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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王财仁不收,颂猜也不敢收,他想了又想,在旁边小声提醒:“王大人,咱们以前遇到这种情况,能通融的,也就通融一下,国王、商人加上咱们自己,大家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王财仁似笑非笑的看看颂猜,话里有话的说:“我大汉保安司专管官员贪污受贿,那保安司的密探无孔不入,只怕你我之间的对话,此时已被别人记录在纸上了吧?金子虽好,还得留着命去花!”
保安司!这个名字让颂猜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他早已听说,那些吃人脑髓的白色恶魔,就是保安司下属的行刑队!
黑瘦矮小的马来人,手心像被马蜂蛰了一下,捏着的黄金忽然就变得滚烫,比那烧红的铁块还要烫手。他忙不迭的把黄金还给哈立德:“去去去,这不是要我的命吗?本官从来清正廉明,这金子,是断然不会收的!”
说罢,他左右转着脑袋看了看,光天化日下,陪着上船检查的汉军士兵,一个个看起来表情都似笑非笑的,似乎都有保安司密探的嫌疑。
唉,这汉人如此难对付!哈立德悻悻的收起黄金,到船长室去拿大汉金钞来交税款。
颂猜呢,老觉得被王财仁抓到了把柄,虽然没真的收下,可心里面总是毛毛的,生怕被告到大汉保安司,到那时候,非但大汉要抓,三佛齐王怕也要砍自己脑袋呢!想了想,他冲着王财仁讪讪的道:“到底还是天朝军官,受了孔孟圣人的教化,两袖清风一尘不染!下官就没那么好的定力,方才倒要感谢兄弟提醒,否则下官就要犯法了。”
孔孟圣人的教化?王财仁哧的一声笑,心说我才没读什么圣人书呢,就是在夜校读了几本《四书新解》、《五经新编》,那上面的主旨,和旧儒只怕是大异其趣!
为什么不受贿?一则家人在惠州,老婆在新开的纺织厂做事,孩子上小学读书认字,一家人过得好好的,为嘛要受贿呢?假如自己要为了点子贿金丢了差事,叫他们在人前怎么抬得起头?
二来嘛,如今文官有廉政公积金,军官也等同办理,有了服役公积金,只要服满现役,或者伤病退役,或者战场牺牲,就能把这笔钱提出来抚恤家人。要是受贿,这笔钱就泡了汤,又是何苦来哉?
哈立德一路小跑着拿来了大汉金钞,沾着口水很快的点了一遍,交到了颂猜手里。很明显,阿拉伯人并不想耽误时间,他非常清楚,只要能提早赶到琉球,多交的税金,完全可以从纺织商王李氏的手里敲出来,甚至可能更多。
税收不过十分之一罢了,从中国商人手里,我能敲到十分之三,甚至十分之七!
终于,颂猜慢吞吞的、一板一眼的点清了钞票。
“尊敬的税务官,我可以走了吗?”哈立德面上的态度虽然恭敬,心里头却恨不得飞起一脚,把他踢下船。
“请等一等,我还得为您开具税票,”颂猜慢吞吞的拿出税簿,写了几个字,又问身边的王财仁:“楚氏算符的8,是这么写的吧?”
“没错。”
颂猜自嘲的笑了笑:“如今这税票是学的大汉制度,一栏用楚氏算符,一栏对照用汉文大写数字。汉字嘛,咱打小儿学了,是滚瓜烂熟的,楚氏算符,嘿嘿,刚用几天,还有点不顺手哩。”
哈立德那个火冒三丈啊,恨得咬牙切齿,一口咬死他的心都有了,好不容易等他写完了税票,刚说了句“恭送”就一叠声的催促水手升帆、解缆,准备出发。
底舱,从伸出长长船桨的小窗口,刘大力看到了耽罗岛号护卫舰。
船只的形状怪模怪样,船上人穿的衣服也不同中华旧制,可为什么他们说着熟悉的乡音,为什么他们长着亲切的面容?
那是同胞,是中华的同胞!刘大力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他很想对着他们高呼求救:“来救我呀,同胞们,我是你们同族的兄弟,被占城人骗了,被大食人奴役的呀!”
但他不敢,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他绝对不敢冒险。
方才一轮全速前进,底舱里已是哀鸿遍野,连续五天中速前进,桨手们的体力处在崩溃的临界点,如果维持中速,或许燃烧生命的力量,可以让他们到达琉球,但突然的全速前进,把他们最后一点生命潜力给压榨出来。
已有精疲力竭的桨手,翻着白眼,咬紧牙关,嘴角冒着白沫子倒了下去,按照经验,刘大力决不认为他们还有机会站起来。
这样的桨手,即使不死也成了废人,毫无人性的哈立德,绝对不会发慈悲送他们上岸,而是不管死活,一律扔到大海里喂鲨鱼。
划桨手们三人一组,划动一支大桨,刘大力这组的阿尔身体强壮,此时尚能出力,而相对瘦小的蒋金祥,方才已累得眼神散漫,两手几乎是无意识的搭在桨上,跟着桨的转动而转动,若不是停下来交税,只怕这阵子早已累死!
