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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电光石火,随行的五六个人还没反应过来,那匹宝马已经跪倒尘埃,显见是跑不成了。
“快把备马牵来!”姬胡伯扬声大喝。
临行前姬胡伯为防意外,曾叫人准备了一匹马跟着,这时正好用上。只是这马脚力不及失蹄的白马,姬胡伯便把陪了他五年的战马缰绳递给姬夏夏:“我这匹马和你那匹脚力相当,你就骑这匹吧。”
姬夏夏接过,感激地看他一眼,低声道:“郎君厚爱。”
姬胡伯心中一甜,豪气顿生,跳下马在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快去!”自己也翻身上马追了上去。
边境渐近,可见郑、胡两国交界处搭有一座高台,一人双手反捆背后,跪于高台,旁边刽子手持刀而立。
姬夏夏长久紧绷的神经有一瞬的轻松。她终于赶在了行刑之前,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在人被救下之前,绝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放松。想到这里,姬夏夏又狠狠一踢马腹。
“公主!是公主来救我了!”高台上跪着的关思其似乎看见一丝曙光,挣扎着站起来。
耳边却是监斩使的一声大喝:“时辰到——”
刽子手伸手在关思其背上重重一按,迫使他再次跪倒。
关思其怒道:“难道你没见公主正朝这里赶来吗?”
监斩使茫然未闻,只是从容不迫地喊出:“行刑!”
“公主是国君最宠爱的女儿,你们胆敢视公主如无物吗?”关思其一边挣扎一边怒斥。
仿佛是回应他的话一般,姬夏夏清脆的声音适时响起:“刀下留人!刀下留人!”
但监斩使面容波澜不动,刽子手也只有执行命令,高高举起手中大刀。
大刀落下,随之滚落的还有关思其兀自怒睁两眼的头颅,鲜血喷溅,将天幕染成刺眼的红。
姬夏夏第三声“刀下留人”还未出口,便见到这狰狞血腥的场景,只觉胸中一阵翻滚,两眼发黑,惨叫着从马背摔下。
“夫人!”从后赶上的姬胡伯跳下马,揽住尘埃里的姬夏夏,看着她惨白如纸的小脸,又是心痛又是愧疚。
如果不是他的犹疑不定,姬夏夏又怎么会失去她最为敬重的老师?
郑国上大夫关思其被斩杀当天,胡国国君下令胡军从胡、郑两国边境撤退。
接下来的几天里,姬夏夏一直神情恹恹,虽然醒转后听人说了胡国撤军之事,但悲伤犹余,胸中那股翻滚之意一直挥之不去,饮食也大打折扣。
姬胡伯眼见平日天真活泼的她日渐苍白憔悴,便亲自端了汤羹劝食。姬夏夏不忍拒绝,勉强喝了几口,终是忍不住,悉数吐了出来。
众宫人赶紧上前清洁收拾,姬胡伯震怒:“夫人病重至此,尔等竟只跟寡人说饮食减退!”
当下宫人内侍跪倒一片,人人战战兢兢,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口。
姬夏夏扯扯他的衣袖:“我这几天只是吃不得肉糜荤腥,栗粥倒还能用一些,国君不要错怪他们。”
姬胡伯看一眼被他搁在案几上的肉羹,怒色稍减,对着一名内侍喝道:“还不快去请医师!”
那内侍赶紧爬起,一溜烟去请医师。
结果竟然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夫人有了身孕!
姬胡伯更是大喜过望,一旦姬夏夏诞下嫡子,胡、郑两国盟约便是牢不可破,再也不必时刻提防郑国。
姬夏夏却偏要跟他唱反调:“也许是公主也说不定。”
姬胡伯倒是笃定:“肯定是公子。”说完附耳到姬夏夏平坦的小腹,“他刚刚和我说了,以后要继承我的国君之位。”
姬夏夏看他一脸的笑意,也笑起来。
她的郎君,和她一样,也是这样喜欢没有杀戮,祥和的生活。虽然姬胡伯已有姬妾为他诞下子女,最大的和她这个夫人也差不多的年纪,但国君之位,只有嫡子才有资格继承。
作者有话要说: 最重要的一章发漏了!!!
