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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爷来了?哟,忙中出错忙中出错,丁总你先冒根儿烟,一点小毛病,你老人家何必呢?丁爷把椅子在地上晃悠晃悠,这是小毛病?四腿不齐,一瘸子,这样儿的瘸驴你们家有人敢骑吗?
不远处,一排统一裙装的姑娘正在受训,手举托盘,托盘上一个倒置的空啤酒瓶,在几块砖布的阵中作“S”型穿梭,这时摔坏一只瓶子,姑娘们嘻嘻哈哈笑。
丁爷火了:嗨,嗨!说你们呢,有什么好笑的?知道这酒瓶多少钱一个吗?小洪雨,谁出的这损招,让练这个的?
姑娘们笑得更厉害。
洪雨终于说:丁爷,你来。
经理室气派豪华。
成,布置得还凑合,鸟枪换炮了啊小洪雨,咱们也有今天呐!
丁爷,以后这办公室,你来坐。说完这句话,洪雨生平第一次发现自己的阴险和歹毒,蛇似的曼妙和毒辣。
拿我开心哪小洪雨?丁爷抚摸着一台电脑。
丁爷,以后记账,都用电脑了。
知道知道,电脑,是,比咱人脑好使。
再叫丁爷跑进跑出的给客人上酒上菜的,我就太过意不去了。
有那么多小姑娘呢,咱不是正培训她们呢?不过用啤酒瓶,到底它是浪费了点儿,咱想想别的招。
下厨的事儿我是不能让你再干了,你也干不了,广东菜嘛。
那是,广东菜,甭说做它,我连吃它我都不爱,那厨房我是绝不往里掺和。
门口,有迎宾小姐。
这招绝,俩大姑娘,啊?旗袍这么一穿,那叫一个喜庆!
我们请的几个保安,也都年轻力壮个个身手不凡。
是,我知道您压根儿没指望我去抓贼或者平息醉汉闹事儿,我不闹事儿您就踏实了不是?
我们从前那个小饭馆,要进点货,都是你老人家亲自操心,现在是网上购货了,要什么东西,键盘上一敲打,……进货这一块,以后是厨师长的事了。
知道知道,哟,这热带植物咱是买错了?怎么着它叶子就黄了?这是七十多那盆吧?咱冤不冤?这才几天哪!
丁爷,我是没操办过这么大的餐厅,今后免不了和工商税务食品卫生公安消防这些部门打交道,高明也都安排好了。
甭跟我这儿提高明,唉,说不定他真是一好人?看不清,小洪雨,丁爷也真是有眼拙的时候……
这就已经把丁爷逼得窜无所窜了,洪雨摊出了王牌:丁爷,我是一直在想啊,除了办公室,这个餐厅,你说你还能干什么?在哪儿合适?
丁爷终于醒过来了,小洪雨,洪总,合着您是在给丁爷下套呢!
丁爷,这办公室以后就是你的,接个电话啥的,丁爷你不能再受累了。
大生活27(2)
懂了,我懂了小洪雨,琢磨半天,还真是没我什么事儿了,我说你给我绕这么大一圈,干嘛呢?这餐厅,我要是你,我也开了我。丁爷掏出一个扁平的二锅头酒,明目张胆就大喝起来,再用手背抹抹嘴唇,不无伤感地摇摇头,刚说要戒酒呢……这是我自己买的酒,和咱餐厅,用你们成都人话说,那是一分钱的关系都没有,你呀,你是没见过古时候杀人,当然我也没见过,但听说是特痛快,没那么些迎宾小姐电脑记账年轻保安工商税务和厨师长给您绕圈儿,推出午门,午时三刻,咔嚓一刀,齐活儿!小洪雨,您让我坐办公室,我是那样人吗我?噢,推出午门斩首的,那都是高官,都是直接跟皇上过招的主儿,丁爷这样的品种,一般是在菜市口,咔嚓一刀,万众欢呼也能闹出不小动静,唉,也有他妈的不少杀错的,冤案,但是小洪雨,您这咔嚓一刀,您没错。
丁爷,丁爷,你不要再喝了你听我说,每月的工资奖金,我一分不少给你发,你啥时候高兴了闲了,来坐坐,教教年轻人,指点指点他们……
您可千万别!那谁呀,我也想不起来了,丫那话说得挺好,您的银子,您仔细喽,您自己个儿,您也仔细喽。
丁爷就晃晃悠悠扬长而去。
柳东长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丁爷有泪,只一滴,浑浊的老泪。
有日子没喝了,来,喝着。鱼儿,你也招呼,来,招呼。在鱼儿看来,丁爷简直就是一座神山,丁爷喝再多她也是不敢叫丁爷爷捏起耳朵转圈的。
柳东在酒潮中突发奇想,王空姐如果活着,那么洪雨的角色应该是她的,她会怎样把丁爷开了呢?她可能会采取高明最喜欢的那种微笑对丁爷说,对不起餐厅只是出了点小故障,请系好安全带,脱下皮鞋和手表,像这样抱住头……然后只要餐厅不烧起来大家都能“平安着陆”。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像洪雨那样残酷地和丁爷兜圈子,她没有洪雨那样的心计,但是万一她有呢?
