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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月缘第九回 诗传驿壁千金远赎娥眉-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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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日,已到了真定府地界,时当兵焚之后,城市荒凉。自山东到京一路,草寇纵横,所以做客的,必须结连大队,方敢行走。那一晚,到了真定,只因人众,各饭店俱已歇满。     真生道:「俺止主仆二人,凭你拨着一个所在,将就过得一晚罢了。」店主道:「实因大爷来迟,没有空房了。单有一位浙江客人独要了一间房子,不若与他说一声,共宿了罢。」     真生便同着店主,走到后厢,问那客人,那客人初时不允,以后见着真生,少年俊雅,便即许诺。一同洗了手脚,真生唤着双鸿,打了两角酒,买几件现成果品,请那客人。     那客人再三推谢道:「与兄萍水相逢,怎好便叨厚款。」真生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况当客中寂寞,幸获联床,不妨消闲一话耳。」     那客人道:「敢问仁兄上姓尊表,贵乡何处?」真生道:「小弟姓真,贱字连城,向来侨居靳水,今因彼处寇乱未弭,仍归东昌祖籍,愿闻仁兄大号贵居,进京有何尊干?」那客人道:「弟乃住居嘉兴府平湖县人氏,姓仲贱号子尚,不幸遭逢乱世,家业荡然,此来又为着一件没奈何之事,即于此地,要觅一个朋友,却因天暮,暂投一宿耳。」     真生又询其所觅之友,仲子尚颦眉蹙额,喟然叹息道:「言及此事,殊可愧恨,然蒙仁兄雅爱,不妨罄悉苦衷,只因寒荆孙氏,年方二十一岁,蹇值大兵临城,被掳而去。忽于前月间,拙荆附信至苏,备云归入张将官名下,幸蒙徽客程九朝奉,将银一百两,买氏到家,只要原银加利,听凭取赎。果若来时,只到真定府,离城向东三十里外,问着程初阳便是。为此小弟念着结发恩深,不辞辛苦,跋涉至此。但所寄之书,虽系寒荆真迹,又不知程初阳,果肯仗义听赎否。」言讫,几欲唏嘘泣下。     真生亦怃然长息道:「细听仁兄言及于此,使弟肝肠欲裂,兄既结发情深,弟亦有怀莫舍。古云:天涯偶遇,同病相怜。正吾两人之谓也。既有重义长者,如程九朝奉,安可当面不一识荆,翌日弟愿与兄,同往晋谒。」是夜,二人直话到夜分方睡,气味相投,遂成知已。次早起来,算过了饭钱,收拾行李,一同到城东三十里外。果然有个程九朝奉,号唤初阳,休宁人氏。仲子尚大喜,急忙央人进内通报。     原来程初阳,京中大贾也,专能结纳豪侠,所以各营标下将官,无不识熟。     既握重资,而以时方草昧,不能兴贩,故与各营中,只检南边被掳进京的美色妇女,询知宦家巨室,便即纳价领归,旋又着人到家报信,着令赎取。其实以此居奇射利,而非仗义也。当下闻有下路人赎妻而至,慌忙整衣迎接。     延入草堂坐定,仲子尚便告以姓名籍贯,并孙氏寄信到家,特来取赎,要求朝奉开恩见许,细细的说了一遍。     程初阳道:「虽然有个孙氏,未知果是尊夫人否。待学生唤他出来,与足下相认一面,然后另为商议。」     仲子尚道:「朝奉所见极是。」     俄而孙氏从屏后走出,云鬓不整,容色凄凉,与子尚一见,抱头痛哭。     程初阳微笑道:「原来果是尊阃,得与足下完聚,也是学生做了一件好事。」真生道:「在下亦为贱内失散,将欲进京访求。昨暮偶与仲兄谈及,特造潭府,不知老长于各标下,亦曾听得有个黄州府靳水县崔氏兰娘否。」程初阳摇头道:「这个倒也不曾闻着。」一面催唤孙氏进去,一面令人整饭相待。     