请不要嫌弃我55555
☆、被湮没的历史(八)
胡国撤军已将近月余,郑国一直没有异动,姬胡伯这才把一颗心慢慢放下。
胡国这一年的秋收也很喜人,上至王宫,下至朝野,莫不议论是郑国嫁来的夫人带来的吉运。
姬夏夏孕期反应强烈,但到底冲淡了些许失师之痛,精神一天比一天好转。
得知女儿怀孕的姬掘突也派使者带来亲笔书信,恭贺胡国将得公子之喜。
种种迹象表明,胡国前途一片光明坦荡。
这一晚姬胡伯兴致颇高,多喝了两盏,兴之所致,竟赶走乐师,亲自击磬,一边击一边唱“溱与洧,方涣涣兮……”
姬夏夏听他唱出这样欢乐的曲调,情不自禁受到感染,也随之和唱:“洧之外,洵訏且乐……”挥动宽大的衣袖,踩着舞步转到姬胡伯的身畔。
郑国民风开放,这首《溱洧》是郑国当时最为著名的情歌。讲的是在郑国的阳春三月,大地回暖,艳阳高照,鲜花遍地,众多男女齐集溱水、洧水岸边临水祓禊,祈求美满婚姻。一对情侣手持香草,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受着春天的气息,享受着爱情的甜蜜。他们边走边相互调笑,并互赠芍药以定情。
姬夏夏曾为姬胡伯唱过很多郑国的歌谣,但姬胡伯听来听去,还是最喜欢这首《溱洧》。
“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两个人反反复复唱着最后一句,彼此相视的眼神似乎也沾染上美酒的醇厚,微有醺意。
姬胡伯拥着他小小的夫人,坐在寝殿外的石阶上。
空中半轮明月,月色如银,倾泻在这曲径幽深的庭院里,使得一切花木亭台都胧上一层淡淡银光,更觉柔美。耳边有秋虫低唱,随微凉的夜风送来,带着不算浓郁的花香,让人甜腻欲醉。
“夏夏。”姬胡伯低唤。
姬夏夏靠在他怀里,轻声应答:“国君。”
姬胡伯伸指点一点她的额头,好笑:“现在左右无人,还叫我国君?那我要不要也叫你一声夫人?”
“那就郎君吧。”
姬胡伯在她耳边低语:“我允许你叫得更亲热一点。”
姬夏夏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宠腻,便有些脸热心跳。没有身孕前姬胡伯每夜和她宿在一处,现在有了身孕,姬胡伯还是宠她如昔。虽然出嫁前老宫人曾训诫她作为国君的夫人要贤淑大度,万不可独霸国君之宠。可是她爱极了这独宠的滋味,更贪恋姬胡伯温暖宽厚的怀抱。每晚在他怀里寻一个舒适的姿势睡觉,那样默契的感觉不像是新婚夫妇,更像是成婚多年的恩爱夫妻。
只是,她若不称他为“郎君”,难道要像他叫她一样直呼他的名讳?但是她的丈夫要比他大上很多,“胡伯”两个字实在是叫不出口。
姬胡伯凝望她小小美丽的脸,虽然带着几分羞涩,但她水波潋滟的双眸却有着对他毫不掩饰的爱慕。他很喜欢她这样坦诚洁净的眼眸,尤其缠绵时,她也不会像别的女人那样紧闭双眼,而是好奇地睁大双眼,那欢悦迷离的眼神叫他更为激烈沉迷。
他在她调皮上翘的唇角轻轻一吻,却不离开,贴着她的脸颊窃窃私语:“夏夏,你还记得你嫁给我的那个夜晚吗?”
他短短的胡髭刮在她粉嫩的面颊上,有些微痒。新婚之夜是姬夏夏永远的痛,她想要用佯装生气的口吻责备,但最终还是咯咯笑出声来:“当然记得,你可是很绝情地扔下我一个人。”
姬胡伯却道:“不,我只是怕我忍不住会爱上你。”
这回轮到姬夏夏诧异地看着他。
姬胡伯微微笑起来。他已称不上年青,但这样笑起来,还是俊朗逼人,让姬夏夏有一刻的失神。
“那晚你就这样大睁着两眼看我,湿漉漉的眼睛像是打猎时被赶入包围圈里的小鹿,彷徨不安又爱恨交织。当时我就想,这真是双纯洁的眼睛,如果没有愤恨犹豫那将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原来她的爱与恨有这般明显?
姬夏夏稍稍迟疑:“那天晚上你是故意扔下我一个人的?”
姬胡伯笑:“那也是夏夏你给的借口。不然我还不知道夏夏竟然这么喜欢我呢。”
姬夏夏有些窘迫,嘟嘴扭过头去:“你欺负我。”
姬胡伯听得她软软的娇嗔,忍不住心神荡漾,轻轻搂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热热的气息撩过姬夏夏的脸颊耳廓,声音略带暗哑:“我只欺负我的夏夏。”
姬夏夏登时满面飞霞,但又满心欢喜,伸手回搂住他结实的腰身。
此时此刻,情怀比夜色更让人沉醉。
“夏夏。”姬胡伯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徐徐散开,“你可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