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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总,这是初稿,你看看。”
“讲讲要点。”
简银河一页一页翻开,对每张图纸都作了详细解释,一抬头,发现纪南竟然没有在看图纸,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而专注,就跟那天在医院病房的眼神如出一辙。
她赶紧低下头去。
刚才与他视线交汇的一瞬间,她看见他剑眉下的眼睛,专注地在她这里聚焦,仿佛能射出滚烫的星子来,直教人窘迫。她心不在焉、丢三落四地继续讲了一点儿,心里是一味的不自在,还有少许恼怒。
“行了,不用讲了。剩下的我自己看吧。”纪南说。
“好的。”她松了一口气,站起来说,“纪总,那我就先回去了。”
“还没吃饭吧?”他也站起来,“一起去吃个夜宵,我请你。”
“不了,我回去吃。”
“怎么?不想给我面子?”他一笑。笑容在他明眸皓齿的俊脸上释放开来,立刻抹去了疲态和冷淡,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润。这温润从他硬朗冷清的眉眼中剥离出来,就显得出奇的柔和。
“纪总,我真有事。”现在可是她的私人时间。
“当我犒劳你加班。”
“谢谢纪总,我还是回去……”
“你稍微坐一下”,他打断她,“我换个衣服就出门。”
还没让简银河辩白,他已经进卧室去换衣服了。简银河叹了一口气,心想这下逃不掉了。这是他一贯的强硬作风,她敢怒不敢言。
纪南从卧室出来,换了一件咖啡色V领毛衫和深色牛仔裤,手上还拿了一件风衣。他的咖啡色毛衫很服帖地包裹住身体,印出良好的肩背形状和隐约的肌肉轮廓。
“夜宵而已,你不要想多了。我做上司的,请吃饭不应该吗?”他边走边说,完全一派从容,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制造的****尴尬的气氛。
简银河以为纪南会请她去红茶坊或者咖啡馆之类的地方,他却把她载到了一条夜市小街。
夜里十一点的街市,还是一派嘈杂、喧嚣鼎沸,正是热闹的时候。大冷的天,烧烤台后面的厨子打赤膊上阵,食客与小生意人都是满面红光。划拳碰杯的声音、大笑声、摩托车喇叭声,以及饱满欲滴的火热的夜色,使这里勃发着生生不息的活力。
纪南把简银河带到一个小摊位前,正忙碌着的一个中年胖男人看见他们,立刻迎出来,“哟,这不是纪南吗?真是稀客了。”
“老唐,好久不见。”纪南说。
“你是大忙人,难得来一回嘛。今天正好有新鲜的生蚝,你真是来对了。”老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看简银河,又问纪南,“这是——你女朋友?”
纪南一笑,却不答话。简银河在旁边连连澄清,“您误会了,我们是同事。”
老唐似笑非笑地凑到纪南旁边,揶揄道:“还以为你这回总算交了个对象了,没想到只是同事啊。没记错的话,这是你头一次带女孩子来吧?”
纪南不搭腔,对老唐说:“老唐,那边有客人叫你。”
“叫他们等着,”老唐一脸不在乎,“嘿嘿,你今天还是要老四样吗?”
“还是老四样,双份的。”纪南说完又问简银河,“你喝啤酒还是果汁?”
“我喝茶就好。”
纪南对老唐说:“给我来瓶老白干。”
“好嘞,你们等着啊。”老唐一溜烟已经又回到了烧烤台后面。
很快,他们的桌子就摆满了食物:大盘的凉皮,鱼香肉丝,碗大的肉夹馍,一大盘烤茄子,以及好几个拳头大的生蚝,全都是粗犷豪气的分量。
纪南倒好酒,帮简银河夹了一只生蚝,“尝尝看吧,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谢谢。”
“不知道你习不习惯这种地方。”他说。
“这里正好。我最怕去那些高级西餐厅。”她说的是实话。
“我经常一个人来老唐这里吃东西。味道好,也自在。”
“我倒真没想到你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纪南微微一笑,端了酒杯细细地抿了一口,高度白酒的辛辣和热烈,让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很久没有这样爽快地喝酒了,他还是喜欢这种原始口感的酒,这种酒才有真正的酒味。
简银河发觉,这时候的纪南完全不同于在办公室里面一副冷清面孔的资本家暴君。这个一贯精致冷峻的上司,坐在这藏污纳垢的夜市边,褪去了大卫·杜夫和乔治·阿玛尼,他竟然跟这里的一人一景都难得的和谐。眼前的廉价啤酒和满街满桌的人间烟火味,才是他的真性情吗?
