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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张昌邕怒斥了一声,随即又厉声喝道,“派人去找找到了让他跪在这院子里老爷稍稍宽纵你们几分,就纵得你们无法无天了”
“是是”
见那小厮磕了个头起身要跑,张昌邕瞧见黑漆漆的屋子,连忙又喝住了他:“先进屋点起灯来”
等到书房的灯都点上之后,张昌邕便打发走了那小厮,带着几分醉意踩了轻飘飘的步子来到了书桌前。然而,当他一如既往地随手打开桌上一个雕漆红木匣子,伸手往里头一掏时,面色却为之一变,紧跟着便低头朝匣子里望去。见内中竟是空空如也,不可置信的他又看了两眼,甚至还揉了揉眼睛,随即才慌忙到一旁拿了灯台下来照着。待确认内中自己花了众多功夫遣词造句,随即又仔仔细细誊抄的那份奏折果真不见了踪影,他一时竟重重跌坐了下来。
这怎么可能
拿着灯台的他在那儿枯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被他捏得有些倾斜的灯台上,那蜜烛的烛泪突然有一滴滚落在他的手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回过了神。此时此刻,他立时撂下了烛台,重新在书架上翻翻找找了好一阵,最终确认自己并没有记错了地方,那脸色突然变得极其阴沉。恰逢这时,外头又传来了先头那小厮惊惧的声音。
“老爷,四处都找遍了,不见万福的踪影”
是那小子,肯定是那跟了他好几年的小子偷了他写的那道奏折可是,他又为什么要偷……
张昌邕突然反身快步走到了自己平日在书房日常小憩的那张竹榻边上,伸手要去打开那个樟木箱,可随即注意到上头那把被撬开的锁。尽管他心里已经有些预感,可此时仍是陡然色变,一把掀开了箱盖,入目的景象顿时让他呆若木鸡。仿佛是遭了劫掠一般,里头一样东西也没有,不论章晗的那些衣物荷包也罢,他自己的一些文章笔墨也罢,干干净净一样不留
“畜生,狗东西,这个背主的狗奴才”
他一连骂了好几声,到最后更是一时气苦,竟将这空空如也的樟木箱一把挪开,任由其重重一声砸在了地上,随即便坐在那儿直喘粗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抬起头来狠狠朝门外看去。
“来人,来人”
那暴怒的吼声须臾便引来了人。这一次,却不是先头那小厮,而是管家。他一进屋见到这满地狼藉的样子,再想到那小厮禀告自己万福不见了的事,他忍不住就打了个激灵,随即深深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张昌邕那暴怒的脸色。
然而,张昌邕恶狠狠地盯着管家看了许久,到了嘴边的满城找人海捕文书等等字眼最终还是吞了回去。樱草一家人的突然失踪已经让他够被动了,好容易才找到几具尸体暂且蒙混过关,这一回要是再大张旗鼓去找一个万福,那传言出去他张家的门风就全完了而且,他难道还能说万福偷了他精心炮制的那道奏折?
于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才对那管家道:“没你的事了,出去”
张昌邕刚刚那样子分明是怒不可遏,此时却突然撂下这样的话,管家顿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怀疑张昌邕是说反话,不禁抬起头道:“老爷……”
“滚出去”
随着那管家仓皇而走,张昌邕忍不住又把眼前能够得着的东西乒乒乓乓又砸了一地,待到心头愤怒在这一地破碎声中消减了几分,他才终于渐渐回复了过来。颓然坐在竹榻上,想起今夜景宽的话,他一推竹榻想要站起身来到书桌旁再将那奏折写出来,可才站起身,他却觉得脑袋晕乎乎的不听使唤,顿时明白是晚上酒喝多了。
他忍不住又咒骂了那个背主的万福,可不多时,他就想起了今天晚秋来送的那双袜子,还有替张琪索要的众多的东西。白天只觉得恼怒,可此时此刻细细想来,他却不由自主把这先后两件事扯上了关系,一想到自己的奏折兴许是到了武宁侯府,他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太夫人那个老婆子不是寻常人,事情既然已经泄露,那奏折他就不能再写了对,明天装病,他明天一定要装病
第一百二十二章 龙子凤孙,谁得满堂彩
