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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为如此,冯国用为人非常低调,也很少与旧识同僚们来往。所以李善长接到帖子后连忙起身出门相迎。
“百室兄,贸然拜访,还往见谅。”
“国用兄,你我同。乡,又是旧识好友,何必说这生分的话,来来,请进寒舍一坐。”李善长挽着冯国用的手,两人向大门走去。
刚走到大门,那个接帖子的门子笑嘻嘻地拱手道:“小的见过冯大人,小的眼拙,不知道你是老爷的好友,也不知道你是多大的官,怠慢了怠慢了。”可是他脸上却丝毫没有歉意的意思,估计这丞相府门子当久了,见识的大官也多了,自然养成了一种脾气。
“你这狗才,还不快退下!”李善长不以为然地呵斥一句,门子便笑嘻嘻地退下了。
冯国用不动声色,待与李善长走进院子后才悄然说道:“百室兄,这门子该换一换了。”
“国用兄,这是何意?”看到冯国用对自己府上用人有指手画脚之嫌,李善长脸上带着一丝不高兴。
“百室兄,很多事情都是坏在小人手上。幸好今日只是我来,要是丞相来,你说会如何?”冯国用叹了一口气道。
李善长不由脸色一变,他知道刘浩然最喜欢悄悄地拜访重臣,去年去拜访吏部侍郎陈修时,却被不知情却脾气极大的门子刁难了一番,居然还敢伸手要红包,结果把刘浩然气得拂袖而去,第二日便把陈修臭骂了一顿,说他家都齐不好,如何治天下?把陈修吓得够呛,回去连忙把门子辞退掉。众臣从此就知道了刘浩然最恨大臣手下有狗腿子仗势欺人,一旦被他得知,他不管狗腿子,他只管找狗腿子的麻烦。
“百室兄,现在正是改政变制的紧要关头,小心一点总是好的。”看到李善长已经心有所悟,冯国用又提醒了一句道。
“多谢国用兄提醒,是我忙于政务,倒是忘记整顿府事。”李善长拱手一脸真诚地谢道,他知道冯国用的脾气,不是看着与自己同乡旧友的份上,他都懒得说。
走进书房,里面坐着好几个人,看到李善长与冯国用走了进来,连忙起身相迎。
“这位是枢密院同知冯大人,这几位都是这次被选为各省参政的才俊,这位是梁县的宋思颜,这两位是舒城的汪睿汪河兄弟,这位是定远的胡惟庸,都是我们淮西的年轻俊杰。”
李善长话刚落音,胡惟庸马上拱手道:“李大人、冯大人是我们淮西人的翘首,也正是我等学习的楷模。”
看样子李善长很满意胡惟庸的恭维,连连摆手道:“惟庸言重,都坐。”
待到大家坐定,胡惟庸又恭维了李善长和冯国用几句,然后又讨教了几个治政注意的问题,李善长非常耐心地一一解答,看来他对胡惟庸相当得器重。
“惟庸,你这次去江西任参政,最重要的是事情就是尽快安境抚民,江西百姓多一份安稳,你便多一份功劳。”
“李丞相拳拳教诲,学生牢记在心。大人提携后进之心,真是让惟庸感动。”
冯国用在一旁暗暗观察着,宋思颜一脸淡然,汪睿一脸肃正,而汪河的脸上却是欣喜和拘束参半。
冯国用一琢磨,大致了解了这三人的心思。宋思颜在太平就从了定远军,跟在刘浩然麾下,资格够老,虽然一直没有得到擢升,但是迟早要起来的,他这次来估计是被胡惟庸拉来的,但是他又不屑靠巴结李善长升职,不过多条门路总比没有好,所以他也就来了,而且表现得很淡然;汪河估计是热衷结识李善长,所以就跟着胡惟庸跑来了,而汪睿却是陪弟弟来的,但是从骨子里却看不起胡惟庸,所以也不是很热情。
谈了几句,胡惟庸看冯国用一言不发,聪明的他当即猜出人家有事要与李善长相谈,所以马上决定准备告辞。
“天色不早了,我等也叨扰李丞相多时了,也该告辞了。不过还有几个同僚想来拜访李丞相,不知大人是否得闲,能在我等赴任前接见,指点一二也让我等受用不穷。”
“都是些谁呀?”
