不知底里,曾在白氏的刻意安排下,因些看似寻常的小事惹得明守靖不快,吃了许多苦后才知道明守靖的喜好。
这辈子,明华容又怎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却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不动声色地改变明守靖的决定。
果然,明守靖闻言一愣,脸上随即露出些许懊悔。但他素来自负,自然不会直言承认是自己的错误:“当然不是让你去外面看,在屋里隔着屏风看一看就成。”
明华容低头说道:“是女儿考量不周,一时失言了。”
对她的乖巧,明守靖很是满意:“你去吧。”
“是。”
走出前厅,管家李福生便向明华容试探道:“适才老爷吩咐匆忙,未及向大小姐请安,真是失礼。”
对于这个人,明华容有一点了解:这位明府大管家为人圆滑,对明守靖十分忠心,对白氏也是给足了面子。明府一内一外两大主子都对他十分信任,他在府内可谓是如鱼得水,是个一般人开罪不起的主。
如果能得李福生放些风声出去,自己在府内的日子,应该可以稍微好过些。
这么想着,明华容微微一笑,说道:“管家多礼了,做儿女的本就该将父亲放在首位,些许小事又哪里值得计较。”
她在庄子上的遭遇,李福生自然听侄子派来的人说过了。本以为这位大小姐定是个粗鄙不堪的人,没想到说话如此文雅,见事也通达,看来倒是不可小瞧了。李福生按下心中诧异,问出自己最想知道的事情:“适才只有大小姐在老爷面前,不知您知不知道,老爷突然召集姓许的嬷嬷做什么?”
“这……”明华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是我多嘴,刚才父亲问我刚回府可遇到过什么事,我偶然提了一句,他便下了这个命令。如此兴师动众,我这做女儿的真是惶恐。”
这话虽然没有明言其过,但聪明人一听哪里品不出弦外之意。李福生立即悄然绷紧了脊背:本以为老爷不待见这母亲早逝的大小姐,但今日大小姐刚回府,受了点委屈,老爷便要替她出头,可见这大小姐定有过人之处。她既得老爷欢心,自己可不能怠慢了。
这么想着,李福生对明华容不免更加恭敬。当他们自厢房来到侧厅屏风后时,李福生甚至亲手为她打起帘子。虽然只是个微小的举动,但周围伺候的丫鬟们都是惯于察言观色的,见状无不暗自惊讶:之前都是二小姐和三小姐占尽老爷疼宠,难道这大小姐一回来,就能抢了她们的宠爱?
明华容也不理会暗怀心思的丫鬟们,在紫檀大椅上坐定,透过嵌贝镶珠的雕花屏风,打量一番站得稀稀落落的十几个婆子,末了纤手一指,向李福生柔声说道:“就是她。”
顺着她的手指看清那人样貌后,李福生眼角不禁一跳。
正文 010 替罪羔羊
“大小姐……”李福生悄声问道:“您可看真了?”
“当然。我刚回府就是她接引的,后来也是她带我去见父亲。不过……”明华容轻轻蹙了下眉,道:“刚才见她时,她的衣裳可不是这一身。”
闻言,李福生心中越发笃定是怎么回事。他并不点破,只脸上陪笑,那笑容却有些意味深长,向丫头吩咐道:“你去将许婆子留下,其他人依旧当差去。”
“是。”丫鬟领命而去,少顷,满厅的婆子便依次退出。
明华容状似兴味地看着外面的动静,突然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脸焦急地向李福生说道:“不对!应该是站在花瓶旁边的这个人,刚刚她站在灯影里我没看得真,现在她挪了一步,我看清了,就是这身衣裳这个人。不过真是奇怪,府内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下人呢?”
“回大小姐,咱们府里有一对姓许的双生姐妹,一位是您刚才指认的许婆子,另一位嘛,就是现在这位许嬷嬷。”李福生依旧挂着和善的笑,不大的眼睛里却精光四溢:“正巧,刚才是老仆亲身请来的许嬷嬷,听说这两天夫人胃口不佳,只想吃莲子百合羹。今儿她就一直在夫人面前伺候,为夫人剥了一天的莲子。大小姐,您恐怕是认错了。”
“不可能……”明华容像是难以置信般连连摇头:“她俩长得一模一样,单看样子我或许会认错,但衣裳可不会认错啊。刚刚带我过来的许嬷嬷,确实就穿了一身石青刻丝褙子,织金遥砻嫒埂?刹幌窳硪晃淮┑谜饷础铀亍!�
许家两姐妹虽是面容如出一辙的双生子,身上衣物却有天渊之别,一个粗布旧裳,一个衣饰鲜明。加上刚才李福生一口一个的许婆子和许嬷嬷,显而易见她们在府中地位有别。
见明华容摇头否认,李福生不禁心中暗鄙夷:枉费他刚才还高看这大小姐一眼,现在看来也是个不晓事的,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却还是不懂。
这么想着,他便说得更加直白:“许嬷嬷根本不可能离开夫人身边,带您过来的只会是许婆子。纵然衣裳不同,多半是她悄悄换过想要瞒天过海。大小姐,若您执意说是许嬷嬷,未免会惊动了夫人。夫人身子正不爽利,定然心中不快。您可要多想一想,犯不着为了一丁点小事,刚回府就开罪了夫人啊。”
话说到这份上,明华容自然是“懂”了,便为难般咬着嘴唇,迟疑不语。
见状,李福生满意地笑了笑:“不知这许婆子为何开罪了大小姐,我便将她叫来,替大小姐出气。”
说着,他招手示意婆子把许婆子引到屏风后来,明华容伸手似是想要阻止,最终却只默默垂下,神情复杂,一脸惋惜愧疚地看着被带到面前的许婆子。
许婆子虽是一身落魄,但神情平和淡然。平心而论,单凭面相,她比之想要刻意做出和气模样,却始终掩不去居高临下得意神情的许嬷嬷更容易博人好感。但明华容注意到,无论是正春风得意的李福生,还是周围的丫鬟婆子们,见到她时面上都冷冰冰的,连客套的笑容都欠奉。
——看来这位许婆子,在明府内真是地位卑微啊。难怪李福生会想拿她来顶缸,一则平了父亲的怒气,二则讨了夫人的好,三则送了人情给许嬷嬷,一石三鸟,何乐不为。不过,失势之人若用对了地方,却可变废为宝,化为一招好棋。
明华容正思忖间,李福生已冷冷开口:“许婆子,大小姐今日刚刚回府,你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