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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大师并未避人,一旁的香客听了个全面。
平妻大怒,羞愤急出,不小心踏空台阶,从栖云寺一百九十九级的台阶上一滚到底,摔得血肉模糊。
府中下人将其抬至马车,运回府中,过了一夜,人就去了。
说起来,她这条命,真是意外。
栖云寺高僧那番话,自然是受了百里大人的请托,那无药可解的言论也属实。
平妻的脸属于花粉与海鲜过敏。
起先的腹泄是吃了海虾引起的,云州地处内陆,无新鲜海货。张大宠平妻,不惜大价钱买了鲜海虾给她食用,岂不知她以往未食过,身体不适且又贪多,这才引发了后面一连串的症状。
身体虚弱,某些能引起过敏的花粉就乘虚而入。而张大为了表示对她的看重,在已过敏的情况又多次买了鲍鱼虾蟹等贵重海货给她补养,结果就愈吃愈严重。整个成没脸状。
表姐原想毁了平妻的名声就好,任谁顶着个被佛祖降罪的帽子,就永世别想翻身。
死了,反倒是便宜了她。
至此。平妻毙命;张大终身监禁服苦役;当初受平妻收买,教唆孩子的下仆也被发卖贱地。
仇怨已了。表姐有条不紊地安排身后事:
先买了块好墓地,给儿子们立了衣冠冢;
订棺材,备寿衣;给自己和儿子们在寺庙里立了长生牌位,捐了大笔香油钱;
给乳娘嬷嬷买了个小田庄,将她以养老名义,连同全家脱籍,那个小庄子虽远了些小了点,养活他们一家子足够,又给了乳娘一笔银钱。做为她的棺材本;
将众仆人的卖身契发还,给遣散费;
剩下的嫁妆产业,一部分留做每年的祭祀费用,另一部分全部捐给了善堂,对善堂的要求就是每年需要给她们的小墓园扫墓除草。四时八节上些香火……
她做这些事时,下人们不是没有疑义,特别是乳娘嬷嬷,哪能不追根问底?她笑笑,搪塞:这是为以后打算,总之会越来越好就是。
乳娘半信半疑,却挡不住全家脱籍的兴奋。一步三回头地还是坐车领着一大家子去了自己的小田庄。
表姐差了百里霜送她的婆子去百里府和定国公府上送信,请百里夫人和百里霜次日派个胆大心细的嬷嬷前来,她有事要拜托。
吩咐婆子送完信回家住。婆子全家都在定国公府当差,以往也有过送信不回来的时候。
表姐写好了遗书,将生前身后事交代清楚,拜请她二人帮忙料理身后事。换了衣服,吞下金饼,抱着孩子们的小衣服躺到床上,安然赴死。
等次日,百里母女派来的嬷嬷推开虚掩的大门。赶到正院时,见到的就是已经僵硬的表姐……
“……表姐给你留了件小东西,权做个念想,多谢你的帮忙……”
百里霜在信中如是说,随信同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妆匣,里面是一个成色润泽的小玉蝉。
“……她为什么要死?为什么要死?”
锦言趴在任昆怀里,流着泪一遍遍地喃喃自语。
其实答案她知道的,生无可恋……
报了仇,孩子的命也换不回来,她怎样能够抛下过往,重新开始新生活,重新嫁人,重新再生子?
人生难的不是如何走下去,而是,如何能放下过去往前走。
看破放下,短短四字,几人能做到?
放不下的不是事物,而是本心的执守,路在前方,不能因为某件事情而忘记赶路……
可是,即便明白这个道理,如何让一个母亲放下她的儿子们?如何消弥一个母亲护不住孩子们的自责悔恨与怀念?
……
锦言心中堆筑完美的墙因表姐的死,出现了裂缝,心底没问出的是:
我为什么没死?
死能回到原来,还是死后百了,又是一个新轮回?
她自小被教导“因缘果报”,杀人者有罪,自杀者罪加一等。
自杀者均是“不孝”。
不孝必不义,不孝不义,就丧失人间的伦理道德,罪恶深重。
所以,若是自杀,她必定是无法回到原来的圆满。
所以,她放不下过去,却也不敢结束,茫茫然向前走,背着重负,将希望完全寄托在渺茫与奇迹上,这样,就是最好的选择?
