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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菜馆里果然哄哄的闹起来,有人高谈阔论起了颖军这次部署的漏洞,又有人提出相反的说法,认为叶氏战略上是完全正确的,这次失守不过意外,打仗哪儿有只胜不负的道理。
从之顺着字往下看去,只念要点。耳朵里又听有人说:“只不过震寒关可是奎北省东南侧的重要之地,后头可就是符远城了。”
她只是看,也不说话。林秘书把报纸接过去,又对她说:“胜败乃兵家常事,你既在军中就任,不要太把这些放在心里,总归是一千个人,一千种说辞的。先吃饭吧。”
她夹了两口菜,吃在嘴里却觉得索然无味,只道:“我们在这里,只怕是一点消息都不得。”
林秘书笑道:“既这样的规矩,必然有这样的考量,你只顾着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又何必想那么多,前线那样多的智囊呢。”
她点点头,只不去想那报纸上的专家发表的评论,静下心来吃饭。
回去的时候,林秘书还问她,“平日里看着倒是稳妥的很,怎么临到这时候,却这样慌乱了。还要加强心理素质才行。”
她是前辈,从之知道她是好心,点点头道:“我平时离这些远,接触不到,便没有挂心。如今离的近了,难免会受影响。”
“报纸上的专家说的话,你也放在心里,回头肖秘书长回来,准怪你幼稚。”
从之恍恍惚惚的倒是笑了,道:“我也是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那林秘书许是有心逗她一笑,道:“我瞧你啊,是脸上出疹子,不漂亮了,所以不开心,脑子也就不想用了。”她知道从之素来爱美,这时候也拿这儿来说。
从之这会儿才真笑了,道:“我哪儿有。”
她下午入得暗房,就半天出不来。她们将两省划分出几个重要的专用区域,分别作为不同的功用,这些商讨结束后,自要请人来将图纸划出来,又开会商议,又叫人送去给驰州的同事。
出来喝茶休息的时候,她才发觉头上竟是涔涔的一头冷汗,身上又在发寒。好一阵寒颤上来,竟是从未有过的体验,等好容易熬到处理完公事,回到房间,一照镜子,自己先吓了一跳,非但脸色惨白不说,竟还止不住的全身颤栗,她摸摸自己的额头,不发烧,又毫无别的症状,竟是毫无因由的。
好在那林秘书为着中午的事情担心她,过来看了一眼,这才讶了一下,直道:“你怎么在‘打摆子’,可不能马虎,快到床上去。”说着又按电铃,叫仆妇上来帮忙。
‘打摆子’是颍川的一句官话,原不过形容有毛病的举止,后来延伸了意思,把那将要发烧前,不停发抖的状态称之为此。从之这会已是实在不能自已,只好乖乖听话,僵硬着先躺下来,那林秘书是极有经验的,忙给她多拿了一床棉被子盖上,又冲了好几个热水袋子搁在被窝里头,从之这才觉得缓下来。半阖着眼,颤着唇朝那林秘书道了声谢谢,这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恍惚里仿佛是一个极空旷的地方,到处都是荒草,没有遮蔽,那风呼呼的刮起来,吹得人脸上生疼。她穿着薄薄的单衣站在那里,前进不是,退后也不是。四下里只是一片寂静。她难免生疑,忽然见有人向她走来,待她看清那眉目,分明是叶庭让,她心里一喜,只叫着他的名字,他看到她,微笑着,脸色苍白,竟生出几分诡异来。
她抓住他的袖子,仿佛有点生气似得,这一碰,却是指尖生冷,让她吓得几乎连心都漏掉半拍,只是无措的大叫,“叶庭让,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怎么这样冷?”
那“叶庭让”这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摸了摸她的下巴,笑道:“为什么这样冷?你不知道吗?”他的声音轻轻的,飘在她耳边似得,她又听他讲:“你心里有鬼,你怎么会不知道,若不是你,谁又能将我出卖?”
那脸明明是叶庭让,却瞬间转变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捏着她的下巴,狞笑着,朝她大叫:“你是个叛徒,我那样相信你,你居然背叛我,居然背叛我!”
