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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太君一怔:“回锦州?忘忘你——”
“你回锦州?”明清寒猝然喊,“你为什么还要回锦州?你要开药堂,明家旗下的药堂随便你选,你跑回锦州做什么?”
他咆哮过后,满堂寂然无声。纵是明老太君,也不知该在孙儿如此失控的当口,该说些什么。安慰或是喝止,似乎均不适宜。
“老太君,少夫人来了。”侍外丫环的轻禀,打破了室内流转的滞氛。
“太君,水烟听说忘忘回来了?”妙影漫闪,明家少夫人登门。
第九章(下)
原打算,回到杨柳城,顶多盘留半月,拜会过各方亲友后,即启身返回北地。岂料,江南人氏的母亲故土难离,而北方人氏的叔公在适应了江南的潮湿气候之后,竟也滋生了居此扎根的心思。悌孝爱妻的忘父当然不会有第二选择。致使忘忘一时也难以一走了之了。
若只是一家人平淡相守安稳度日,便也罢了,偏偏明家商行管事频频登门,一再附送药堂地契。忘忘推却得不胜其烦,索性背起药箱,出门义诊去也。
春双得了老太君的准允,如在北地时一般,驾轻就熟,随行忘忘在侧,两人镇日游医在杨柳城城郊农家,不谈明清寒,不谈阎觐,权当重温只属于姐妹二人相依为命时的往日时光。
“忘忘,原来这鸡爪草也是味草药啊,我记得幼时看到娘清除田间苗圃杂草时,这种东西扔得满地都是呢。”
“鸡爪草,在医册上被称为‘马唐’,亦称羊麻、羊粟、马饭,主治目暗不明、肺热咳嗽,有明目润肺之效。”
“这么说来,当初娘岂不是扔了一地银钱?早知道,我也把它拿去药堂换些花头,也许我和春喜就不用被人牙子牵走了。”
“它不是什么珍稀药材,你拿去了药堂,该不会有多大的进项。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如此,虽价位低微如野草,却价值不俗如幽兰。”
春双拍掌,“就像我对不对?”
忘忘失笑,“春双姐姐当真有自知之明哦。”
“唉。”春双晃颐哀叹,“这是我的优点呢。”
乡野间,一对少女脆笑铃飘。
——————————————————“忘儿!”门前的修长身影似久候多时,她甫一行近,他便拦截住了她所有退路。
月黑风高,若往时的她,定会以为是“鬼”,而后跳得山高,叫得山响。只是,那也需要气力和心情罢。“少爷,有事?”
明清寒双目自夜色中锁她娇靥,沉声道:“忘忘,为何不接手药堂,你不是要做药堂东家么?”
“少爷。”忘忘无奈,“忘忘无功不受禄,怎可能白白受明家的恩惠?”
“你可以不是白受,按收项,每月上交一份红利即可。”
“但忘忘不一定在江南久留。”
“江南是你的故乡,你为何执意离此?是因为——”明清寒稍顿,“我么?”
忘忘颦眉作思,“忘忘也不知道,尚不曾想过。”
“忘儿。”明清寒近她一步,声音焦痛,“我不会勉强你任何事,只是,想看到你,照顾你,哪怕真有一日,需、需送你出阁,我也想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安稳生活,这样,也不行么?”
不行罢。“十五岁的忘忘或许需人疼,需人宠,二十岁的忘忘却只想按自己的方式生活。少爷,你不必再为忘忘费心了。”
“忘儿,我们,我和你,做不成夫妻,连兄妹也不可以么?让我,如一个兄长般守候你,不可以么?”
“少爷不是忘忘的兄长,你关心一个妻子以外的女子,你以为,少夫人会很高兴么?”
“水烟她通情达理,不是善妒胡缠之人,她可以体谅……”
“但忘忘的心眼很小,既然心有所属,就不想徒增烦恼。”
明清寒夜色中的清眸一闪:“心有所属?你指得是什么?”
“少爷知道忘忘指得是什么。到如今,忘忘心有所属,少爷使君有妇,为免瓜田李下,还是各走好自己的路罢。”
忘忘心有所属?!明清寒显然教这释放过来的信息给震了心神,哪怕已经大方说出可以送她出阁,那也只停留在“说”的阶段,不是么?而她如今告诉他,她已然——心有所属!
“姐姐——”
“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小觐——!
