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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在柳府内看见霍寒景的身影,他这才隐隐觉察到什么。
时念卿很沉默。
这种沉默,与之前她满世界寻找霍寒景,却毫无踪迹可寻的沉默不同。
今天的时念卿,眉眼间,是黯淡与伤情。
两人之间,还是顾南笙率先打破了死寂。
顾南笙询问时念卿:“霍寒景也在柳府,你不是应该多待几天吗?!怎么会这么着急离开?!”
时念卿坐在沙发上,低垂着眉眼,并没有回应。
顾南笙见她不说话,也不勉强。
他安静坐在那里,静静陪着她。
时念卿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混乱又晕眩。
记不清楚在哪本杂志上看过一句话。
是有关感情采访的话题——世间,最扎心的话。
其中有两名读者的投稿,一下就卡在时念卿的心里,难受得久久都缓不过劲儿来。
第一条:你若没有身份,连吃醋都要掌握分寸。
第二条:错过了。
霍寒景与阮遇交往的这件事,时念卿不敢跟任何人说起。她害怕旁人起哄,然后自己的心态会彻底崩溃。可是,她没有身份啊,她连吃他的醋,都要小心翼翼的,不能表露,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时念卿心里难受到极点。
疼痛到极点。
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泪的时候,眼泪顺着她长长的睫毛,一颗一颗低落在她紧紧交叠放在腿上的双手上。
极致安静的空间,她眼泪滴落的声音,显得声响很大。
顾南笙微微别过视线,便看见她一颗又一颗砸在手背上,支离破碎的眼泪。
“小卿……”顾南笙喊她的名字。
时念卿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强迫自己把眼泪憋回去,可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你如果心里难受的话,我可以让你发泄。”顾南笙的声音很低。
他刚伸手去握住她的手。
时念卿隐隐带着哭腔的发颤声音:“南笙,我真的彻底错过他了。”
时念卿的声音并不高,又低又沉的,却凄楚苍寂到了极点。
顾南笙觉得自己的心,在那一刻犹如被锋利的猫爪,狠狠挠过一般,陡然间便冒出几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想要安慰她。
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安慰。
他害怕自己的言辞不当,或是言辞的不小心,触到她的伤口,让她疼得更鲜血直冒。
顾南笙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他觉得,现在的时念卿需要的,不是一个安慰她的人,仅仅只是一个倾听者。
时念卿说:
“这些日子,我总是在想,如果两年前的祭祀大典,什么都没发生,多好。”
“五月,不会死。”
“五月如果不死,按照霍家的传统,孩子落地就会验dna。”
“我幻想过很多场景,在霍寒景知道五月是他孩子的时候,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可是,到了最后,我却连告知他的勇气都没有。”
“是我害死了五月。”
“我是罪魁祸首。”
“该死的人,从来都该是我而已。”
“盛雅说得很对,我太愚蠢,不配站在霍寒景的身边。”
“只是,只要我想到他这辈子会和别的女人结婚,生子,我就难受得完全不能自已。”
“我想安安,可是不敢过问。”
“霍家,都是因为我才会变成那样的。”
“原本安安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现在却要背负着落败者儿子的名。”
“南笙,你说,霍寒景与阮遇结婚以后,他们生了孩子,霍寒景的心里,还会有安安的一席之地么?!他,还会爱安安吗?!”时念卿抬起眼眸看向顾南笙。
顾南笙看着如流满面的女人,心里难受得翻天覆地。
他嘴唇抿得很紧,好半晌才从喉咙里发出声音,他说:“会。”
时念卿却摇头:“有个词语叫‘爱屋及乌’,霍寒景不爱我了,必然就不会再爱安安。但凡他还爱安安的话,他在伦敦居住,为什么不把安安带在身边。”
