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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地的那一刹那,尽管耳畔还能听到离弦之箭的破空声,他却一下子就从惊愕中回过了神,一下子厉喝了一声。
“拿住那人!”
他这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已经有人窜了上去,正是胡七。眼见彭十三的惊鸿一箭正中那人大腿,他心生庆幸,脚底下更快了几步。当瞧见左右自己早埋伏在这儿的人都冲着那大石块上的弓手猛扑了过去,眼见得必能生擒,他刚刚高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一半,但右手仍是攥紧了刀柄,深恨自己此前绝没料到大庭广众之下会出这样的乱子。
主管京师治安的有顺天府,有五城兵马司,主管缉捕的有锦衣卫亲军,有东厂,而他所在的谍探司分属于兵部职方司,这儿就是出天大的事也到不了他头上。然而,事情是他对张越禀报的,哪怕别人不怪罪,他也没法推搪过去。
惊怒交加的他终于冲到那人跟前,眼见得几个属下把那人牢牢按住,更在他的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更确定人是活的,他这才随手撕下衣襟下摆一块布条,抓住那根深深扎入刺客大腿的羽箭,竟是猛地一拍,随即才将其拔了出来。箭簇入肉而又离肉的刹那,他看见那人痛得连脸都痉挛了,几乎不曾当场昏厥过去,这才用布条紧扎大腿根上部止血,又让旁边的人倒上随身携带的金创药。等忙活完这一切,他方才有功夫回头看了一眼。
“如何?”
“回大人,是活口。”
“是活口就好……他娘的,剥了他的皮才好!”
张越见胡七指挥着几个属下忙活,这才有时间查看周围的情形。不过是一小会,刚刚因这突然冒出来的刺客而发生骚乱的人群已经重新聚拢了来,只是都远远站在那儿,也不敢上前。更远的地方,就只见周平安仍是坐在地上,仿佛是泥雕木塑一般。
“大人,尚主事死了。”
尽管刺客已经拿住,但谁也不敢担保眼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刺客,于是张越身边仍然围着一群护卫。听到张布说尚雍已死,他不禁眉头紧锁,心中颇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尚雍刚刚出来责问他的时候,他就觉得那所谓的义正词严中带着一种色厉内荏,如今尚雍一死,他更是觉得今日之事看着不过是武选贪赃舞弊,其实很可能另有隐情。
果然,下一刻,彭十三便从另一边架着方敬缓步走了过来。看到方敬一面走一面使劲摇着头,头发上还有些水珠,人还懵懵懂懂,张越终于勃然色变,快步迎了上去。才到两人跟前,彭十三提醒了一声,方敬这才抬起头来,好半晌才终于把话说囫囵了。
“张三哥,我刚刚去捎了你的话,结果那个尚主事抢白了我几句之后,又质问了上来。可还不等我回答,后头就有人打昏了我……”
“这帮胆大包天的混账!”
张越恨恨地骂了一声,再看过去时,总算是有兵部皂隶想到了周平安,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周平安往这边走来。待到他们到近前,他就发现周平安失魂落魄,与其说是被人架着走,不如说是被人拖了过来。他对着人问了几声,最后无奈发现这人竟是被吓得狠了,十句话难有一句是完整的,颠来倒去就是“全是尚雍的主意”,“我什么都不知道”。
“把这儿收拾一下,去通知顺天府和锦衣卫东厂吧。”
撂下这番话,张越就冲方敬点了点头,又让彭十三扶着人到旁边暂歇,继而才往那边的人群走去。还不等他到众人跟前,人群就呼啦啦全都跪了,他也没理会,向留在那儿的一个皂隶随口一问,这才知道没死人,却有好些个受伤的,而这些伤势不一的人除了一个倒霉的被箭射中肩膀,其他的都是因为四散逃跑的时候被人踩踏,甚至还有人断了肋骨。
扫了一眼他们,他并没有去看那三个关键时刻挡在自己身前的年轻人,而是向胡七要来了名册,倒是在一旁护卫的提醒下注意了几个领头带人躲避的,随即就一个个按名字点了过去,最后发现,眼下留下的人与名单相比,足足少了十二个人。把这十二个人的名字从上头划掉,他就将名册又还给了胡七。
“等回了兵部,你让武选司把这十二人的籍贯来历等等全都报上来。对了,要是锦衣卫来了,也让他们好好查查这十二个人。若是真的因为害怕而逃走也就罢了,若不是……”
若不是因为害怕而逃走,那便是因为心虚或者其他更严重的原因而逃走!要真的如张越猜测,那今天的事情就真的大了。心神一凛的胡七忙打躬答应,又退下到一边去安排。
而这时候,张越也无心对眼前这些惊魂未定的年轻人们多说什么,而只是淡淡地说:“今天的事情你们也都见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暂且不论,但就是一个弓手就导致了这般模样,若是战场上遇着奇袭,你们岂不是要全部溃散?回去之后好好想想!”
