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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这屋子虽然矮,可是最矮的屋子至少也有二三丈高。
谁知道他随随便便抬起腿一踢.屋顶就被他踢出了个大洞。
大家的脸色都变了,却还是不动。
屋顶掉下的灰土瓦砾,掉在他们头顶、面碗里,他们也毫无反
应。
长腿已坐下来,坐在一个满面胡子的彪形大汉对面,冷冷道:
〃这半年来,你在河东做了几票大买卖,收入想必不错。〃
大汉还是没有反应,一双青筋结现的手却已在桌下握住刀柄。
长腿道:〃从今天开始,你有麻烦,我照顾你,你做的买卖,我
们三七分帐。〃
大汉终于看了他眼一道:〃你只要三成?〃
长腿道:〃你收三成,我占七成。〃
大汉笑了,就在他开始笑的时候,刀已出鞘,刀光一闪,急砍
长腿的左颈。这一刀招沉力猛,出手狠毒,这柄刀也不知砍过多少
人的脑袋。
长腿没有动,至少上半身绝没有动,大汉的人却突然飞了起来.
从三个人头顶飞过去.〃砰〃的撞在墙上,连屋子都几乎撞倒。
他的刀虽快,长腿的腿更快,随随便便在桌子下一踢,就将一
个百把斤的大汉踢得飞出好几丈。
长腿冷冷的道;〃这就是我的追风夺命无影腿,还有谁想尝尝它
的滋味?〃
没有人答腔.甚至连喘气的声音都没有。
长腿道:〃那么从今天起,你们做的买卖.都归我来分帐。。。〃
突听身后一个人冷冷道:〃三成归他们自己,七成归我。〃
长腿脸色变了,身子一缩,一双长腿已急风般连环踢出。
只听'咯啦、咯啦〃两声响.他的人已飞出门外,重重跌在路
心。
后面门上的棉布帘子仿佛被风吹起,还在不停地波动,谁也没
看清有什么人走过去。
可是刚才还在大门口说话的声音,现在却已到了这扇小门后面
的小屋里,道;〃赵大胡子多留两成回家治伤,其余的也改成三七分
帐,先交帐的先走。〃
坐在后门口的一个青年人立刻抢先走进去,道:〃这半年来我做
了十三票买卖,总共有三千五百两,可是我自己吃喝嫖赌,已经花
了一半。〃
那声音带着笑道:〃你这小子倒还真会花钱。〃
年轻人道;〃剩下的我已全部带来,可以全部交给你老人家。〃
那声音道:〃不够的呢?〃
年轻人道:〃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
那声音道:〃好,有理。看你还算老实,我只要你这点东西抵数。。〃
年轻人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鲜血淋淋,左脸上一块皮已被削了
下来。
(二)
轿子忽然在前面停下,老皮忽然从前面大步奔过来.他平时走
路通常是四平八稳、很有气派,很少人看见他走得这么急。
小马道:〃你见了鬼?〃
老皮道:〃鬼虽然没有见到.人倒看见了不少。〃
小马道:〃什么人?〃
老皮道;〃章长腿。〃
小马道:〃这个人并不比鬼可爱多少。〃
张聋子道:〃他在哪里?〃
老皮道:〃就躺在前面的路上。〃
张聋子道:〃躺在路上干什么?〃
老皮道:〃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太婆开的破酒店?〃
张聋子知道,这条路他们都不只走过一次。
老皮道:〃我走到那里的时候.他正从老婆婆的店里飞出来,一
下子跌在路上,躺了下去。〃
小马道:〃然后呢?〃
老皮道:〃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小马道:〃为什么不动?〃
老皮道:〃因为他现在已没有腿。〃
小马又皱起了眉。
章长腿的追风夺命无影脚,他是知道的.能够让章长腿变成没
有腿的人.江湖中并不多。
小马道:〃现在还有些什么人在老婆婆那破酒店里?〃
老皮道:〃还有七八个。〃
小马道:〃有没有我们认识的?〃
老马道:'有一个。〃
小马道:〃谁。〃
老皮吞下口水,脸上的表情就好象刚吞下五斤黄连。
小马的眼睛却亮了,道:〃是不是常老刀?〃
老皮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好象又吞下了个发了霉的臭鸡蛋。
小马却高兴得跳起来,比刚从垃圾堆里找到个活宝贝还高兴。
老皮抢着道:〃你要找他来.我就走。〃
小马道;〃你能往哪里走?〃
者皮道:〃要我留下,你就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马道:〃你说。〃