她奋力的挣扎,一下子将那人推出去老远,一阵风飘来,四周又空空一片,只听得她在那里大叫,“我不是叛徒,我没有,我没有。”
她一下子栽到了地上,说到最后,竟忍不住哭出来。她这样身心俱疲,痛哭失声,一下子就惊醒过来,只觉得四下寂静,毫无人声,屋子里只开着一盏小小的灯,她静静的缓下心神来,才知道原来是梦魇,可是犹自抽噎着,竟一点儿也不能止住悲戚。
厚厚的被子盖在身上,她这时候才发觉寒颤好了,只是想着梦里的情形,真是可怖到极点,心里生冷,慢慢的蜷在被子里,跟自己念叨:“原也只是梦境而已,只是梦而已。”
等到这阵模糊劲过去,她才轻手轻脚的拉开床头的柜子,她出来的着急,什么也没多带,唯独是这一张特别派司,又不占地方,她便给带了出来。
她想着他的眉眼,他的笑意。他们在畲山之巅,他说的话。她只觉得心跳的,竟比那戏台子上的鼓点还要急切,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的胆小。是如此的,不能跟他隔着这烽火连天。
从前线传回来的急报下午才到,从之去与那魏统制商议,确认了方案才安排下去,待统制府有丫头送了饭过来,从之才想起来自己竟是连午饭也没有吃。
待晚上林秘书再过来给她量体温,确认她没问题的时候,才说:“你可不能这样,身体是本钱。”从之点点头,说:“我只是心里乱,好像真要发生什么事似得。”
她又怕林秘书说她敏感,倒觑了她一眼,才迟疑着又道:“我打小儿便这是这般,让你见笑了。”
那林秘书知道她这些日子只是心不在焉,与平日判若两人,
倒真是想了一想,才握住她的手,道:“要不然这样吧,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你便去前线就是。”她素来不多话,瞧着从之不像是无缘无故,心里盘算着若此话当真,叫她去,才会叫她安心。而且,从之的履历表向来漂亮,她是经手之人,不可能不知道。
换句话说,虽然她二人共事,到底是她资历深一些。也生怕因着搭档状态不佳,而拖沓延误工作。
她有这个权限,便向上级汇报情况。请求将沈从之另行指派。只不过替她掩了这原因由,只说其人能力如此,可担大任云云。
她既然这样想,自然迅速的安排下去。四五天之后,果然就有一个极眼熟的同事果然顶她的职。他们交接好之后,林秘书这才给她一张车票,交待道:“你坐最近的一班火车去潞城,王处长会在那里接应你。”
她一听到老师的名号,心才放下一半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进入第二部 分了哈~其实论存稿来说,我快写好了。哈哈哈
以前总是有写不完的残存稿子,现在看来觉得还行但是剧情blablabla都记不得了,真是有点可惜。
第一篇文章就想图个圆满~这样我就很开心了。
好了希望我下次上来看,点击率能超过一百~谢谢大家。
第15章 【十四】
特情办公室本来的长官是肖雍,因逢战事,肖雍另有职责在身,所以便临时转给了方定奇。方定奇看到是关于从之的,便又转给了王处长。
那王处长在潞城镇守,负责后方补给调配。那潞城不过在符远城正后方,从之眼见一切安泰,这才恍恍的在想,颖军失守,符远危矣,会不会是一出计呢?
有人在车站外头接应她。她轻装简行,本来十分轻便,来接应的高副官又是旧识,她不免松了一口气,同他说了几句。那路上亦是井然有序的,他们不过行了半个小时,便到了潞城大营的腹地。
王处长前段时间一直在前线,这会儿才撤回后方,正忙着复看账本,几位老会计都坐在下首,配合问话。从之待瞧着他们下去了,才进去跟王处长说话。她本来战战兢兢的,生怕王处长会念叨她这不是,那不是的,更何况,这一行总是她理亏。
那王处长瞧了她一眼,晾着她又站了半小时,才合上账本,问了她一句,“以前教过的,轻兵作战,还记得吗?”从之冷不防听他问这一句,恍惚间还以为是在特训班,正被他抽查课业,忙点点头,“学生记得。”
王处长抿了一口茶,道:“记得就好,好歹有点用处,不至于添乱。”
又言明了军中有军中的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