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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空筐里,大哥挑着你好走路呀。”珠子说:“好呀。”说着小脚迈进筐里,坐到里面,两个小手揪着绳子。大哥一挑起来,颤悠颤悠的。珠子可高兴了。珠子说:“大哥,我看人家娶媳妇的,那花轿一走也是颤悠颤悠的,是不是也这样呀。”梁凯说:“我也没有坐过花轿,我怎么知道。以后你长大了,找婆家嫁人的时候,坐上花轿,你就知道了。”珠子急了,说:“我不长大,我不嫁人。我不长大,我不嫁人。大哥坏。”大哥急忙说:“好,好,妹妹不长大,妹妹不嫁人。”说着颤悠颤悠地挑着妹妹和老姜上路了。珠子又是一路咯咯的笑声。
如今,梁凯又背起珠子,不过这回不是背着妹子回家,是把妹子背着送给别人家。梁凯心里酸酸的。突然梁凯觉得两颗水珠掉到脖子里,知道珠子哭了。梁凯说:“妹子,别哭,以后经常回家看看爸爸和妈妈。”珠子哽咽着“嗯”了一声,一串眼泪从红头盖里面滚落到梁凯的脖子上。梁凯几乎也要落泪。背着妹子一出屋,屋外边又是几声二踢脚,咚,咔,还有喇叭响声,一片嘈杂。梁凯听见了妹子在这嘈杂声中正在哭泣。花轿的门正对着屋门。梁凯转过脸,倒退着,慢慢把妹子送到花轿里。花轿落下帘,珠子静静地坐在里面流泪。
有人高喊:“起轿!”随着一声喊,四个轿夫慢慢抬起花轿。鞭炮声立刻连续响起来,院子的上空响声不断。二踢脚炸响后的红纸屑从高空飘飘摇摇向下落,落到树上、房子上、花轿上和人身上,斑斑点点,到处点缀出一片喜兴的气氛。鼓乐手们好像要盖过鞭炮声似的,使劲吹着喇叭。欢快喜庆的曲子响彻整个西新庄。
院子里外挤满了人。花轿转了个弯,轿门转到前边,慢慢移动,在花轿前披红戴花的新郎官王义成一脸笑容,边向周围的人作揖边慢慢走着。出了院子,有人把马牵过来,新郎官骑上马,像状元夸官似的在马上挺着胸脯抬着脸,跟着娶亲的队伍慢慢行进。
队伍在庄里转了个弯,向南走了。鞭炮声停了,喇叭声渐渐远了。娶亲队伍向南慢慢过了水火地和南山。乡亲们都散去了。爸爸妈妈没有出来。二珠背着小四,领着德成和来成站在院子外边台阶上,眼泪汪汪地向南边望着。望着,望着。娶亲队伍渐渐远去了。里面坐着大姐的花轿和娶亲的人群消失在南山后边的时候,来成哇的一声哭出来,德成和小四也都哭出声来。来成哭着问:“二姐,大姐啥时候回来呀?”二珠哽咽着说:“过几天大姐就回来了。”德成问:“二姐,大姐为啥要嫁人呢?”珠子抽泣着说:“你别问了。”
一阵小风从南边刮来,吹过来几声隐隐约约的喇叭声。来成说:“二姐,你听,大姐哭呢。”小四用小拳头打着二珠的后背,哭着说:“我要大姐,我要大姐。”几个孩子都哭起来。
小弟不懂出嫁事哭问姐姐哪日归(1)
梁凯在院子里一声不响地打扫着鞭炮碎纸。屋子里,虽然只少了珠子一个人,却好像少了许多人似的,整个屋子显得那么空荡,那么缺少生气,不见了忙里忙外的珠子的身影。妈妈看着珠子刚刚坐过的地方,低着头,慢慢垂泪。
梁万禄打了个咳声说:“闺女大了,总要出嫁的。慢慢就习惯了。”
妈妈说:“我知道,就是珠子这么一走,心里没着没落的。”
妈妈向院子里喊了一声:“晨子,看看二珠把几个孩子领哪去了,叫她们回来,外边凉。”
晨子在院子里答应:“她们在五道庙台阶上呢。”接着向院子外喊:“二珠,妈妈叫你们回屋呢。”
二珠领着弟弟们进来了,一个个都眼泪汪汪的。
二珠问:“妈,大姐哪天回来呀?”
妈妈说:“过了明天,后天,一到大后天,你大姐就回来了。”
德成问:“大姐回来,还走吗?”