又一回,忘忘对着在山间无头疯寻的孤影伸出手去,又一回,她自满掌虚无中惊醒。
小觐。
“……姐姐你只要在原地等小觐,小觐会来找姐姐,小觐会来找姐姐,姐姐你在原地不要走哦,等小觐哦。”
小觐,还在找么?找不到了,对不对?小觐,你恨我么?恨我罢?小觐,恨我罢。
“忘儿。”忘母慈柔嗓音在门外响起,“你还好么?”
“娘,我吵着你们了?”忘忘讶异:她的梦里,分别是嘶哑无声的啊。
一门之隔,忘母撑灯而立,不无担心地道:“忘忘,你睡得不好,要不要找大夫开些安神的方子来吃?”
忘忘失笑,“娘,你女儿我即是大夫唷,而且还是个不错的大夫。有可能是今天白日走得太远,累着了,明晨我会自己找些药来吃。”
忘母无奈,叹道:“你自己当心罢。你须明白,爹娘是极担心你的。”
她应过后,听到了母亲大人步声趋远。明日,真需开一些方子给自己了,因为,她没有资格教爹娘挂心牵念。
小觐,接下来,莫要入梦了。
——————————————————“明少夫人。”
接到明府少夫人的邀请,忘忘并未意外。自那日她登门拜见老太君时两人得逢,她便知道,两人免不得有此一晤。
“忘忘!”凌水烟笑颜初绽,“快过来坐下,有你爱吃的一口酥呢。”
初为人母的凌水烟,容颜依然美丽,待人依然委婉,昔日护主心切的贴身丫环喜娟嫁人去了,她们之间的气氛,清淡和谐,在明少夫人那项令忘忘愕然且恼怒的提议出口之前。
“少夫人,忘忘可以没听到,或者当作您一时神志不清,说错了话。”
“忘忘,你听我说,我真是诚心。早在未嫁相公之前,已自他口中得知了你的存在,所以,是我对不起你。本想着,一年半载后向老太君提出纳你进房,没想到出了那桩事。好在事过境迁,你也已回来了,忘忘,你一定要相信,我不会是心胸狭窄的女人,我们之间没有大小之分,……”
“少夫人。”忘忘甩了她攀切的手,立起身来,恼意形之于色,“忘忘此次回来,是为了接爹娘回故里,而非和少夫人分享雨露。”
“我明白,我晓得啊。”凌水烟亦盈盈起身,“忘忘,相公他很喜欢你,这么多年来,他从来没有一日忘记过你。易得无价宝,难求有情郎,作为女子,有这样一个男人想着念着惦着,是莫大的幸福了,对么?你一走五年,回来仍然是孑然一身,不也是因为你心里放不下他么?既如此,两个有情人何苦折磨彼此?”
忘忘猫眸定定注她绝尘姿容。“少夫人,作为明家少爷的妻子,你真能大方到为自己的丈夫纳妾而全无芥蒂么?你当真不介意你们的世界里多了另一个女子?”
凌水烟花容一窒,“……忘忘,作为相公的妻子,我心疼他为情所苦,而且,你的存在是我一早便晓得的,你们这段缘份亦是因我而断,眼下由我做出面牵起,不正是最顺理成章的一件事么?”
“你在意的,明少夫人。”忘忘直下断言,“你爱明少爷,纵然爱得未免委屈,但你仍然会介意。所以,何必自讨苦吃呢?”
凌水烟涩然笑道:“忘忘,妻子爱上自己的相公,是天经地义的,不是么?我何尝想自讨苦吃,但是,你的确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啊,除了成全,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还可以告诉他,既然娶你为妻,便要专心专情相对。”望眼前凄怨丽容,忘忘赫然想到了锦州府的高小姐,心情更形郁卒。“何况,纵然少夫人你当真可以做一回圣人,丝毫没有介意,忘忘还要介意啊。不怕告诉少夫人,明少爷娶亲之后,有一段时日,忘忘是极伤心难过的,这伤痛绵延了几年,甚至使忘忘险些沉沦。但是,且不说当下伤痛已过,纵算忘忘正处在伤心时,也从未想到要嫁少爷为妾。”
“忘忘,你……不爱他了么?”
“忘忘的心里,的确有了另外一个人。但纵没有这个人,忘忘仍然不会嫁给明少爷,我和明少爷的缘份断在他娶你为妻的那一刻,明少夫人,你明白么?”
凌水烟美眸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