老皮道:〃叫他离得我远远的,越远越好,只要他走近我一丈之
内.我就算逃不了.至少我总可以一头撞死。〃
小马笑了。
轿子的帘子已撩起一条线,一双美丽的眼睛正在看着他们道:
〃常老刀是什么人?〃
小马道:〃常老刀也是个皮匠。〃
蓝兰的眼睛眨了眨,道:〃是个什么样的皮匠?〃
小马道:〃是个剥皮的皮匠。〃
店里七个人已剩下两个。
两个本来很有威风的江湖好汉,现在却好象待宰的小羊般坐在
那里.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棉布帘子里的人已经在问:〃你们两位为什么不进来?〃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好象都想让对方先进去,好象明
知一进去就得接宰。
帘子里的声音更冷,道;〃你们是不是要我亲自出去请?〃
一个年纪比较小的,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
年纪大的却拉他,压低声音,道;〃这次你交不了帐?〃
年轻的点点头。
年纪大的道:〃还差多少?〃
年轻的道:〃还差得很多。〃
年纪大的叹了口气,道:'我也不够,也差得多。〃
他忽然咬了咬牙,从身上拿出叠银票.道:〃加上我的,你一定
够了,这些你都拿去!〃
年轻的又惊又喜.道:〃你呢〃?
年纪大的苦笑道;〃快也是一刀,慢也是一刀,反正我也已是个
老头子了,我……没关系。〃
年轻的看着他,显得又感动、又感激,忽然也从身上拿出叠银
票,道;〃加上我的.你也一定够了,你拿去。〃
年纪大的道:〃可是你。。。〃
年轻的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你还有老婆孩子,我反正还是
光棍一条,我没有关系!〃
两个人眼睛里都已有热泪盈盈.都没有发现大门外已多了一个
人。
小马正在门口看着他们,好象也快被感动得掉下眼泪来,还没
有开口,帘子里的人已在破口大骂;'王八蛋,妈那个巴子,操那娘,
日死你先人奶奶.操你妈,丢你老母.干你娘!〃这一骂,已经包括
了九省大骂,甚至包括了还在海隅的骂人方式。
一个冷酷、冷漠、冷静的人,忽然会这么样开骂,已经很令人
吃惊。最令人吃惊的是他最后一句话。
〃你们两个龟孙子快给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滚得越快越好!〃
年纪大的和年轻的两个人都怔住,不是害伯得怔住,是高兴得
怔住。
他要他们滚.简直比一个人平空送他们两栋房子还值得高兴,简
直比天上忽然掉下两个大饼来还要高兴。这种高兴的程度,简直已
经让他们不敢相信。
小马相信。小马相信这个人。
小马道:〃他让你们走.你们还不走?〃
两个人直到现在才看见小马,年纪大的吃吃地问;〃他真的让我
们走?〃
小马道;〃你们能够义气,他为什么不能够义气?〃
两个人还不太相信。
小马道:〃你们不用怕他骂人,只有他在觉得自己很够义气的时
候,他才会骂人。〃
两个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再同时看看小马,就一起走了。
不是走,是逃。逃得比两匹被人抽了三百六十下的快马还要快
十倍。
小马笑了。门帘里没有声音。
小马笑道;〃想不到你这条专剥人皮的蠢猪,还有被感动的时
候。〃
门帘里的人终于忍不住开腔:〃瘦猪是你,不是我。〃
小马大笑。
门帘里的人又道:〃你比我还瘦,比我还象猪。〃
小马大笑道:〃我至少还有一点比你强。〃
门帘里的明知故问:〃哪一点?〃
小马道;〃遇见了我,你就得跟我走。。
他又解释:〃跟我走虽然倒霉,不愿我走你就更倒霉。〃
谁也不希望自己太倒霉,所以两个皮匠就变成了三个臭皮匠:一
个补鞋,一个赖皮,一个剥皮。
初 遇 狼 人
(一)
九月十二,午后。
晴。
秋天的阳光最艳丽。
艳丽的阳光从正面的窗子里照进来,使得老婆婆的破酒铺看来
更破旧,也使得会剥人皮的常老刀看来更可怕。
常老刀通常就叫常剥皮。他的确常常会剥人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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