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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嬷嬷赶紧跪下来磕头,一边解释道,“这乍暖乍冷的,太太得了风寒,病的起不了身了。”
程老爷巴不得徐氏病上好几天,怕是他们的舅甥情就这么一回了……“筠娘还认我这个舅舅,舅舅……哎,快进屋!”
庭院桃花蔚然成霞,风一来便零落在筠娘子的冠上。程老爷讨好道,“舅舅这里四季花开,这桃树还是季前移植过来的,花尽后便挖走,换别的花。后院一片桃花林,舅舅这里还有桃花酿桃花酥,筠娘要不去走走?”
筠娘子轻笑,“舅舅一家,过的还真是神仙似的日子呢!”…………也不想想她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程老爷哑然,一行人先去了堂屋喝茶,程老爷好美妾,二十来个美妾规规矩矩的敛眉伺候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闲话。
这样的表妹……雍容华贵的娉婷姿态,品茶前一手垂袖挡在脸前面,掀了盖头,因着做妇人髻,漂亮的额头一览无遗。冠压的筠娘子很是吃力,脸上因此而微微泛红,再端庄依然是他年仅十四的表妹呀……程琦瘦了一圈,心思沉沉了好些日子,他的前程……他的未婚妻……不,他不愿意再想那些!
他只愿看着眼前的表妹,想着眼前的表妹……
“咳,咳,咳……”
程琦的思绪被连串的咳嗽声打断,筠娘子端茶的手一顿,程老爷赶紧起身迎过去:“内司大人也来了!”
芹竹推着马车进来,“内司大人奉旨来考察程大少爷的才学,日后同朝为官,共同为皇上效力……就不知程大少爷通不通这个为官之道了?”
周内司转动脖子,从程琦的身上,转到筠娘子的身上。
筠娘子顿时没了喝茶的兴致…………好个周内司!既然他也过来,为何不与她一道来禹州?她前脚才到,他后脚就跟上了!而且还是仗势闯进来的,分明就是来抓奸的模样!
其实筠娘子也没算误解周内司,本来周内司是远远的躲在一旁看着,要怪就怪程琦的目不转睛……筠娘子进屋时,程琦尾随在筠娘子身后……周内司哪还呆得住?
程琦器宇轩昂的站了起身,走近了看,看他一脸恶心的模样,联想他如花似玉的表妹要被这样的人糟蹋……程琦冷哼,“我素闻周内司惊才绝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周内司与表妹尚未成婚,还是避开的好。表妹要在府上住上些时日,周内司要考察我的才学,经史子集、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都奉陪,不知周内司想比什么?周内司还是早早比了,才好早早回京复旨呀!”
“程琦,不得无礼!”
“父亲,我说的可是实在话,表妹和表妹夫成婚在即,常理来说连面都见不得的!他周内司这般无视规矩,便是在打表妹的脸!咱们程家好歹也是表妹的娘家人,我身为表哥,不给她撑腰给谁?”
筠娘子嫌恶的看都不看程琦一眼,“皇上梦兆,有墙四面和,困住麒麟,上瑞赤兔踏红云而来,破墙一面,卧麒麟身侧。冂吉为周,麒麟是‘吉’,周内司久病难愈,是被困之相,而我便是助周内司康复之人,周内司离不得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救的还是一品重臣!程琦,你这是说皇上不讲规矩吗?”
“筠娘还是头一回知道,程琦是这么守规矩的人呢!”……他要是守规矩,当年就不会硬塞手炉给她了,害她差点毁了名节丧了命!
周内司咳了又咳,隐隐笑意不断。程琦脸一白。芹竹接道,“内司夫人说的在理,周内司就在贵府小住叨扰了!”
筠娘子朝周内司招了招手,扬了扬手上的桃酥,周内司屁颠屁颠的转着轮子过去。
一个美妾赶紧端了茶点,搁在周内司的手边……美妾脸色发白拧眉不展,窈窕的身段走起来却有些蹒跚……衣裳穿的薄,勒紧的小腹起伏不定的挺了挺,喉咙处滚了滚,像是在忍受着反胃呕吐一样……周内司观察的细致,连被筠娘子掰开的桃酥到了嘴边都忘了吃。
筠娘子顺着视线看过去…………果真是够美的美妾!
程老爷赶紧做顺水人情,“这个妾叫芙蓉,就先到周内司的屋里伺候罢。”……周内司还能不能行男人事,拿个妾一试不就知道了?
筠娘子扔掉了手上的桃酥,拿帕子擦了擦手,起身去了后院看桃花。
午后的阳光正好,美妾们穿行在桃花林如仙女般赏心悦目,筠娘子有意要狠狠给周内司一个教训,合芹竹之力把周内司搀下来,让他坐在草地上,旁边给他铺了一块缎子,摆了瓜果和茶点。
…………看他走不了,还怎么追美妾?