没有那个父母,是不希望把自己的孩子带在身边的。
哪怕再累赘,再迫不得已,他们都宁愿把孩子带在身边亲自照顾。
在伦敦,与霍寒景住在过一起一段时间。
时念卿曾特意留意过他接听的电话。
几乎都是与阮遇的通话。
他从来没有主动给安安打过电话。
安安现在被他安置在哪里,她都不知晓。
或许是彻底被他遗弃,随意安置在某个角落,便不问不顾,不理不睬。
顾南笙从来没见过时念卿如此丧气与气馁的模样。
他说:“不会的,没有哪个当父亲的不爱自己的孩子。更何况,安安那么聪明又那么招人喜欢。霍寒景怎么会不喜欢他。”
时念卿说:“等他与阮遇结婚以后,必然是会有孩子的。等到他们的孩子出生,在霍家,便再也没有安安的位置。在那个家里,安安会变成多余的那个。”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霍寒景不把安安带在身边,也是形势所迫。尽管宫家现在掌了权,但是人心不稳,换句话说,宫家与霍家的斗争,表面看着风平浪静,实际上仍然暗涛汹涌。霍寒景也是为了安安的安全考虑,才会把他藏起来。”顾南笙说的也是事实的一种可能性。
时念卿却不认为是这样。
她觉得,就是霍寒景不爱自己,所以看着霍时安碍眼,才会把他抛得远远的,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顾南笙一直都知道时念卿是个执拗的人。
一旦认定的事,是非常难以改变的。
所以,他也不跟她争辩,只能沉默下去。
时念卿情绪实在收不住,他伸手抱住她,低声安抚:“小卿,有些事情,如果想不明白,就不要去想了。霍寒景爱不爱安安,其实都不重要,没有霍寒景的爱,安安也能长大。每个人最好的状态,便是自己爱自己,自己对自己好,这才是人生最好的姿态。”
或许一直沉甸甸压抑在胸腔内的负面情绪,发泄了一通之后,时念卿情绪好了很多。
顾南笙让她去房间洗把脸。
时念卿有点头疼,她疲倦得想去床上躺会儿。
不过,她睡着后,却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是霍时安在晋城流浪的模样。
矮矮,小小,全身都是骨头。
头发也乱糟糟的。
满脸的污渍,浑然看不出他本来的面目。
他站在那里,盯着正在吃面条的她。
时念卿惊醒的时候,去客厅并没有瞧见顾南笙的身影。
她以为顾南笙驱车离开了。
结果,听见后院的鸡舍里,传来特别激烈的鸡声,穿着拖鞋过去查看的时候,发现顾南笙脱了外套,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正在鸡舍里抓鸡。
时念卿有点懵。
完全看不懂他这行为,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南笙艰难抓到一只鸡的时候,这才说道:“你柳爷爷刚刚在视频监控里说,你宋奶奶想喝鸡汤,让你帮忙炖一锅鸡汤。”
“!!!”时念卿眨了眨眼睛。
顾南笙说:“你柳爷爷说,家里没有杀好的鸡,让我来鸡舍抓,顺便麻烦我再帮忙宰一只。”
顾南笙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
宫梵玥继任总统后,给了顾氏企业很多国家福利,所以,顾氏企业是彻底翻了身。
规模扩张,是史无前例地迅速。
顾南笙现在是商界,最让人敬仰的最年轻的企业家。
所有国民都说:顾家的掌舵者,是无所不能的。
然而在杀鸡的时候,顾南笙却犯难了。
并且,也下不去手。
院子里。
厚重的乌云散去,金色的阳光,再次渗了下来。
天地之间,皆明晃晃的。
顾南笙一手拎着鸡,一手拿着刀,久久僵在那里没动。
时念卿第三次催促的时候,顾南笙终于有了反应。
时念卿问他:“你赶紧杀啊,愣着做什么。”
顾南笙却说:“我从来没杀过鸡,不知道应该如何下手。”
说着,顾南笙顺手就把手里的鸡递给时念卿。
时念卿特别懵。
她眼睛瞪得又圆又大的。
她问顾南笙:“你把鸡给我做什么?!不会让我杀吧?!我像那种有胆子杀鸡的人吗?!”
时念卿吓得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南笙却说:“只是让你帮我拎着,我掏手机百度一下,看网上有没有杀鸡的办法。”
时念卿听了,忍不住翻白眼,她说:“杀鸡有什么好的办法呀,你一刀下去,把脑袋宰掉就好了。”
顾南笙听了时念卿的言辞,不由得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