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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是夏末以往所见普通的衣着,而是着一件深灰色衬衫,配一条黑色西裤,一看便知是高级手工订制,把他修长健美的四肢显得格外完美。
姬辰枫走进来,随意落坐主座,神色间淡淡地,并没有多看夏末一眼。
男孩子往两个人跟前各上了杯茶,恭恭敬敬地问了一句:“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姬辰枫说:“有事我再叫你。”
男孩子便走出房间,随手把房门关上。
这天有暖暖的春阳,但这间房子却拉低了窗帘,把春阳隔在窗外。明亮的灯光直直地照射下来,豪华且冰冷,使得姬辰枫俊朗的五官有一点模糊。
夏末看着他,想起十六岁那年的九月,在自己家的客厅初见他的模样。
夏末清楚地记得那天她带着饿了一周想了一周美食的怨念回到家,正想着要不要偷偷摸摸去厨房捞个嘴,却被早就等着的于姐逮了个正着。说是夏慎之吩咐的,要她去会客厅见一见她早就想见的人。
天知道她现在最想见的是美食啊美食!
夏末心不甘情不愿地瘪着肚子去往会客厅,却在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脚下发软,犹如踩在云端梦境。
会客厅的木格窗大开,正对着院门,也让夏末正好可以一眼看到坐在窗边的那个年轻男子。虽然这男子只露出半侧脸,头发也是剪得短而利落,但他那样的剑眉星目,刀刻斧劈一样的高鼻薄唇,落在眼里却是清清楚楚。
只是一眼,夏末脑子里却是苍茫一片,只有鼻端米兰花的香气似有似无地昭示着这并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
“夏小姐。”
清冷的声线把夏末的思绪拉回,这称呼让她一时愣怔,夏小姐?他不是一直都叫她——夏夏?
“夏小姐有事请直言,在下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起来S市和Z城相隔千里,夏小姐想来不只是为了喝我姬氏一杯清茶吧?”
尽管姬辰枫冷漠得如一个初次见面的人,但夏末还是能确定这是那个与她在一起近三年的姬辰枫没错。夏末忽略掉他语气里的陌然,嘴角上翘,像往常一样露出一抹调皮活泼的笑容:“辰枫哥哥,真的是你吗?之前我还一直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什么?我的身份?还是我将要和别人订婚的事实?”姬辰枫不为所动,声音依旧清冷。
夏末坐到他身边,两只手臂吊在他脖子上,噘起嘴:“你又生气了!人家这么远赶来,你就不能给一个笑脸?”
姬辰枫定定地看住她的眼睛:“夏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话?做什么事?”
好了,终于正常一点了,至少叫了她的名字。
夏末松开手臂,随意地在沙发上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我当然知道啊。你一定是气我没说每天都会想你对不对?所以我特意来跟你说,其实我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想你。辰枫哥哥,我想你……”她捂上眼睛,里面有灼热刺痛的液体将要由心里从眼眶里迸发出来。这一刻,夏末觉得自己就像鸵鸟,不能去想,不敢去想。
姬辰枫还是无情地提醒她:“这个时候,你应该问我:你为什么要隐瞒身世?为什么要去——”他停顿了一下,“和别的女人订婚。你应该知道,这一次不会同于上次的相亲,以姬氏在商界的地位,既然已经在媒体披露,便已经是既定的事实。夏末,我在骗你!”
夏末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姬辰枫总是能够这么轻易地击碎她的伪装,挖出她的内心。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让她说话时嘴唇都是哆哆嗦嗦的:“不是这样的,不是……”
“或许你会说我没有这么做的理由。是啊,的确没有。”姬辰枫轻轻地笑起来,偏偏又是冰冷的,“说起来,我们从认识到现在,几乎就像一个爱情童话,如果结局不出意外,就是一出完美的王子公主般的爱情。”
“夏末,你不是一直在向我求证一件事吗?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时曾唱过的歌吗?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姬辰枫轻轻地哼唱起来,正是夏末第一次见他时在夏家的花园里,在幽深的长廊下,对着他,轻轻哼唱的一首歌,就连发音也是一模一样。
夏末看着他唇角荡开的一抹嘲讽般的笑,脸色刹时苍白。“你……不是听不懂吗?”