等到一应人等磕头之后渐渐散去,张越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心想原以为的微服散心竟是变成了这般光景,早知道就不该捎带方敬一块来的。
第八百二十八章 震怒
顺天府地处幽燕,入冬则是天寒地冻,不似金陵六朝金粉之都,冬日捱一捱就过去了,因此自十月初一,宫中的各式火盆和地龙就开始启用了。供帝后的是上用红箩炭,全都产自工部的易州山厂,仅仅是供薪炭这一条,每年就有两万余人在山中砍伐采烧薪炭,御膳房的马口柴也一样是产自此地。这些用的全都是上等木柴,无烟无味,而专供仁寿宫的那些红箩炭甚至还在烧制中用了特别的工艺,有一种说不出的馨香,更胜那些浓郁的香料。
这会儿,仁寿宫东暖阁除了暖意融融之外,便飘荡着这么一股馨香。张太后在鸦青色的长衣之外罩了一件家常的天青色小碎花褙子,正坐在书桌前看着朱瞻基让锦衣卫捎带来的书信,良久才抬起头,缓缓将信笺仔仔细细叠好,又塞回了信封中递给一旁的女官,示意记档。
“如今是出了喜峰口,大约四五日就能到大宁,按照在那儿盘桓半月来算,年前应该能赶回来,也能让随行将士过个好年。只是这苦寒的天气,却是苦了随行将士,幸好郑和的船队回来,进项宽裕,人各两身新袢袄,外加粮食还充裕,也倒罢了。”
朱宁深知张太后不太赞成朱瞻基亲自带兵巡边,此时便接着话茬说道:“太后还请放宽心,皇上自幼英武,又一直管带府军前卫,于带兵上头虽不似那些宿将有经验,却知人善任,又善恤将士,这一行必定稳妥。只这一回冬至大朝是来不及了,这是否赐假,太后也可和皇上提一提。此外,冬至命妇也会来仁寿宫朝见,按例是五品以下在宫门外叩头,五品以上留宴,勋贵和部阁重臣方才入见。如今皇上不在,太后是否在此之外再多见一些命妇?”
“幸亏你提醒了我。”张太后久在东宫,深知本朝官员的辛苦,因此立刻点了点头,“冬至除要紧衙门留人轮值,其余人等在三日假期之外再赐假七日,这也就是十日,我和瞻基说,他必定同意。至于多见一些人……那便是随驾人等的夫人,不论高低都引来宫中觐见。”
张太后既这么说,旁边的女官连忙应下。陪着又说了一会话,朱宁见张太后似乎有些倦意,看了看时辰已是一向歇午觉的时候,便朝两个女官使了个眼色,见她们劝了两句,张太后便站起身来,她也就笑着告退了出去。打起帘子到了外头小间,她随眼一扫正在预备茶水衣物的两个宫女,就没有多留,一路走了出去。
虽是大冷天,午后阳光却好,站在风地里被那阳光一照,朱宁倒是多站了一会儿,直到自己的侍女从那边配殿匆匆过来,她方才问道:“太子那边可还好?”
“郡主放心,太子刚刚睡下了。”
得知皇太子已经睡下,朱宁想起前日永宁宫一个宫女传过些意味不明的话,便打算过去瞧瞧孙贵妃。于是,任由旁边一个侍女替自己罩上了银鼠皮的鹤氅,她就缓步下了台阶,还没走到最底下,就只见有几个人急匆匆地从那边大门处赶了过来。
“郡主,郡主,出大事了!”
见那赫然是东厂督主陆丰,朱宁顿生惊讶,忙问道:“出什么事了?”
“今天兵部左侍郎张越悄悄去瞧了瞧一年一度兵部武选司遴选世袭军官的比试,结果快结束的时候出了乱子,也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刺客,刺杀张越不成,便一箭射杀了武选司主事尚雍。幸好张越还多带了几个人,当场擒下了那个刺客。这会儿沐宁和锦衣卫的房陵已经匆匆赶过去了,咱家寻思这么大的事,必得先来报太后一声。”
朱宁越听越心惊,脸上也不自觉带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