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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我看到周局长的时候,我觉得更加不可思议的是他的谦和和平易近人的样子。我也曾经有机会和广东的政法部门的厅长和局长出差,可是他们那个铺张的派头和那个前呼后拥的德行,放在面前这位周局长面前,简直不亚于皇帝出巡。
这个周局长并不是普通人,他的传奇故事在我们公安和安全战线是家喻户晓的。由于他在情报领域的丰富经验,他一直工作到六十六岁,超过正局长退休年龄六年才被国家安全部党委会议勉强同意退下来。
现在这位传奇人物就在我眼前,一边用自带的手帕擦鼻涕,一边看着我们微笑。被我们领出当地派出所时,他手里提了个小包。后来杨文峰告诉我,他的周伯伯在搞什么社会调查。我想有机会,我得告诉王媛媛,让她看看像周玉书这种领导干部,不要把我们政法系统的人都看成坏人。
*****
初次见到周玉书六个月后的一天早上,我刚刚到办公室,处长就进来,他说:“李副厅长叫你去他办ā公室。”
我看了看处长,准备和他一起走,但处长回到他自己的办公室,我知道是要我一个人过去。我忐忑不安地敲了敲李副厅长办公室的门。门开后,我发现李副厅长办公室里坐了另外的三个人。李副厅长招呼我坐下。我这才看到面前的三人腰板挺直,其中两人年纪较大的头发都花白了,另外一个和我差不多。
“小梁,这几位是上面来的。”
我和他们一一打招呼,那个年轻人打量着我,有些盛气凌人,花白头发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我正有些对他们的傲慢不满,却发现副厅长走过来,点头哈腰地亲自为三位倒水。
“小梁,现在手头没有放不下的工作吧?”
没有等我回答,李副厅长接着说:“现在想派你接受一件重要的任务。”
李副厅长说罢并不做声,拿眼看着两位花白头发。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看着我。
“你认识国家安全部退休局长周玉书吧?”
我想解释,告诉他们我是通过杨文峰认识的,但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花白头发挥手打断。
“我们都知道!”他不顾我脸上的吃惊,继续说,“我们都知道。我们已经交代了李厅长,他把你的情况也全部向我们作了介绍和汇报。我们认为你非常可靠。现在有一件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可以从你科里带一位干部,加上我们的小钟。你们三人组成一个行动小组。”
他停下来,我看了一眼他提到的小钟,点了下头。
“这个小组由你负责,你们只对我们负责,工作任务属于绝对保密,不能对厅里的任何同事和领导提起。你们的工作就是全天二十四小时跟踪监视周玉书!”
我大惊失色,脸上的表情显然没有逃过他们的眼睛。
“你要把周玉书的行踪每天固定通过电话向我们汇报一次。现在,你可以问问题了。”
我不知道问什么问题,因为脑袋一时之间充满了问题。首先,我是刑警队的刑事警察,跟踪监视只是在破案中用到,但并不是我的特长。其次,使用了跟踪监视,并且要汇报周的行踪,这交代一点不明确,是跟踪保护周局长呢?还是跟踪取证最后要定他的罪呢?如果是前者,那是我们厅保卫处的任务;如果是后者,则必须详细交代我目标的嫌疑历史。最后,还让我疑惑不解的是,周玉书是国家安部退休的情报首长,一个地方公安厅有什么权力和能力去跟踪监视他?我再狂妄,也知道跟踪这样的老手,不到一天就会把自己暴露。当然还有疑问,为什么由李副厅长直接交代任务给我,这样越级指示在我们这个讲究等级和级别的单位并不常见。
这些疑问一股脑涌进我脑子里,反而让我无法问出任何一个问题。我只是看看两位花白头发,又求救似地看看李副厅长。
接下来一个小时里,花白头发和小钟对我轮番交代,他们走时我还是糊里糊涂,结果李副厅长又用了半个小时重复他们的交代。
交代完,看到我仍然一脸迷糊,李副厅长有些不耐烦了。“这么简单的事,为什么你就不明白?”
