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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一颗心脏,依人们的指令而定。当然这样效率就低多了,好在作为父本的人体细胞是取之不尽的。我喃喃地说:“多人道的办法。”
钱先生宽厚地笑了,温和地反问:“至少它要比堕胎人道吧,可是人们对堕胎已经无异议下,连曾经激烈反对堕胎的教皇也承认了现实。”
他的雄辩使我无法反驳,我哑口无言。
钱先生继续介绍道:“我们为受激细胞嵌入了快速生长的基因,建立了模拟人体的养料供给系统,克服了受体排斥问题,这样整个工艺就成熟了。”
他领我们继续参观,一个个展柜里分别展示着心脏、肝肺肾、生殖器……甚至还有一个瞑目沉思的头颅。雅倩的恐惧已经过去,她完全被征服了,瞪大眼睛,不停地低声赞叹。
压轴节目是一条孤零零的手臂,后端固定在不锈钢支架上,并连有模拟人体的人造神经。钱先生不无卖弄地对它下命令:
“请与宋夫人握手。”
手臂立即抬起来,轻轻地同雅倩握手,雅倩手足无措,咯咯傻笑着。我不由暗暗摇头,雅倩虽然美貌过人,却始终未能养成大度雍容的大家风范。不过,看着孤零零的手臂作出这些动作,真像进了魔幻世界。钱先生又命令“
“请为宋夫人题字留念。”
手臂拿过活页簿放在桌上,刷刷地写了一行字,撕下来交给雅倩。我看纸上写着:“选用22世纪赛斯与莫尼公司产品,是你明智的选择。”
我们三人都笑起来。
参观完毕,钱先生领我们回到会客厅,仆人为我们斟上咖啡。钱先生呷一口咖啡说:
“二位还有什么顾虑,请坦率直言。先从女士开始吧。”
雅倩急急地说:“我完全信服。阿坚,咱们就定下来吧。”
我叹口气问:“换一条左脚的费用是多少?”
钱先生沉吟一会儿,诚恳地说:“先不谈费用。我有一个冒昧的建议请二位权衡取舍。由于小儿麻痹症的影响,宋先生的整个左腿都不太健美。如果仅更换脚部未免不太协调,所以不如整只左腿一齐更换更为合适。”
我挖苦地问:“你为什么不说更换整个身体?”
钱与吾不为所动,仍心平气和地说道:“再者,一条左腿的更换费用为50万元,仅换左脚为35万。从经济观点看,不如一步到位更为合算。”
我哼道:“50万!这就是你说的廉价的大工业产品!”
钱先生委屈地叫起来:“老天作证,这个开价已经很低了!请问宋夫人的钻坠花费多少?至少30万吧。”雅倩下意识地摸摸钻坠,高兴地点点头。“曾有一句名言,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鸡蛋的,这个悲剧至今仍未落幕。中华民族的悲剧啊!”他半开玩笑地夸张地吟诵。
我看看雅倩,雅倩目光热情地示意:快答应吧,钱先生的话完全可以信赖。
钱先生笑着站起身:“这样吧,为了宋夫人无与伦比的美貌,我们最后一次忍痛降价,优惠到45万元。请二位回去认真考虑好再来。”他礼貌周全地送我们出门。
10·31
其实考虑是多余的,我知道早晚得按雅倩的主意办。
雅倩整个被钱先生迷住了,就像我被雅倩迷住一样。有风度、心地善良、幽默,40岁男子的成熟……
算了,就把左腿整个换了吧。
11·1
我们又去了赛斯与莫尼公司,通知钱先生我们同意他的意见。钱先生反倒犹豫起来,他说要我们看看电脑设计再定。
电脑屏幕上显出我的裸体行走及跳舞的姿态。我是第一次以第三者观赏自己的跛行,我偷偷看看雅倩,脸上有些发烧,雅倩更是深深埋下头。
钱先生按了转换键,屏幕上的我立即换了一条左腿,又换一条,再换一条……画面停下来,钱先生得意地说:
“这一条如何,与躯体连接天衣无缝,你看那脚弓、小腿、膝盖和大腿,线条流畅,筋腱有力,已经无可挑剔了!”
