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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禄却一脸诚恳地道:“当官人人都会,但要当好,特别是如老中堂那样当出一番作为来却就难了。”
李鸿章悲怆一笑,“仲华,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我有什么作为!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岂不闻,‘杨三己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
‘杨三己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这对子就出在甲午年。''当日清日海战,北洋水师全军覆灭。一时间,国人义愤如潮,将丧师辱国之罪统统划归李鸿章名下。适逢著名的昆剧丑角杨三去世,有人挖空心思,作了一副对联,把李鸿章捎带进去加以痛骂。自此,‘杨三己死无苏丑,李二先生是汉奸!’这对子广为流传。
荣禄正色道:“李中堂乃大英雄,怎么能在意小人中伤之语!不是荣禄恭维老中堂,若论审时度势,脚踏实地能办几件实事的,当今朝野,无出老中堂之右者!”
“北面还不是有个何绍明么?我老李不如他远矣。”老李这话酸味十足。
荣禄连连摆手:“不一样!老中堂是大清的忠臣,怎可与那乱臣贼子自比?”瞧着李鸿章依旧没提起兴致,荣禄凑过去低声道:“不独荣禄这样看,太后老佛爷更是这样看,今日让荣禄登门求教,也是她老人家的意思。''”
“知李鸿章者,太后也!”瞧着荣禄诚恳至极,李鸿章信了,说出一句,眼中已是泪光闪闪。
荣禄扶他在椅上坐了,又端起一杯茶奉上道:“老中堂且先用茶……”
李鸿章揭开碗盖,啜口茶,待情绪平静,这才慢慢道:“我办了一辈子的事,练兵也好,办洋务也罢,都是纸糊的老虎,何尝能实实在在放手办理过?不过是勉强涂饰。虚有其表,无有其实,不揭破不戳穿还可以敷衍一时。''好像一间破屋子,靠裱糊匠东补西贴,居然也可以用纸片将它裱糊得明净光鲜。即使有小小风雨,打成几个窟窿,随时修补,还可以支吾对付一阵子,如果遇到风暴袭击,这纸糊的屋子自然真相破露,不可收拾,我这个裱糊匠又有什么方法,又能负什么责任呢?”说到这里,悲从中来,已是哽咽难语了。
荣禄也是一阵唏嘘:“老中堂一番话真是说到事情的骨髓里边去了!但作为大清的臣子,吾辈但求问心无愧而已……如今这个裱糊匠轮到了我,怎样去做,还望老中堂不吝赐教。”
“仲华这样说,老夫也就不谦虚了。”李鸿章淡淡而论:“方今这大清,《马关条约》已经签定生效,毁约绝无可能。'零''点''看''书'前些日子闹得沸沸扬扬,那帮子士子以为迁都可定天下之本,殊不知恰恰相反,朝廷如若将都城由北京迁到西安或其他地方,势必引起天下震动,人心恐慌,这其实也是不言而喻的。变法为当今大趋势,凡有识之士,无不认为变法之计非行不可!但哪些可变哪些不可变?以何种方式去变?都要切切商议,稳妥实行。因为这牵涉到祖宗成法,国之根本,更需皇上太后乾纲独断,我等做臣子的只能先作建议,千万急躁不得。最后就是练兵了,我以为,仲华眼下能做、必须做、急需做的也是这一条……”说到这里,李鸿章语气又变得悲怆了,“甲午一役,北洋水师葬之黄海,今后几十年再想恢复这样一支海军几无可能,国家只能依靠陆军了。''然而老头子所练淮军已成腐败老迈之师,断难再作指望,湘军也早已是明日黄花。仲华要有作为,就得先练兵,要练兵就得重起炉灶,练出一支完全不同于湘军淮军的新式陆军来!”
荣禄心里惊奇,这简直与皇上、太后旨意一般无二!当下拱手称谢道:“老中堂教诲,使荣某茅塞顿开!然而荣某还想请教中堂,荣某虽被冠以知兵,可说到底不过是老一套,于新式陆军一无所知。如今算是两眼一抹黑啊……”
李鸿章沉思道:“这个仲华不必着急,可以慢慢物色一个既对朝廷忠心耿耿,又能肩负起练兵重任,德才兼备的人物。”
“哦?”荣禄略一思索,急忙追问道:“听老中堂的话,似乎早有人选?还请不吝赐教!”
李鸿章悠悠一笑:“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凯泰不就是最好的人选么?”