就是因为太简单,我才不明白呀。不过我没有再说什么,表示了自己坚决执行好任务的态度后,起身离开了。
他们几人的交代再清楚明白简单不过了:周玉书在广东境内时,我们这个小组负责监视跟踪他的一举一动,然而把的活动情况特别是所到之地和所接触的人每天汇报给花白头发。我负责的小组的工作既不是暗中保护周局长,更不是侦查取证。简单地说,我就是要向花白头发汇报周玉书每天干了些什么,接触了什么人,到过什么地方。
“就这些?”
“就这些!”
我当时问,要持续多长时间呢?两位花白头发互相看了一眼,告诉我,只要周玉书来广东居住,我就得一直干下去。
我听后很有些着急:“那不是我得一直干下去?我的公安工作怎么办?”
这时小钟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声音沙哑地说:“不会太长的,我们有他的医疗记录,他不会挺太久的,应该过不了2008年奥运会。再说,这个工作也就到2008年奥运会时结束。那时就没有必要监视他了!”
从此我开始了全新的工作,和我以前的刑警工作有很大的区别。我和我的手下,加上北京过来的小钟,形成三人小组。由于小钟不了解广东情况,所以跟踪监视工作主要由我和手下做。按说跟踪监视工作至少需要四人一组才可以应付,但这周玉书毕竟年纪大了,活动并不活跃,加上他的日程非常简单和很有规律,所以工作还是很轻松的。但我很难想象自己一直暗中跟踪一个老头直到2008年,更加难以想象的是,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跟踪他。不过工作了两个月的时候,李副厅长有一次见到我微笑着说:“小梁,好好干,你的副处长申请我们已经报到组织部门了。”
周玉书几乎没有什么朋友,来广东后长期住在国家安全厅招待所,虽然广东省国家安全厅的领导干部会定期带着水果之类的来看望他,但他却很少随他们出去吃饭。这倒奇怪,我知道,国家安全厅那帮人几乎把一半情报经费花费在广东的山珍海味上。这周玉书的生活简单得让我惊奇,他在招待所时,都会到食堂吃饭,到外面去时则在小摊上ā吃碗牛腩面什么的。老人吃完后,掏出个北方人不离身的大手帕擦擦脸,然后再小心地从口袋找出一张卫生纸,使劲擤鼻涕。老人已经七十多岁了,虽然腰板总是挺得直直的,然而,我还是感觉到他一天一天渐渐慢下来的脚步。
一年后,对于老人的活动几乎没有什么需要汇报的。一开始我还巨细无遗地汇报,但半年后,我也就捡重要的事情汇报。所谓重要的,也就是老人又到了哪里,又接触了什么人。这段时间,我知道他一直在对广东的流动人口做某种调查,他从劳务市场到劳动部门,从流动人口收留站到台资港资工厂,从街边的盲流到出租车司机,虽然我明显感觉到他的节奏越来越慢,但我仍然能够感觉到他还是按照自己的计划有条不紊地搞调查研究。老人随身带一个小本本,把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或者想到的随时随地记下来。久而久之,我对那小本本产生了好奇。如果作为刑事侦查,那个小本本将提供非常有用的线索,可惜,我现在的工作只是跟踪他。
由于李副厅长交代,所有开支都由北京支付,所以该花的就花,能够开发票的就开发票,来不及开发票的打白条也可以。开始我拿一两千块加班费用和夜宵费给李厅长,后来在李厅长鼓励下,我逐渐多开了些发票和白条。一年后,我们的跟踪费用仅仅加班和夜宵就增加到一万元,北京没有什么话说,我也就安然处之了。这时期,我也渐渐从小钟的举止言行判断出他的来历,原来他们直属北京中央军委的。
周玉书照样粗茶淡饭,从一个地方颠簸到另一个地方。出于好奇,我也把他到处了解流动人口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