屏幕上显示出新腿行走、跳舞的潇洒姿态。这一刹那间我甚至想,即使花费450万也是值得的。
钱先生又按一下转换键,屏幕上显出左右腿的特写,右腿是原来的。钱先生诚恳地说:
“请二位认真比较,宋先生的右腿资质不错,但与新腿相比仍是天壤之别。为了匀称协调,我们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左右腿一齐更换;二是降格以求,按右腿的条件定做一支不那么健美的左腿。只是,我想挚爱丈夫的宋夫人首先就不会同意降低档次吧。再者,由于定做的腿是单件生产,价格较高,这样,仅换一条腿的费用与双腿一起更换的费用就相差无几了。”
没等我表示,雅倩就急切地摇头。
我叹口气。我知道钱先生玩了一个小小的障眼法,他把“不换右腿”的可能性已经事先排除了。不过我知道有雅倩在旁,辩之无益。我问他总价多少,是不是45万乘2,钱先生迷人地一笑:
“不,整部件出售时我们要打折扣的。两条下肢一齐更换,包括住院费、质量保险费等一共83万4千元。如果能敲定,现在我们就签合同,一个星期后,宋先生就能用新腿同夫人共舞了。怎么样?宋夫人,为了丈夫的健康,你恐怕要牺牲一件银狐皮大衣了。”
雅倩嫣然一笑:“我十分乐意。”
“至于产品的质量请完全放心,我们投的是双倍保险,一旦发生医疗事故,你们将得到至少166万8千元的赔偿。”
我接口道:“和一个没有下肢的身体。”雅倩急忙用胳膊触我,我说:“当然啦,这是开玩笑。我很信任你们,签合同吧。”
我们在英文合同上签了字,一式三份。我注意到题头印的是“产品供货合同”,而不是通常的“手术同意书”。
11·2
半夜醒来,我急忙摸摸双腿,它真的要失去么?
我穿着睡衣,在地上走来走去。我想在失去双腿之前多用一会儿。
雅倩醒来,对我的多愁善感颇为不耐烦。她说又不是换装两支不锈钢假腿,这是货真价实的真腿呀,有什么可愁的。
我说:“毕竟不是我的原装货呀。”
雅倩伶牙俐齿地反驳:“去年你还换过一颗牙呢,也没见你这样难舍难分。”
我嘿嘿地笑了。女人们总是另有一种逻辑方式,实际上她说的也不无道理。因为牙齿的坚硬,下意识中我把它看作非生命体。实际上它和腿脚一样,也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嘛。
我心绪变好后逗妻子:“雅倩,你的身体几乎可以说是完美无缺了,只有一点小瑕疵。你知道是什么?”
雅倩瞪大眼睛追问是什么。我说:“你的左耳略小,与右耳不完全对称。要不要也换一只?”
雅倩茫然若失,没有答话。
11·4
上午我到老太太卧室,让她摸摸我的双腿。老太太惊惶地问:
“怎么啦?怎么啦?”
我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也不怎么,就是想让你再摸摸。”
妈放心了,轻轻地摸我的腿脚、胳膊,逐渐陷入沉思中。她低声道:
“可怜的坚儿,你小时候家里穷,不能为你治病。邻居小孩骂你小瘸子,你跷着脚和他们打架,打伤了,回来还瞒着我……”
我忽然感情冲动,泪珠扑簌簌掉下来。妈感觉到了,惊惶地问怎么了,你是怎么了?我凄然一笑:“没什么。妈,真的没什么。”
11·18
换肢手术很顺利,复原也很快,钱先生说其中嵌入了海参快速生长的基因。“不过你绝对不用担心变成软体动物。”他笑着说。
现在我确实能用新腿同夫人共舞了。
雅倩急着把我展示出去,她到处打听哪儿有舞会,拉着我场场必到。我向她求饶:“你总要给我一段复原的时间吧。”
看来钱先生确实不是卖假药的。他们的技术巧夺天工,我从肉体上感觉不到新肢体的异常。
不过心理上还有后遗症。我的意识一直顽固地拒绝那两个“家伙”是自己人,下面的梦境也成了我的保留节目:我总是梦见自己是一个无下肢的残疾人,被两个无头人抬着飞跑,前面是深渊,我喝止不住……
我想慢慢会习惯的。
11·20
我不准雅倩和仆人们告诉老太大我换肢的事,我只说又做了一次手术。
那天妈来看我,我说手术很成功,一点也不跛了。老太太很是激动,她仔仔细细地摸我的左腿,然后是右腿,她的动作越来越犹疑。我忐忑不安地看着她,最后老太太一言不发,惶惑地走了。
老太太怎么个想法?她是否摸出了换肢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