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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和这群蛆虫混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留梦炎留老贼佝偻着背,声音不大却句句在理:“参政大人何必如此着急?留某兑换的三十万贯文至元钞,尽在家中,命家奴跑上一趟,只须一个时辰便可取来查验,若少了一贯,老夫甘受欺君之罪!”
呼图帖木儿哈哈大笑,从怀中摸出厚厚一迭钞票,在双手之间得意的摔来摔去:“看看,看看,咱的钞票都揣在身上咧,想污蔑咱,没那么容易!”
太师伊彻查拉、中书右丞托克托、御史大夫伊氏帖木儿、同知枢密院彻儿不花等人,齐声大笑着,从怀中掏出钞票,得意洋洋的展示给汉臣,也给指控他们的阿合马看。
蒙古人自小儿过的游牧生活,有什么贵重物事都带在身上,从无存钱的习惯。各位亲贵兑换的钞票,少则一二十万多则三十万,差不多近半家产了,自然贴身揣在怀里,随时带着才心安,正巧现在拿出来反驳,真真再爽利不过了。
须发花白的伊彻查拉,抓着把一大把千贯文的至元钞,几乎贴到阿合马的脸上:“睁开你的猫眼睛好生看看,这不是你发行的钞票?若不是老夫随身带着,今天大汗岂不误听你的谗言?”
“好生看看,好生看看!”托克托、伊氏帖木儿、彻儿不花……蒙古大臣们都围了上来,拿着大把钞票嘲笑阿合马,一时间,这位贪得无厌的色目大臣,被至少两百万哗啦啦响的钞票包围,可惜这不是他自己家的银库可以供他细细抚摸,而是大元朝堂之上,蒙古群臣包围之中。
往日大汗对阿合马宠幸之极,总说蒙古大臣能打天下不能治天下,把财政全权交给了色目人,让勋贵们好生不满,无奈阿合马确实有几分理财本领,历年来没出什么茬子,渐渐的反而把蒙古大臣压了下去,叫他们好生憋屈。现而今逮住了机会,一个个的兴奋得满脸通红,尽力要把阿合马羞辱个够。
满朝大臣闹哄哄的,让冷眼旁观的赵孟畎蛋道湫Γ好晒湃说某牵雌鹄聪窀鲋性常傻降淄巡涣四惶煜亍⒓荏艋鹂痉恃虻哪翘祝僬撸馊好晒糯蟪即耸被刮私萄蛋⒑下矶烁卟闪遥人枪┦焙蛎靼坠矗恢阑峥蕹墒裁囱樱�
蒙古大臣还没明白,可精于计算的阿合马早已满头冒汗,肥硕的身子像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留梦炎也开始发难了:“呼图大人把钞票揣在身上,我们汉臣却是藏在家里的,请大汗给我们一个时辰,这便派遣奴仆回家取来查验。”
“臣附议!”“臣附议!”叶李、赵复一叠声的要求自证清白,他们之下的其他汉官,则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没兑换的自然可以搏个纯臣美名,有些私下派奴仆去换回金银的,则心如鹿撞,生怕等会儿穿帮,不少人开始默默的祈祷,观音菩萨太上老君东华帝君城隍爷爷保佑,平平安安渡过此劫,将来重塑金身重修庙宇……
幸好,阿合马并没有准备深究,他吭吭哧哧的朝上禀道:“大汗,臣、臣计算有误,大约错怪了呼图大人……”
计算有误?忽必烈不相信的打量打量阿合马,这位色目人精于世上一切会计方法,为人又十分老道,他怎么会用错误的数据,来谗言陷害呼图帖木儿这样一位蒙古勋贵领袖?
待看到阿合马满脑袋冷汗的模样,忽必烈的怀疑,就更加深重了。
“不对,有问题!”倒是置身事外的伯颜丞相,发现了疑问:“总计九百万钞票,阿大人方才说收回了七百万,可就是在这里,在呼图帖木儿、伊彻查拉诸位手上,拿着的就超过二百万,大汗内库还有五十万,不算留丞相、叶大人、赵大人的,单单是蒙古大臣和大汗手上的钞票,就对不上总数!”
蒙古勋贵们停止了对阿合马的嘲笑,呆呆的看着手上一大把钞票,脸色渐渐的不好看了,而忽必烈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朝堂君臣顿时都明白了:收回的七百万钞票,加上蒙古勋贵和大汗内库的,已经超过一千万,而大元朝总共只发行了九百万至元钞!
忽必烈的声音,已经冷冰冰的,就像大都城墙上结起的冰凌,每一根都刺进了阿合马的心脏:“大元朝如今财源枯竭,每一两银子都得用到该用的地方,朕的御花园,花上八九万银子整修一翻,尚且再三节省;若是有人还不改一改贪婪的性子,还把手伸向朕的国库,朕一定叫他后悔所作所为!”
