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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谁……”这张脸丁冉似乎有印象,又一时想不起名字,只好胡乱比划了一下,指指地上的手机。
小分头也不介意,殷勤介绍道:“阿仁,陈永仁。叫我阿仁就行了。”随即很有眼色地捡起手机,恭敬放在桌上。
丁冉忽然想起什么,心思一动,叫住他:“昨晚看球赛了吗?”
阿仁没想到出了名待人冷淡的丁少会无端端跟他聊起球赛,谨慎答道:“昨天出了那么大的事,我们都在丁府和医院两头守着,没工夫看比赛。是今早上买了报纸才知道结果的。”
丁冉扬扬下巴,示意他说下去。阿仁汇报说:“巴西二比零赢了德国,拿下了五冠王。罗纳尔多一人进了两只球……”
这真是太神奇了!昨夜受伤入院,一直到刚才,他应该都是昏迷不醒的,可这场球赛的结果和细节他都知道,且准确无误。赶紧挥挥手,将阿仁打发出去。丁冉几乎无法抑制内心的激动和兴奋,他不但没有死,而且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了十八岁!重生了!
十八岁,多么美好的年纪。这一年雷霆尚青涩稚嫩,他们之间,将有着无数的可能。那些错误,都有机会改正,那些失败,都有机会挽回!他要重头来过!
丁冉闭上眼睛谋划着,现在是七月初,两周之后,他可以出院。再过一个多月,丁爷会在寿宴上宣布与俄罗斯黑帮合作的那条军火线全数交给崔炎去做。那是雷霆拼死拼活从大元帮手里抢来的,他心内不服,黑了崔炎的货,于是两人就此结怨,才会引发之后的陷害和入狱。一定要做些什么扭转局面,不能让崔炎得逞!
可没有了这场坐牢的经历,唐尼从何而来?看来还要想办法与唐尼产生点关系才行。还有刀刀,这个刀师爷对雷霆来说至关重要,既然他已经出现了,一定要尽早将他送到雷霆身边。鉴于自己与刀刀从前的交情,再次成为朋友应该不难。
丁爷是肺癌去世的,发现时便是晚期了,已回天乏术,平常该劝他少抽些烟才是。姐姐与罗啸声成婚,是在一年之后,当时他们突然宣布要结婚,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从不知二人竟是情侣关系。以丁非近期反常的表现来看,他们很有可能已经开始秘密交往了。
如果罗啸声不是丁爷女婿,丁爷还会一门心思选他做继承人吗?是否雷霆也有机会?可若是姐姐不嫁给罗啸声,那他最宝贝最疼爱的小外甥女样样,就不会出生了………
丁冉在这杂乱无章的思绪中,昏沉睡去。第二天醒来,他更加深信这一切不是梦境了,因为麻药效力过后,混身上下刀割般的疼痛逐个叫嚣起来,让人生不如死。整个上午,丁冉的眉头都未展开过,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罗医生说,人的疼痛神经各不相同,有人会相对敏感些,镇痛药物虽然可以止痛,但是多少会有些副作用。丁冉说他不怕,晕总比疼舒服得多。况且以他自身的经验来看,麻药用多了,有了抗药性,说不定以后还能靠这个救命……
丁非来陪了一上午,然后神秘兮兮跑掉了,说下午与人有约。丁冉试探着问:“你恋爱了?”
丁非歪着头想了想,一脸娇羞:“还算不上呢。臭小子,不许八卦不许打听,更不许跟阿爸讲!等有了眉目,保证第一个告诉你!”
她前脚刚走,罗啸声后脚就来了,仿佛约好了要掩人耳目一般。
坐了一阵,罗啸声不时看表,似是留意着什么。看来他和丁非的约会时间快到了。丁冉存着将那两人拆散的坏心眼儿,故意拖住罗啸声:“啸声哥,躺着好闷,陪我说话吧。”
明明是求人家,却一副命令的语气,罗啸声脾气好,并不与他一般见识,只为难地迟疑了一下,便大方坐到一边。
偏偏丁冉是个没话的人,默默对坐了半天,罗啸声只有没话找话:“阿冉,伤口还疼吗?”
丁冉淡淡地说:“还好。”
罗啸声貌似欣慰地点点头:“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吗?尽管告诉我,明天看你可以顺便带过来。”
丁冉想了想:“没有。”
罗啸声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听二叔说你出院之后还要做一段物理治疗,我认识个很有名气的中医师,到时候介绍给你。”
丁冉抿抿嘴角:“谢谢。”
这时丁冉的手机响了,是丁非打来的。一接就听见那边风大浪大,应是在海边无疑。丁非急吼吼问道:“阿冉,那鱼饵好像没有吸引力,鱼都不吃怎么办?”