仲子尚道:「荷蒙仁丈高谊,使在下夫妇重得完合,自当没齿衔恩。但闻原赎银一百两,应该加息几何,望乞见示,容即一一奉纳。」程初阳道:「学生只为年迈无儿,愿行善事。若说起尊阃,不是我认为至戚赎妇,久已配于牧马贱骑,安得与足下再有今日之会。那原银虽只一百,外加银色等头,并一应杂项使用,通共费银一百四十七两,其利照规按月加五,经今七个月,连本利算,该银一百九十八两四钱五分,这是实账,并无一毫虚伪。至於饭资谢仪,学生断不敢领。」     仲子尚听了这一席话,把舌头一伸,半日缩不进去,只得哀恳道:「在下实系窘寒,又不知一百两之外,另有许多零星使费,所以连着盘缠,只带银一百三十两,情愿一并奉上。倘蒙仁丈开恩,愚夫妇即当抄化还乡矣。」程初阳道:「不要饭钱谢仪,就是学生仗义之处,至於血本,定要取足,凭你一百九十八两四钱四分九厘九毫,也不敢奉命。」仲子尚哀告了数次,那程朝奉毕竟不允,含着两行泪,踌躇莫措。真生初时认着程翁,是个仁厚长者,及见了这般光景,心下不胜愤怒,又怜着仲子尚,见了浑家,难割难舍,穷途苦楚。便慨然道:「仲兄既会尊嫂,怎忍独归,小弟备有馀资,愿为纳补。」遂即充足了二百缺二两之数,程初阳一捧拿了进去,即着孙氏出来,交于仲生。    
   
          
            只见买下的一众少艾,约有三十馀个,都是浙江南直湖广等处良家妇女,听说孙氏,遇着丈夫赎归,俱步出堂前,流泪相送,刚欲作别出门,那众妇内,忽有一个高声唤道:「滴水下站着的,可是靳水真连城么?」真生抬头仔细一看,原来非别,那是题诗驿壁,数年远隔之崔氏兰娘也。真生一见,喜从天降,也不管程翁在旁,即从人队里走进,持抱大哭。     程初阳假意吃惊道:「这是足下何人,如此哀恸。」真生道:「顷与老丈说的,靳水崔氏兰娘,即是此妇,乃小生之发妻也。既在尊宅,老丈为何推说不知。」     程翁道:「不是老夫故意推隐,但缘尊阃纳价,比着孙氏更增几倍。那李游击,原说还要赎去的,所以虽蒙见问,学生踌躇不敢答应。」真生愤然道:「天下好女子尽多,失亦何惜。但缘结发情重,所以不远而来。     若在老丈肯容完赵,不妨遵命奉纳,设或不允,小生亦即飘然而去。何乃视作奇货,故作客谈,将欲逼索重资耶!」     程翁道:「莫怪老夫作难,实系捐价五百,吾兄如能如数见偿,敢不见教。」真生即教双鸿捧过皮匣,取出赤金五十两,双手递于程翁。程翁一眼觑见匣内,尚有五锭赤金,心殊怏怏,悔不勒足了千金之数。真生于不意中,获见兰娘,心下倍加欢喜。遂与程翁作别,同着子尚夫妇,投入客寓。各觅了一间房子,挑灯对酌,细诉愁怀。     既而夜深就寝,真生于忱畔,低低说道:「卿虽陷入尘沙,犹喜娇姿如故。     今夕之欢,实出望外。」     兰娘道:「虽则蒙郎辱爱,昔以黄金赎妾,奈何章台柳色,不复长条似旧。     交会之际,使妾中心怏怏,不无喜中增愧耳。」真生遂即伸手启股,邀赴阳台。其欢恋之情,自然云酣雨洽。却因店内客多,不敢恣意狂荡。那仲子尚夫妇,也是唧唧哝哝,话了更馀天气,少不得做下一番情梦。正所谓新娶不如远归,又道是:今宵剩把银缸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次日早起,真生雇了牲口与仲子尚作别赶回,不消细说。     再表二姬,从着真生去后,终日刺绣罗帏,吟诗消遣。单有红樱骚辣辣的春心飘发,虽曾被子着真生弄过几次,恰似枯苗待雨,量那一点点露水,怎消得根中乾渴。每日间,攒蛾蹙额,笑靥慵开,凭着娇凤有事叫唤,只是慢腾腾的指东到西,有头没尾。     忽一夜,月色明亮如昼,云丽,娇凤俱已进房安睡。红樱独自悄悄的,步出前轩,自言自语,徘徊了半晌,刚欲转身进去,忽见文贵吃了一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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