“别哭……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她自己选的,别人帮不了……”
任昆心疼极了,这个表姐,可真是……
好死不如赖活。
男人不好,可以再嫁;儿子没了可以再生;有仇,有能力就快意恩仇;拼了命也报不了的仇,就暂且放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选择自尽?比仇人多活一天也是另一种复仇。
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而且,还惹得他家小丫头掉了这么多的泪……
“谁说帮不了!谁说人死不能复生!”
锦言却怒了,任昆的安慰正好戳中她的痛处……
正文、第二百一十章 月光下的莲子
怎么这就恼了?
任昆愕然,随即却蹿出几许喜悦的小火苗,小丫头蛮不讲理的样子真可爱……这是不是表示,她与自己不见外了?
女人生气时不能讲理的……
关于这一点,他自小就看得多了,而且这些年也没少听桑成林唠叨,于是他聪明地选择了应和:“……是,若一早知道了,还可以劝一劝……”
一个人要寻死,有时是钻了牛角尖,一时想不开,若有人劝导,或许就不死了……
“知道又有什么用?生无可恋,谁劝也没用!”
锦言忍不住又抢白,谁能把两个儿子还给她?
……谁又能把林达的生活还给她?
应和也不对……
永安侯无奈闭嘴,争论这个没有意义,只是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背……
哪知她还是不肯轻易放过,仰起满是泪痕的脸,不依不挠:“……我说得不对?”
任昆为难,她说得自然都是对的……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点头还是摇头……若点头,就是说表姐要死,劝也没用?若摇头,就是表示明知她想死也不必劝?
怎么表态都不对啊……
最息事宁人的做法就是温和地笑笑,不回答。他只想好好抱着自己的小丫头,至于表姐表妹的生死,对他,并不关紧要。
他不笑还好,这一笑,在锦言眼中就成了嘲讽……
今夜的锦言情绪很是失控,压抑了十几年的激烈情绪好象火药库,表姐的死成了导火索,她严重怀疑自己一直以来的做法正确与否,甚至,对未来失望……
独身一人,回不到过去,看不到未来。一切都是灰蒙蒙的,仿若身陷沼泽,是沉是浮,且不由得自己做主……
这种感觉糟糕透了……
一向控制极好的情绪忽然如脱缰的野马。任性得很。
就象三岁的孩子,跑着跑着摔倒了,若周围没人,自己爬起来,不哭不闹继续跑,若是在摔倒的瞬间,妈妈跑过来宝宝长宝宝短呵护一番,孩子本来不疼的,定也要哇哇大哭一顿。
本来锦言听了表姐的死讯,心情不好。背地里一个人默默地掉一阵子眼泪,不管是兔死狐悲,还是感慨生命短暂,顺便再为自己的命运郁闷纠结一番,跳脚骂骂老天。之后擦干了眼泪,日子继续过。
偏在她哭的时候,来了个熟人,嘘寒问暖,连哄带劝,小意怜惜,她一时松懈。就有了偷懒歇息的念头。
一个人在异世久了,再坚强的心偶尔也有软弱的瞬间,永安侯的关怀乘虚而入,主动温柔地借个肩膀靠靠,节操就越底线了……
因为悲伤因为天黑因为压力因为……
没有因为,借口永远是弱者的理由。
总之。她就是自己心里装载太多的东西,情绪满溢,猝不及防之下,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绪与理智,急需一个出口。迁怒也好,宣泄也罢……
不依不挠,象个被惯坏的孩子,任性撒泼无理纠缠坏脾气。
这个……
任昆有点挠头为难,不知怎么回答,说话不对,笑也不对,那怎么办?总不能要他也陪着掉眼泪吧?
只好沉默,轻轻拍她的后背,动作中透着温柔安慰与怜惜呵护。
……
锦言有些泄气,最使人颓废的不是前路的坎坷,而是自信的丧失;
最使人痛苦的不是生活的不幸,而是希望的破灭;最使人绝望的不是挫折的打击,而是心之死……
这些,都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永安侯又有什么关系呢?
不管是谁造成的,总之,一定不是任昆的错。
忽然间心灰意冷,在他的胸前蹭了蹭,将脸上的泪抹干,松开了环抱腰身的双手,她吸了吸鼻子,哑声道:“……抱歉,是我失态了……”
任昆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看她逼回了眼泪,怏怏又强打精神地样子,心疼得很,头次懊恼自己的不解风情,若是他会讲些甜言密语,开导劝慰一番,逗她开颜多好!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