丁冉叹口气:“按我说的做了吗?”
丁非背课文一般念叨着:“南极虾,饵料粉,加海水,一比一点五比一,自然下沉,没错啊!”
丁冉正要说什么,电话那头隐隐传出个男人声音,兴奋叫嚷着:“非,快来,有鱼上钩了!”
丁非欢快地笑了起来,匆忙挂断了电话。难道说,与丁非相约垂钓、惹得她春心荡漾的人不是罗啸声,而是另有其人?那段时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故事,是自己和丁爷所不知道的呢?
转头看看坐在一边和蔼有加的罗啸声,丁冉也懒得招呼:“我累了,啸声哥,你忙吧。”
罗啸声知道他的脾气,倒也没有不悦,又关怀了几句,不尴不尬地告辞离开了。
躺在床上,丁冉心中疑惑:自己受伤的事情,想必帮会上下早已传遍。如今过了一天一夜,怎么我家那条疯狗,还没有出现呢?
Chapter 06 医院遛狗
上一个十八岁,许多细节丁冉都想不起来了。印象中,雷霆貌似也并没来看过他。
不过那时他对雷霆是避之唯恐不及的,或者说,对人类这种生物,大多是敬而远之的。
傍晚丁爷过来坐了个把钟头,陪着丁冉吃了晚饭,又聊了几句丁非的趣事,便前呼后拥地回去了。谁知不多时阿仁又送了一壶汤进来,说是花胶排骨熬的,可以促进伤口愈合。那汤的味道很香,看色泽也火候十足。无奈胃填满了,实在塞不下任何东西,便指示阿仁随意放在旁边。
丁冉坐着看了会杂志,忽然被汤煲旁的餐具吸引了目光,那并不是普通的一次性用品,而是密封的,打印了“已消毒”字样。还真是周到,连他那点不为人知的的洁癖都照顾到了。急忙叫来阿仁:“汤是谁送来的?”
阿仁以为他是不放心,便细心交代道:“这汤是阿坚、哦、就是那个台湾仔送来的,他是马老大手底下的小弟,丁少放心,信得过的。”
丁冉点点头:“人呢?”
“刚下楼,要不要我……”作势想去追,丁冉摆手制止了他。
有阿坚出现的地方,怎么会没有雷霆!他们二人的关系,就好比是狗和铃铛,狗一动,铃铛必先叮当乱响。
丁冉扶着墙壁单腿蹭上了露台,俯身向下望去。这是家私人医院,病人不多,十分清静。医院的主人——丁爷口里的阿罗,便是罗啸声的本家二叔。整栋建筑是西式的全砖石结构,大大的半圆形露台延伸出去,四周围是罗马式的雕花围栏。丁冉的病房在二楼,望出去是片横斜着石子小径的花园,路口的灯柱低垂着头颈,暖黄色的灯光里,有细小蛾虫的暗影上下翻飞。
丁冉仔细搜寻着,在被露台遮盖住的一片阴影里,隐隐传来了对话声——
“他喝了吗?”是雷霆的声音,夹杂着小小的期待。
“我是交给阿仁拿进去的,怎知道有没有喝。”这个便是阿坚了,口音里还未脱去闽南腔,一本正经中透着几分滑稽。
雷霆本是压低了声音的,这下破了功:“你是猪头哇你!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给我滚回台湾卖牛肉面去!”
阿坚依旧是不卑不亢地顶嘴:“雷哥,我一向是听命行事的,你说让我送进去,我就送了,可你没吩咐说要盯着他喝。还有……”他表情严肃地纠正,“我家是卖蚵仔面的,不是牛肉面。”
对于这个身手了得、忠心耿耿,脑子却不十分灵光的手下,雷霆总是无可奈何:“丢你老母!我要是死了,就是被你蠢死的!”
很多事,很多人,其实一直都在那。只是行色匆匆之间,不曾留意罢了。丁冉上身靠在栏杆上,抬起头,漫天的星海浩瀚、月色撩人。他将手举在空中,飘渺的月光从指缝中穿透过来,银光闪闪。在他脸上,一个如月般皎洁的微笑,缓缓绽放,荡漾开来。
楼底下,雷霆耐着性子又发问道:“姓罗的怎么留了那么久?”
阿坚据实相告:“阿仁说,是丁冉要留他陪着说话。”
雷霆抬手抓挠着自己一头蓬乱的卷毛,自言自语:“真稀奇,他们俩有什么好聊的……”
阿坚配合着他,一脸茫然。
丁冉身体稍稍探出一些,轻唤:“嘿!卷毛狗!”打断了雷霆的胡思乱想。
雷霆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循声望去,在头顶明亮的露台上,站着个更加明亮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