那时候,姬辰枫嘴角微微上翘,带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从容优雅而又温和地说:“末末唱的什么?坦白说我没听懂,不过,曲调很动听。”
因为夏末的发音,并不是现代汉语标准的发音,就算是全神贯注去听,也很难听懂一个字。
姬辰枫一只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俯身望向她没有一丝血色的美丽的脸,每一个字都清晰而缓慢:“我只是装作听不懂,郑国公主姬夏夏,我的夫人。”
历史上郑武公的女儿,真实姓名是姬夏夏,即后世所说的郑国公主郑姬。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是前世今生文,前世男女主角的纠葛很重要,如果仅仅是一笔带过很难解释男主角的行为,所以从下一章开始会有大概三万字左右的前世篇。
☆、被湮没的历史(一)
公元前745年初春的一天,似乎是要与郑胡两国联姻的喜事相映一般,一大早便是春阳普照,碧空如洗。
一向兵戎执戈,严阵以待的郑胡边境,特意为迎娶郑国公主而建的礼宫早在昨日便张灯结彩,按周礼布置一新,隆重之极,可见胡国对于此次联姻的重视。虽然两国在今日并未撤兵,但气氛明显不同以往紧张,往来穿梭的宫人侍从生生压下近年来两国一触即发的冲突,显得喜庆非常。
两国边境的百姓早在三个月前便得知郑胡联姻的事,只是一直半信半疑,直到看到迎嫁宫一天天建成,这才相信郑国国君姬掘突的的确确是要把他最宠爱的女儿嫡长女嫁到胡国。
“听说是郑公的正夫人所生,生得美丽绝伦,是郑公最宠爱的女儿,跟我们的国君正好匹配。”
“嫡长女?这么显赫的身份,那今后咱们可不用再担心郑国攻打过来了。”
“可不是……”
姬夏夏一身玄色繁复盛妆,尽管她还没满十五岁,但从小习武,擅长骑射之术的她显然比同龄的女子的身量要高得多,虽然还没完全长成,却已身姿修长,婀娜娉婷。
替姬夏夏妆扮的老宫人一迭声地夸赞:“公主真是貌美无双,跟夫人年轻时像极了。”
姬夏夏的母亲,姬掘突的夫人申国公主微微一笑。她马上就满四十岁了,但常年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看起来还很年轻。脸上因为岁月的缘故起了细细的皱褶,所以平常大多数时候都端着一张优雅高贵的脸,鲜少露出表情。现在显然是老宫人的话让她极度愉悦。
但姬夏夏却完全没有半点新嫁妇的羞涩或喜悦,她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神情庄重,带着几分决然的悲壮。
姬夏夏跟母亲告别时,申国公主并没表示出难过或不舍的表情。诸候家的女儿,一出生便注定了与他国联姻的命运,无一例外。
姬掘突亲自送女儿上的嫁辇,在幕帘落下时轻声说了一句:“父亲会一直送你到国境。”
姬夏夏端坐在辇内,右手却将昨夜便暗藏在衣袖里的匕首握得更紧了些,心里强压住翻腾出的酸涩:“周礼制,公国嫁女,国君不必前往。父亲这样做,是放心不下所托之事?”
姬掘突低叹:“夏夏,你若是后悔,现在还来得及。”
姬夏夏语气坚决:“不,女儿没有后悔。”她刚刚差点就要同母亲讲出她嫁给胡君的目的,一旦说出来,母亲必然会惊愕非常吧?还会不会那么平静地送她?
“夏夏,你且忍一忍,事成之后,父亲一定接你回来。”
姬夏夏听见父亲隔着幕帘的低低的声音,闭了闭眼,深吐出一口气,才说出一句:“父亲放心。”
三个月前,父亲也是这般郑重地对她许下承诺。
那时的姬夏夏,还是个无忧无虑,拥有父亲疼爱,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孩子。从她记事起,父亲就格外喜欢她,从来没在她面前皱过一次眉头,或露出一次不悦的表情。很小的时候姬夏夏想学骑马射箭,姬掘突马上给她千挑万选最好的马匹,亲自教她骑射之术。长大些姬掘突并没让她去姆教同其他的姐姐妹妹一起学习,而是请了朝野最有学问的大夫关思其,像培养她的弟弟寤生,郑国未来的国君一样培养她。在姬夏夏心里,父亲是这世上最宠她,也是最爱她的人。父亲若有什么心愿,她一定会全力完成。
那晚她照常去父亲处理政事的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