不能小看女人。
大生活28(1)
柳东在其它事情上不顺的时候,他的水果生意就非常的好,人家说的天无绝人之路可能就是这个道理,反过来说,条条道路都通畅的时候你就得当心,哪里埋着雷呢。
上午来了一个办丧事的买主,拿的是老金开的介绍信,荔枝一百斤,价格温柔点,买主说他明天这时候来提货,价格讲好后柳东一盘算,只这一单就能赚一百六七,那买主说老金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荔枝好坏大小都不论,只要它是荔枝,那个死者后天要入土了,生前最爱吃荔枝。这桩买卖柳东是凭良心做的,进的都是最好最鲜的荔枝,分量呢,可能稍微不够,那些冰一化,你咋整?死者是老金的老婆也就是杜鹃的朋友,女家伙,柳东想老金这样的关系再多些就好了,截长补短的经常死个把人,生前都爱吃高档水果,多好,但是万一人家生前不爱吃水果,那你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白死,跟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那就不好玩了……一天的买卖做下来,柳东赚了二百多,李八妹儿难过地说,后生可畏啊。
鱼儿的美术老师姓蔡,她特意来家访,说鱼儿特别有美术天赋,这孩子哪门功课都一般,但是对色彩和线条有一种特别的感觉。鱼儿就很骄傲地看柳东,这个小傻瓜以为她就不是普通人啦?对色彩有独特的感觉?你把红色的能看成绿色,那叫色盲,你把直线看成弯的了你就是斗鸡眼儿。但是蔡老师继续夸奖鱼儿,柳东假装谦虚地说那也是多亏老师你的栽培,蔡老师说孩子的这种天分是与生俱来的,如果再有名师的指点,说不定能有相当好的前程,美术学院的梁楷教授对儿童画特别有研究,我建议你抽空去找找他,听听他的意见,这是他的地址,鱼儿这孩子很聪明,说话就跟大人似的。柳东说,真是,有时候我就像烦大人一样烦她。柳东然后拐弯抹角地问起了小蜂的那个班主任,她好像是姓涂吧?那老师跟你一样,对孩子特别负责任,一心扑在孩子身上,对家庭生活就不是很……那个,听说她还是单身?我有一个朋友,托我打听一下,嘿嘿,你我当回月老,如何?蔡老师哈哈大笑,你是说涂小丽老师吧?人家的女儿和柳鱼儿在同一年级。柳东说,哟,真看不出来,我那朋友是没这缘分了。
老师走后柳东一人跑进厨房大口大口地喝着江津白,郁闷到了极端,千载难逢的看上一个婆娘,结果又是别人家的,什么世道!柳东从前的汽修厂里有一台破录象机,那天放了一盘叫“彩云飞”的录像,感动得柳东直想去台湾亲眼看看琼奶奶,姐姐死了,你这儿正郁闷呢,这儿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又爱上你了,看你往哪儿跑!洪雨和涂老师要是生在琼奶奶笔下,那该是何等的完满何等的皆大欢喜,随便这世上有多少高明,最后总还能给你剩下一个洪雨来,你敢有十个高明,琼奶奶就敢发明十一个洪雨,多好的作家!琼奶奶,好人哪,但是百家姓里真没人敢姓琼,没人敢姓得那么幸福美丽那么夸张,那么独一无二。
鱼儿发现柳东在偷着喝酒就把嘴唇撅起来。柳东讪笑着说听老师把你夸得呼儿嗨哟的我高兴啊,柳东爸爸今天可不可以借酒助点儿兴?你我一般都是借酒浇愁的,千载难逢有一回你我今天借酒助点儿兴?去,到三儿那里去给我买瓶江津白来,鱼儿坚决地说,不。柳东说其实我只是考验你一下,你看我这儿还有的是酒,你没有经受住考验嘛,幸亏我现在自己还能动弹,将来老得走不动了让你去买酒你不去我咋办?给杂货铺的三儿打电话让他送点儿酒来,他也都老成丝瓜瓤子了,万一人家在送酒来的路上出了毛病,你把人家算成因公因私还是雪中送炭还是财迷心窍?鱼儿啊鱼儿,你真叫我……恼羞成怒!我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咋就不主动配合呢?鱼儿悻悻地说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