这满街满桌的人间烟火味,竟消减了她心里对纪南的抵触。
忍受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饥肠辘辘,面前那堆粗犷豪气的食物,光是眼见,就胃口大开。简银河也顾不得很多了,她很快解决了自己那一份。
纪南在旁边看得直瞪眼,他完全没想到一个瘦弱女子竟然有这么大的胃口。“要不要再来一点儿?”他问。
“不用了。”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说。其实再来一盘凉皮她也可以全盘消灭。
这时老唐过来,坐在他们旁边的位置上,看到被简银河吃光的空盘子,很是得意,“怎么样,味道真不错吧?”
“很好吃,您手艺不错。”
老唐点燃一支烟,很爽快地抽一口。这个时间段,他难得钻空子到边上抽支烟。过了几口烟瘾,他继续对简银河说:“小姑娘,好吃以后就多来,啊?对了,怎么称呼你?”
“简银河。”
“哦,简银河。”老唐转向纪南,“我说纪南,虽说你照顾我生意,但追女孩子也不能来我这种邋遢地儿嘛。这种地方,你一个大男人自己来吃吃就算了,还带人家清清秀秀的姑娘来。最少应该带人家姑娘去高级点儿的餐厅,档次至少……那什么,至少有人现场弹琴的那种地方嘛。”
“老唐,你说什么呢。”纪南的脸上又浮起一个笑容,笑得不动声色,仅仅是唇角轻轻上翘,睫毛的一张一弛。
“您真误会了,我们只是同事。”简银河忙不迭地解释。
老唐不管不顾,仍旧念叨着:“到时候你追着了人家姑娘,得手了,再带来我这邋遢地儿,这就没问题了。”
纪南只是闷笑,继续不紧不慢地喝酒,转眼一瓶白酒已经见底。
简银河说:“他是我上司,今天偶然一起吃夜宵而已。”
“你看,人家姑娘根本不吃这一套,都说了,要去高级点儿的餐厅,高级点儿的餐厅嘛。你呀,关键时候掉链子……”
简银河不再辩解了,这老唐嘴巴实在太厉害,她再解释,只会让他继续拿她开玩笑。
“老唐,烟瘾过够了,该忙你的去了。”纪南支他走。
老唐抽了最后一口烟,豪放地一笑,“你们二位继续吃,我得去忙活罗。”他肥胖的身躯行动起来倒十分轻便,三下五除二就收拾好了一大桌杯盘。
纪南看简银河一眼,“你别介意,老唐就是喜欢嘴巴痛快。”
“没关系。”
“我跟老唐认识有十几年了,看样子他挺喜欢你。”他说完用余光捕捉她的表情。她脸上似乎闪过一丝局促,这种类似小姑娘的微小局促,让他有一种温软的快意。
简银河不再说话。她心里到底有点儿别扭。不是因为老唐的话,而是因为他们之间早已有的微妙尴尬。这样跟他独处,她总有种说不上来的不自在。
“你来恒中,也有半年了吧?”他问。
“整整六个月。”
“算是最新的新人了。”纪南搁下酒杯,微笑着看看她,“但恒中设计部现在最缺不了的人,也是你。”
简银河微怔,随即笑道:“纪总过奖了。”
半晌,纪南目光变深沉,轻轻地笑出一声,是一种带点儿酒意的笑,“其实,我的确是因为你在清水港的过失,才录用你的。”
“纪总……”她没想到他会突如其来地旧事重提,而且提得如此坦诚。
“至于‘伊丽莎白’的事,我还想再次跟你说声抱歉。”
“都过去了。”她早已经忘了,况且还是他帮她顶了全部过错。
“这几天,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她违心地说。
“明天你休息一下,准备准备碧桂园的材料。千万要准备好一切细节,如果对方满意,我们就能拿下今年最大的项目。后天他们有人过来,你后天再来上班吧。”
“谢谢纪总。”
纪南又一笑,又去倒酒。简银河这才发现他的酒瓶已经空了,她赶紧说:“纪总,你不能再喝了。”
他一抬眼,深黑微醺的眸子立刻对上了她的,他眼里晃动着只有醉酒的人才有的不安分。一刹那,这一丝不安分从他的眼神中闪了过去,简银河却捕捉得丝毫不差。她赶紧别过脸去。
这时老唐走过来说:“纪南,别喝多了啊。”看看纪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