妈妈说:“怎么不走呢。回来住一天就走。”
二珠说:“那就让大姐在家里多住几天再走呗。”
妈妈说:“大后天你大姐回来,那是回酒。回酒只能住一天。”
来成说:“大姐回来,不让大姐走,不让大姐走。”
妈妈说:“傻孩子,你大姐出阁了。出阁了就是人家的人了。你长大了,也要娶媳妇,也要把别人家的闺女娶到咱们家来,然后就不走了。”
来成闹着:“不么,不么。大姐回来就不让大姐走。”说着哭起来。
小四两生日多了,也跟着闹:“要大姐,要大姐。”
爸爸朝二珠说:“带着来成,到里屋玩去。我这心里烦。”
屋子里又安静了。爸爸掏出烟袋自己抽起烟来。
四小弟妹盼姐归南山脚下数路人
回酒的前一天晚上,几个孩子就睡不着了。来成说:“明天早晨到坝坎下边去接大姐去。”德成说:“不。到水火地南边接去。”小四也嚷嚷到水火地接去。来成说:“那么远你走不动,就站在五道庙台阶上接大姐吧。”小四说:“不。我能走动,我就去。我就去。我走不动,二姐会背我。”对二姐说:“是吧?二姐。”二珠说:“是,是。你走不动,就让二姐背着。就你闹人。”小四笑了,说:“二姐说了,二姐背我。”
第二天早晨,德成先醒了,扒拉扒拉来成,说:“来成,来成,起来,起来。咱们接大姐去呀。”来成一骨碌爬起来,穿上衣服就要走。二珠也醒了,说:“你们俩就这样接大姐去?大姐夫也来。看见你们俩连脸都没洗,人家不笑话你呀。”德成说:“对,对。姐夫也来。咱们要好好洗洗脸。把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的。”
妈妈说:“日头还没有出来呢。你们这么早干啥去?你大姐走到咱们庄还不得小半晌?”
德成说:“我们到水火地接大姐去。”
爸爸说:“到水火地也用不了两袋烟的工夫。你们把屋子收拾收拾再去。”
三个孩子洗完脸,二珠梳完头,开始收拾屋子。三个孩子从来没有这么齐心协力地一块收拾屋子。不大工夫就把屋子收拾得整整齐齐。
这时候,小四还没有醒。德成说:“让四弟睡吧,这时候正睡得香甜呢。”妈妈也说:“让他睡吧。你们仨去吧,别叫他了。”
三个孩子高高兴兴要走。刚一出门,小四醒了。睁开眼睛一看,二姐和二哥、三哥都不在了。问:“妈,他们接大姐去,怎么不叫我呢。”妈妈说:“看你正睡着,就没有叫你。”小四说:“我也去。”妈妈说:“他们走远了。”小四扑棱一下从被窝钻出来,下地就往外跑。爸爸妈妈看了小四光着屁股往外追的样子,憋不住地笑。妈妈把窗户打开,对刚刚走到五道庙前边的三个孩子喊:“二珠,小四追你们去了。”二珠听见妈妈的喊声,回头一看,小四正光着屁股,一身胖肉,从大门跑出来。立刻转过身,迎上去,一下子把四弟抱起来,在脸上亲了一下,在屁股上掐了一下,说:“你呀,你呀,真把人笑死了。”说着同德成和来成又回到屋子里。
秋天的早晨已经凉了。这么一会儿工夫,小四的身上已经冰凉冰凉的了。二珠急忙把四弟放到炕上,找来衣服,帮四弟穿上。又拿洗脸手巾蘸湿了,把小脸擦干净了。穿上鞋。二珠把四弟从炕上抱下来,说:“这回走吧。”
出了门。德成说:“小四走的慢,我先背一会儿。”德成把小四背在身上。小姐四个出发接大姐去了。往南走着,下了坝坎,过了南场院,沿着西沟绕着水火地往南走。二珠换着背四弟。
日头升起来了。水火地里的一片片高粱和玉米都快熟了。高粱穗,红红的脸,迎着日头,微笑着,轻轻摇晃着。玉米穗沉甸甸的,斜长在玉米秆上,玉米秆像要支撑不住似的。叶子都变成了成熟的黄色。
二珠和三个弟弟沿着地边向南走。日头晒在身上热乎乎的。二珠背着四弟,身上有些冒汗了。到了水火地南边,再往前,路就分岔了。一条往西,通往田家湾子的,一条是往东南方向通往狼窝铺的。大姐来,一定是从东南方向来。二珠把四弟放到地上,说,咱们就在这儿等大姐吧。顺着大路,能看老远老远的。
四个孩子,眼巴巴地向东南方向望着。偶尔过来一个车,走近了,一看不是,过去了。又有人过来,看看也不是。过去了。小四着急了,开始闹人了。说:“二姐,你说大姐怎么还不来呢。大姐,你倒是快点走呀。怎么还不来呢。”来成虽然没有闹,但是也着急了。看见有人来就嚷:“准是大姐来了。”走近了,一细看,不是。还是德成有办法,说:“你们别闹,我去给你们抓的蝈蝈来玩。”小四拍手说:“好呀,好呀。二哥给我抓蝈蝈。”
德成循蝈蝈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