如果判断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如果那条船上的士兵不是中华同胞,如果他们无心救助,自己倒也罢了,阿尔、蒋金祥,这些朋友会落到什么田地?刘大力连想都不敢想。
第341章 以德服人
哼,讨厌的三佛齐,贴在大汉屁股上狐假虎威,算个什么玩意儿?!哈立德看着跳帮而去的颂猜、王财仁,悻悻的啐了口脓痰。
“老子不和你们玩,在马六甲被三佛齐、大汉收的税,老子会三倍、五倍的在汉商身上找回来!”
但这一次,哈立德又失算了,大汉海军的护卫舰,突然齐刷刷的打开了舷侧炮窗,一门门火炮直直的指着阿拉伯浆帆并用船,士兵们在船上拿着铁皮大喇叭喊话:“停船,停船!临时检查!”
怎么搞的?刚才不是检查过货物了么?哈立德气得想骂娘,直到艾尔比提醒他看后面,他才恍然大悟。
海峡入口处,五条汉商的福船鱼贯而入,当先一艘的船头上,有人拿着红绿双色旗,不停的挥舞,而这边海军护卫舰上,也有传令兵站在主桅杆瞭望台上,挥舞信号旗和他应答。
难道汉商要和税务官勾结,公然刁难我?哈立德冷笑两声,大汉吏治最严,怕你不刁难,老子告到工商部,说你们公报私仇,不怕你不倒霉!
“怎么又停下了?”底舱,刘大力和桨手们,在面临死亡的窘境中,即使有一点捉摸不定的希望,也想把她紧紧的抓在手里,所有能动的桨手,都趴到小窗口,眼巴巴的望着外面,望着外面自由的大海、蓝天和白云,从小窗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新鲜海风。
“下流胚子,真主降罚的卡菲勒!”贝都因武士凶狠的抡起皮鞭,抽在奴隶桨手们赤裸的背上,打得他们痛不欲生,“回原来的位置,不准探头去看!”
刘大力和阿尔,用魁梧的身躯遮蔽着神志不清的蒋金祥,让他趴在窗口,多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这时候,多呼吸一口清新的海风,说不定离死神就远了一步!
任凭皮鞭在脊背上肆虐,两条汉子强忍着疼痛,一步也不挪开。
“该死的汉人,该死的拜火教徒!都该下火狱,都该下火狱!”贝都因武士首领暴跳如雷,疯狂的抽打着他们,带着倒刺的鳄鱼皮鞭在两人肌肉纠结的脊背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血红的鞭痕,鲜血慢慢从鞭痕底下浸出,顺着光溜溜的脊椎,一道道的往下流。
贝都因武士们怒吼着:“这三个哈尔比,都要捆起来喂鲨鱼!”一群人冲了上来,想把他们捆上。
刘大力和阿尔,都是为了朋友可以抛弃生命的人,无论如何,他们要保护神志不清的蒋金祥不受伤害。
“你们这些恶魔、黑暗的信徒,光明神阿胡拉玛兹达会把你们送进地狱的!”阿尔用强壮的身体,把贝都因武士推得东倒西歪,他双目通红,肌肉发达的身体就像一座大山,护在了蒋金祥身前。
“来吧,死在南洋,至少离家近一点!”刘大力捏紧了拳头,准备和贝都因武士拼命,他的身后,不少奴隶桨手的眼睛里,开始闪动自由的火花。
“干什么,都在干什么?”艾尔比下到了船舱,如今汉商祝家追了上来,又勾结海军逼迫停船,只怕是要找麻烦!这些奴隶桨手闹了起来,虽说汉人法律不禁止外国人收养外籍奴隶,但闹大了,终究怕被他们找出什么毛病来。
穷凶极恶的贝都因武士,在主人,在主人的仆人面前,都乖得像绵羊,武士首领低下头,放低了声音道:“艾尔比老爷,这些奴隶桨手们闹事,我们要抓那三个闹的最凶的,拜火教徒和中国人,去喂鲨鱼。”
艾尔比看了看底舱中的形势,当他发现那些平时柔顺得仿佛没有灵魂的奴隶桨手,此时脸上都带着愤怒,眼睛里喷出仇恨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