周内司眼巴巴的看着筠娘子与两位表哥相谈甚欢,咳了又咳,没了程老爷在场,程琦和程罗自然肆无忌惮的笑他。
周内司看着筠娘子神采飞扬,看着程琦情深款款……拿起缎子上的小刀,在地上刨呀刨的……程琦看他玩泥土,大笑起来。
周内司惨不忍睹的双手捧起土,不知在垒着什么……筠娘子看他做着孩童做的事,心头不忍。
周内司又一手拿起一个柑橘,一手拿刀,在柑橘上刻着什么……筠娘子扶额。
筠娘子怕他伤了手,赶紧起身过去,程琦和程罗跟了过来。
周内司用泥土垒了一座小坟……坟上竖着柑橘做的椭圆墓碑……
橙黄的柑橘皮上……刻了四个字:“程琦之墓”。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下更。
第93章 内司要妾
晚宴徐氏也出了场,赵嬷嬷搀着徐氏过来,老脸腆着笑;“都是老奴心疼太太,没教太太晓得内司夫人造访;这个桂桔多嘴多舌的;太太一听拖着病体非要过来……”
“合该赵嬷嬷就是这般做下人的,谎瞒主子;擅作主张;我还委实担心,程太太重用赵嬷嬷,什么事体都少不得赵嬷嬷搭把手,这等刁奴,是要留着去周家铺房么?”筠娘子每个字都吐的圆润动听。
赵嬷嬷浑身一颤;抬眼觑了一眼徐氏,老肠子都快打结了……徐氏也真是的!迎门的时候寻借口打内司夫人的脸,偷鸡不成反差点把她两只耳朵给搭了进去;又听说程老爷鞍前马后的献殷勤;那叫一个急,就是屁股下是温泉水也躺不住了!徐氏临时起意,就拿她来当枪使,她这个陪嫁嬷嬷,到底在徐氏的心里,就这么点分量?
“程太太这头上的冠,比我头上的冠还高呢!”……徐氏头上的漆纱冠足有二尺余,金银闪眼,珠翠宝色,插着四把三寸白角梳,这等气势就跟头上顶了一座金山!鲜亮的花开富贵的褙子,恰到好处的脂粉,雍容的笑容……就是这样也掩不住瘦了一圈的身子骨!
程老爷见徐氏的冠子压住了额头,有些心虚,“真是小家子气,生怕旁人不知道我程家有钱一样!”
“小家子气倒是事小,连基本的礼节都抛之耳后了么?难怪京城里的人都看不上商人女,这商贾家的阔太太就这副尊容,还指望教养出什么样的女儿?”
“宋筠娘,你别忘了你自个的出身!我教养不出什么好女儿,也好过你…………没大没小、没教养!”徐氏还没坐上桌就被这般刺激,狠狠的剐了一眼程老爷……程家跟范家捆在了一处,撇也撇不掉徐家了,晾他程家也不敢拿她怎么样!
“我没娘教……呵,诚如程太太所言!”筠娘子不轻不重道,程老爷火了,端起手上的酒樽,一杯酒就泼上了徐氏的面门,“有你这么做长辈的么!你现在还算哪门子的长辈?见到内司夫人不行礼,还恶言冲撞,谁给你的胆子?”
“舅舅莫急,”筠娘子嘴角噙笑,“程太太不懂规矩,我今个就大发善心,好好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赵嬷嬷赶紧给徐氏擦脸,脂粉擦掉半数,脸上苍白的跟个纸一样。程琦暗叹活该,把头一扭。筠娘子款款走过去,一手拨掉徐氏头上的两尺冠,精致的高髻垮了下来,簪钗掉了一地……好不狼狈!
“尊卑有序,你一介商人妇,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戴这么高的冠?”筠娘子冷笑,徐氏额头上的碗口大的疤没了遮掩……这还是程老爷前两日在正房里抡起椅子砸的!
二十来个美妾齐齐捂嘴笑了起来,周内司也咳的很欢快。
“徐氏,”筠娘子看徐氏被这么一来就傻了,暗想真不经折腾,附她耳边道,“你以为我真是请你过去铺房了么,从我八岁你就开始毁我名节害我性命……咱们不着急,慢慢玩。”
“程太太,我到门口的时候,赵嬷嬷也在,明知我戴的是一尺冠,你就偏偏戴了两尺高的……你目无尊卑该当何罪?”
徐氏不设防被筠娘子一脚踹跪了下来,目光苍茫的从无动于衷的程老爷、垂首绞手的程五娘、看都不看一眼的程琦、猫哭耗子的程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