“凯泰?”荣禄一听就炸了:“老中堂,这玩笑可开不得,谁知道凯泰到底是不是跟何绍明穿一条裤子?”
李鸿章连道‘无妨’,用小拇指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了几个字:‘练兵’‘统兵’‘分兵’。
荣禄略一沉思,一下子就明悟了,随即激动道:“老中堂是说……?”
老李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沉默良久,这才道:“莲府算是我老头子半个弟子,他也是赶鸭子上架做了这个直隶总督。朝廷此举,是要安抚北洋啊。仲华去了,莲府断然不会为难。回头我老头子去信一封,练兵所需钱粮,定然一应俱全。”
“这……这感情好啊……来来来,中堂奉茶,奉茶……”荣禄这会儿已经是喜上眉梢。此行的两个目的,完满达成。
李鸿章这会儿收了脸色,前所未有地肃容道:“仲华,我这儿只一句话,北洋已经成了活物,你可断断不能走我老头子的老路啊!”
“老中堂且安心,有钱有人,他日荣某必定带出一支铁军,未见其就不如关东军!”
(为了richdad筒子,还是把这章发出来吧。慈禧的心理转折全在这儿呢。还请兄弟放心,即便如今兄弟胃残了,可绝对不会脑残,该有的绝对会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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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五四风潮(十)
奉天府,盛京。
阳历八月,已是盛夏。盛京作为这关外的枢纽,东至朝鲜,南接山海关,北通吉林、黑龙江,西到蒙古大草原,这个时节正是热闹的时候。南来北往的商户、马队络绎不绝。集市里头,各色货物堆了整条街,都是大宗的买卖。穿着锦衣的江南商人,操着半生不熟的官话,买进药材皮草,卖出丝绸、布料、茶叶;汉语比之更生硬,或是穿着蒙古袍子或是一身白衣戴着斗笠的,不用说这是来自草原与朝鲜的商人;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洋鬼子,敦促着通译叫卖着纺织机、蒸汽机等器械。只可惜这会儿大家伙儿都瞧着洋鬼子心里发憷,大多绕道儿走。几个洋鬼子身后,只是跟了一大帮小孩子,嬉笑着在起哄。'零''点''看''书'
就在这一片熙熙攘攘中,走进来一队特色的人马。大夏天还穿着皮袄,身上还插着长短枪,兜售着人参鹿茸等物的,不用说,这些人都是北地的绺子。往里头一走,胆儿小的早就躲在一旁不敢吱声了。这会儿这些关外爷们儿半点儿也没有见不得光的架势,大摇大摆就进了集市,中气十足地跟往来客商讨价还价。但凡是碰到怀疑的目光,领头的保准往怀里一探,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儿,而后仰脖道:“瞧见没?红皮证书,上头白纸黑字写着爷的名号,这旁边还有照片。正经八百的公……差……三儿,好像不叫公差吧?”
旁边立刻有人补充道:“大当家的,咱这叫公务员……”
头领一拍脑袋:“是叫公务员!瞧老子这脑袋。'零''点''看''书'”顿了顿,随即想起了什么,转身给身后那喽啰脑袋上就是一个暴栗:“说多少遍了?老子现在不是绺子,不能叫当家的,得叫……”头领又卡住了。
那喽啰赶忙再次提醒道:“吉奉路护卫三队主管。”
头领满意地一笑,转而将那张笑起来怎么看怎么狰狞的脸对着那商户道:“老先生,怎么样?咱现在可是何大帅的人,跟咱做买卖绝对公平交易,您要是不满意可以到衙门投诉……”
何绍明一纸公文放下去,关外所有的胡子全部招安了。'零''点''看''书'现如今人家也是有身份的主儿东三省商业护卫团。还有一部分分流出来,草创了邮政局。只不过如今关外这地界实在是地广人稀,这邮政系统不过是有个架子,还没有投入使用。倒是这个类似于后世物流体系的商业护卫团,颇受一众商人的欢迎。只要用了人家做护卫,当初只要点齐了货物,这一路顺风顺水,绝对不会有人找麻烦。而且,整个关外如今取消了厘金,采用了一次性的税收政策。这商业税里外里下调了将近两成,即便是多出了银子雇佣护卫,这里外里的赚头还是比从前大了许多。
集市的头尾,来回走着三三两两身穿黑色军服,头戴着大檐帽,窄窄的武装带上别着手枪,脖子上还挂着一只竹哨,只要他们转过身,就会瞧见背后用中英文写着‘警察’的字样。'零''点''看''书'有他们往这儿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