阿合马已是透心凉,他知道,大汗怀疑自己多发钞票中饱私囊了。
“可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啊!”阿合马心头狂喊,委屈到了极点,他也不是不知道形势,大元财政就在崩溃的边缘,惟有竭尽全力支撑他,让他继续运行下去,才能在将来捞得更多,所以这次发行钞票,阿合马破天荒的没捞一个大子!
“大汗,臣计算有误,请给臣三天时间,待重新计算之后,必定给大汗一个交待!”
“唔,好吧!”忽必烈点了点头,阿合马替帝国主理财政十余年,表现一向不错,苍天之下的主人还不想仅仅因为这一件事,就撤掉色目人的官职。
但敲打敲打他,是免不了的,大汗略带讽刺的道:“阿合马,指责别人,先得想好自己没有纰漏,下次要是你又算错了,是不是要到朕的内库中查一查,看朕是不是偷偷派人前去兑换了钞票?”
“不敢,不敢!”阿合马唯唯连声,随着退朝喝声,惊慌失措的退了出去,脚踢到大殿的门槛上,脚步踉跄差点摔了个嘴啃泥。
“不行,阿合马这厮贪污成性,咱的钱一定被他贪污了!走,找他兑银子去!”呼图帖木儿此时才回过神来。
离开御座,正准备回宫的忽必烈闻言,皱了皱眉头:“我的呼图谙达呀,你就不能给阿合马一些时间吗?”
大汗为什么还在袒护阿合马?莫非,这次发行纸币,本来就有什么猫腻?蒙古大臣们人人生疑,呼图左右看了看,朝上禀道:“大汗,臣的家产都是兀鲁斯分配的,可没什么赃款供阿合马挥霍,三十万贯文,就是臣一半家产啦!”
伊彻查拉、托克托也纷纷道:“是啊,大汗体谅则个,如今天下财富大半进了阿合马的腰包,还请大汗不要难为我们这些穷人。”
天下财富,尽入国库,阿合马能贪占多少?大部分还是入了朕的国库!伊彻查拉等人,是在抱怨兀鲁斯分配的财富少了吗?难道朕要把这个天下给他们,他们才满意?忽必烈的脸上阴晴不定,停下脚步,好半天才微笑着摇了摇手:“好吧,随你们去。”
呼图帖木儿领着蒙古大臣们退出朝堂,惟有落在最后,特意和他们分出一段距离的伯颜丞相,在大汗掀开帷幕退入殿后的一刹那,他发现恍惚间似乎大汗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决然。
大都城的天,怕是要变喽!伯颜看了看天空,冬天快要过完,强劲的西北风渐渐减弱,东南方温暖的风和它在半空中交锋,推着云团快速的移动,变幻出各种各样的形状。
无论如何,老夫有八万精锐大军在手,任他风云起陆,波浪掀天,老夫稳坐钓鱼台,且看鹤蚌相争、渔翁垂涎!
第414章 挂印不封金
大都城各处兑换点已经停止了兑换工作,人们排着长长的队伍,只是为了到小窗口去,把姓名和持有的钞票数额登个记。
摆小面摊的张寡妇就在这队列之中,她手上只有几张小面额的至元钞,加起来还不到一贯文,算下来,比起其他地方的商贩,算是少得多了。
卖豆腐脑的刘老爹停了生意,过来陪着她,据他自己说,“想看看换钞票是怎么回事。”
可张寡妇知道,刘老爹是怕自己想不开哩,昨晚上得到钞票停止兑换的消息,这老头儿就把豆腐脑摊子挪到了自己面摊儿旁边,嘴里有事无事一直念叨什么钱财身外之物,折财免灾之类的话头。
这老刘,我张桂花有那么不懂事想不开吗?张寡妇没好气的瞪了眼老刘头,大冷天的,心里面却是暖洋洋的。
“嗨呀,停止兑换,我这十五贯文钞票,可是色目商人买我家棉布的钱呐!辛辛苦苦纺线织布,到头来变几张废纸,让人怎么活哟!”有个机户模样的人,怨天怨地的叫道。
“天呐,你才十五贯文,我有四十贯,是这些天官老爷在我家吃酒给的呀!”张寡妇闻言定睛细看,这叫苦连天的,不是十字街口奇香居酒楼的马老板吗?
张寡妇又是一阵庆幸,这至元钞才发行没多久,大宗是发到官员和色目富商手中,老百姓用的少,像酒楼马老板这样有四十贯的,就算很多了,自己又听了赵郡公的劝,否则呀,损失绝对不止一贯文哩!
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