“原常州知府、现任九江知府陈宁,原工部郎中、现徽州知府涂节。”
“原来都是俊杰,来吧,我随时都有时间。”李善长略一沉吟,当即欣然答道。
“那就多谢李丞相了。”
送走胡惟庸等人后,李善长命人将书房略一收拾,换过热茶,添了些炭火,待到书房只剩下他两人了,不由开口问道:“国用,你今夜造访,必有事情,你我二人,有话尽管直说。”
“百室兄,而今分省已定,你应该知道丞相即将对中枢改制。”冯国用开门见山道。
“这个我知道。丞相不是说了三日后开会议事。”
“你心里有什么章程?”冯国用突然反问道。
李善长体味着冯国用话里的意思,手指头在大腿上轻轻地敲打着,过了一会才含糊地说道:“中书省现在六部是不够用了。”
大家都知道,分省之后,原江南行中书省便会直接改为中枢,总领各省事务。
“除此之外百室就再没有其他想法了?”冯国用不动声色地问道。
“国用,你有话便直说嘛,何必绕来绕去?”李善长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总要摸清你的心思才好说。”冯国用端起茶杯,微笑着说道。
“你这个冯国用,掌了几年枢密院,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李善长笑骂道,“我觉得行中书省直接改为中书省,再多增设几个部便好了。”
冯国用放下茶杯,叹了一口气道:“百室,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
李善长不由眉头一皱,连忙问道:“国用,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我不想来的,但是念及我俩同乡,又是十几年的旧识份上,今夜还是来了。”
“还请国用指点一二。”李善长拱手道,中枢再怎么改,枢密院是不会动的,因为那里早就改好了,所以冯国用是最轻松的,可以置身事外,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深陷中枢改制漩涡中心,很多事情不一定看得清楚,有冯国用指点一下也好。
“百室,别人叫你李丞相很受用吧!”冯国用迟疑了一会突然说道。
李善长不由一惊,整个人差点从座椅上跳了起来,“这……,这……”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天下人都知道,江南只有一个丞相,那就是刘浩然,不管是此前的江南行省丞相,还是后来加封的韩宋朝丞相。李善长升任行省左丞相之后,别人叫他李丞相,开始时还惶恐了一番,但是随后便习惯起来,今夜听到冯国用这么一提,当即吓了一跳。这到底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丞相的意思,毕竟两人的关系摆在那里,刘浩然很多话不便说都是冯国用说来出,前几日分省议事会上两人不是配合地很好吗?
“百室,你不用猜了,这只是我的想法。以你和丞相的关系,就算有什么话也不会让我来传达。”冯国用解释道。
李善长点点头,刘浩然对他也算是极度信任,没有什么事避着他,再难听的话刘浩然也会当着他的面说。
“国用,你就再指点我一二吧。”李善长思量了一下,开口请教道。这不是开玩笑的事情,要是因为李丞相这件事犯了君王的忌讳,再受宠也是要吃亏的。
“昨日,丞相与枫林先生、伯温先生聚首时,曾无意谈及元廷施政得失利弊时,丞相谈道,元廷无德,不到百年便风摇欲坠,除了吏治败坏,官员腐败之外,宰相专权、臣操威福也是一个原因。”
听到这里,李善长无疑是听到了一声炸雷,右手不由地颤抖起来。他也知道,现在的刘浩然不是当年那个定远营统领,他的心机城府已经是深不可测,张士诚、刘福通一事他都是知道的,这等手段想起来都不寒而栗,对于臣属部下,这位爱恨不表于色的主公难道没有部署吗?李善长可以想象得到,一旦刘浩然对自己猜忌疏远了,那下场会是怎样?坐得越高就摔得越惨。
想到这里,他不由联想到前几日分省议事会上,那些布政使名单虽然是事先经过刘浩然首肯的,但是自己表现得过于抢眼,给人一种专权的强势态度,虽然刘浩然当时没有任何表示,但是不意味着他心里就舒服,而且在场的众臣怎么看?难道不会认为自己是弄权的宰相吗?自己太心急了,早知道让汪广洋也提几个就好了。
书房很暖和,但是李善长的额头却慢慢地渗出几滴汗珠来。
“百室,不必多虑,这只是丞相在与枫林先生、伯温先生学史时一时而感而已,并不针对你。”冯国用连忙劝道,刘浩然喜欢读书,而朱升、刘基基本上就成了他的老师,冯国用等几个人就客串“伴读”,那番感叹就是在当时那种环境下发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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