五月初五端阳节乃是一年一度少有的正节,打从数日之前,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小民百姓,一时就全都为了这一天而忙碌了起来。除了一盒盒的粽子之外,门庭显赫的人家之间往往还要添上各式各样的时令果子和糕点。什么樱桃、桑椹、荸荠、桃、杏,还有五毒饼、玫瑰饼都是必不可少的,而宫中赏赐大臣的葛纱及画扇亦是早一日就赏了下来,赏赐小儿的五彩长命缕则只有宠眷极高的人家才有。
西苑莫愁湖南边,正是之前章晗和张琪入京的时候走过的那条御道。当今皇帝起自草莽,如今虽富有四海,但西苑禁寻常百姓出入,可对于文武大臣并不严禁。往日若是有官员的家眷或亲友从外乡来京,往往都会走一走莫愁湖边上这一条邻近西苑的三山门外大街。就是西苑,天子也常常带着臣子进去射猎游玩。而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射柳,自然就更加热闹了。
端午节射柳起自哪一朝,如今已经没个准了,前朝尚文,端午节射柳不过是小小的玩乐游戏。将一个葫芦装着鹁鸽系于柳枝之上,箭落葫芦之后,看鹁鸽飞得高而取胜。因而,当前朝亡于蒙人铁骑,而蒙人攻略中原还没多久,就因大汗暴崩,兄弟争位的间隙,被揭竿而起的各路义军赶了出去。如今坐了江山的皇帝深知武备之重,因而这端午节射柳没有太多娱乐成分,竟是比武较艺更多。
射柳一共两组,二十岁以下尚未及冠的一组,二十岁以上的文武官员又是另一组。一组只射地上插着的柳条,另一组则是射莫愁湖边那一株枝条茂盛在风中摇曳生姿的柳树。尽管古人说的是百步穿杨而不是百步穿柳,但这一日却有好几位勇士百步穿柳,一时之间引来众多叫好声不说,皇帝亦是颁下了重赏。
这其中,顾铭在二十岁以下那一组中一箭射断柳条之后,在御前领赏时拿到了一把御赐宝弓,继而又在皇帝的温言勉励下上马射湖边柳树,竟是又一箭射落了一根圈定的枝条,一时间引来了满堂彩。
“虎父无犬子,好,好”皇帝的脸上满是欣慰,扫了一眼那边厢正在和其他几个驸马笑语的顾镇,这才欣然点头道,“顾家门风严谨,教导的好后生”
一旁的太子身为储君,素来又好文,但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亦是展露了一手好射术,一箭中的,此时便附和道:“父皇所言极是,顾家兄弟确实是酷肖其父”
皇帝微微点头,待看到陈榕和陈善昭叔侄亦双双出场,五十步内虽不曾射中地上插着那柳条的白色中心,但都不曾失手,不禁也微微点了点头。等到这一场耗时近一个多时辰的射柳结束,他却仍兴头不减,当即开口说道:“来人,去猎场”
听到这话,才松了一口大气的陈善昭顿时傻了眼:“哎,刚刚好容易才没出丑,怎么皇爷爷还要去射猎?”
陈榕见陈善昭满脸苦相,顿时打趣道:“怎么,你还打算像去年那样,象征性地用套子抓了两只兔子凑数?”
陈善昭不禁一摊手道:“十七叔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那两只兔子还是八叔看我可怜让给我的,什么用套子之类的话只是糊弄人的。倒是太子九叔素来不显山不露水,那一次倒是收获颇丰。”
“那是二哥三哥他们全都不在,九哥的箭术素来也是不错的……”
叔侄俩说笑了两句,见那边厢洛川郡王陈善聪策马过来,顿时都闭上了嘴。然而,陈善聪没有近前来,而是在那儿恶狠狠地看了他们好一会儿,这才拨马而去。面对这种挑衅,陈榕顿时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二哥家真的是嫡庶乱套,全然没个规矩”
猎场位于莫愁湖南岸,此时涌入数百人,顿时只听内中山鸡振翅,小鹿哀鸣。皇帝早有眼今日与群臣同乐,一改往年只旁观不下场的惯例,亲自带着几个亲随驰马其中,让今日负责随扈的禁卫将士全都大吃一惊,而李忠这样的内侍头子更是战战兢兢。所幸皇帝如此兴致高昂,皇子皇孙和文武大臣都不敢出风头,无不是纵马若即若离地跟在御驾后头。而皇帝一口气射了两只鹿三只山鸡,这才兴致盎然地放下了手中弓箭。见陈善昭正好在身侧不远处晃悠,他招了招手把人叫来,却是笑着说道:“你好诗文,今天这射猎景象给朕作一首诗来”
陈善昭立时攒眉沉思了起来,岂料就在这一刻,前头突然传来了一声狂嘶。众目睽睽之下,竟是一只黑熊从林中突然钻了出来,狂暴地冲向了一马当先的天子。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