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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心而论;既然知道他一直竭力想要扭转的历史兴许仍有可能滑向那个方向;倘若可能;他恨不得玉奴这会儿就呆在蜀中算了;可是;杨玄琰这一死;杨家在蜀中的根基大不如前;而杨玄畦也算是对侄女们颇为看顾的;怎可能放着父母双亡的玉奴在蜀中单独度日?可在这种时刻到东都;霍清又不明就里要让玉奴到这儿来陪伴玉真公主;这简直是……
他陡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当即开口问道:“霍娘子怎么会知道;玉奴……杨家一行人已经到新安了?”
霍清不太明白杜士仪缘何这么问;但还是如实答道:“是我一次为贵主去采买茶叶的时候;听人提到河中杨氏的情形;这才知道杨玄畦护送着侄女们从雅州回来。旁人说玉奴的父亲雅州杨长史在任的时候;雅州产茶极其稳定;茶市上茶叶都卖不出高价;现如今杨长史一死;茶价就陡然之间出现了波动……
杜士仪已经懒得听下去了。杨玄琰固然是个执行力不错的人;但他一个人对于整个雅州茶市的影响力还是很有限的;更何况因为雅州乃是下都督府;又是蜀中如今野茶以及山茶培育最集中的地方;故而张简在一任蜀州司户二任益州大都督府录事参军事之后也已经调了过去;要说杨玄琰一死就造成茶价波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分明有人摸准了霍清的心理以及行动路线;因此故意把这些话说给她听
“杜中书;杜中书?”
回过神来的杜士仪见霍清的面色有些不好看;他便淡淡地说道:“霍娘子;你是观主最信任的人;玉奴也视你为长辈一般亲近;我也不瞒你说;我听到传言;道是惠妃有意为寿王择妃;也许对玉奴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意思。玉奴如今尚在服孝之际;如果可以;就让她呆在观中清修;尽量少见外人;我也一样。当年我已经险些害了她;现如今我不希望她再搅和进那些波诡云谲的阴谋算计当中。”
霍清到底跟着玉真公主这么多年;一瞬间就明白了杜士仪的意思。她脸色发白正想解释几句;却看见杜士仪又对自己摆了摆手。
“霍娘子;我不是要怪你。玉奴既然眼看就要到洛阳;即便是寄居杨家;情形绝不会比在这儿更好。至少;我是不太相信多年不见的叔父和婶母;会比观主这个师尊对她更好;会比你待她更周到。总而言之;这些事情不用对她说;我只希望她这一生能够随心所欲地为了自己而活;无论是精研音律也罢;无论是去学习各种舞蹈也罢;我只希望她能够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霍清只觉得心头犹如重锤敲打过一般;最终心悦诚服地深深下拜道:“杜中书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护着太真娘子。观主只有这一个得意弟子;如同金仙长公主当年待玉曜娘子一样;她一直把太真娘子当成自己的女儿;绝不会让外人轻易算计了她”
第七百零五章 冷面师伯和漂亮师姊
因为吏部乃是紧要部门;因此裴宁从江南到东都一路紧赶慢赶;正好赶在吏部今冬集选时到了洛阳。他这一年已经三十有五了;即便是为了科场腾达而顾不得终身大事的那些落拓举子;在这种年岁也往往都已经成了婚;可他却依旧孑然一身。而他们家的兄弟八个一直未曾分居;他此次回来;作为长嫂的韦夫人自然是亲手为他打理起居安排人手;而到最后少不得又是老生重弹的话
“三郎;你年岁已经很不小了;再这么形单影只下去;便是朝中同僚也要传闲话。更何况;你仪表堂堂并无任何缺点;何必因为昔日那点传言而苦了自己?”
“嫂子好意我心领了;我自己的事;自己知道分寸。”
裴宁对于长嫂素来尊敬;可话到嘴边;不知不觉仍是有些**的。意识到这一点;他歉意地对长嫂深施一礼;继而就轻声说道:“兄长如今官居御史中丞;应当不会这么早回来;我也已经到尚书省吏部去办过相应的上任事宜了;眼下时候还早;我到外头走一走。”
韦氏知道这个小叔子在兄弟几人之中脾气最古怪;也不好多说什么;亲自将其送到了院子外头;这才摇头叹了一口气。而裴宁通过长长的甬道往外走;突然听到右手边的高墙之内;隐约有不少女子的娇声软语;他不禁大为讶异地皱了皱眉;待见一个老媪正指挥婢女们在不远处洒扫;他便走上前去问道:“这边墙内我记得从前是荒废了有些年头的;如今里头住了人?”
“啊;是三郎君”那老媪慌忙行礼不迭;随即就满脸堆笑地答道;“郎君在外多年;所以不知此事;因为家里人口渐多;所以这些当年没用得上的地方;渐渐也都整修了出来。不但如此;阿郎还命人买下了旁边的两处民宅;这样其他郎君也就不会住得太过逼仄。如今这里头住的是都是些年轻婢妾;故而有些言笑无忌;回头我一定禀告夫人;好好管束她们;免得发出这些嘈杂之音惊扰了三郎君。”
“年轻婢妾?”裴宁一下子瞪大了眼睛;迷惑不解地说;“谁的婢妾?”
这个问题就让那老媪有些瞠目结舌了。她瞪了一眼四下里正悄悄偷瞥的婢女们;见她们立时各自忙碌着去洒扫;她方才上前一步;低声说道:“三郎君;如今阿郎毕竟官居五品了;难免有些嬖宠;别人家也都是这样的。夫人大度;再说不过只当养些玩意儿;还请三郎君不要放在心上。要说比起这些;如今阿郎笃信禅佛;常常斋戒;连带夫人也越发信佛;养这些婢妾的花费小得很;远远比不上敬佛的开支。”
裴宁在外一晃已经八年有余;万万没想到年轻时刚正廉明的兄长;不但会渐渐如同别的权贵那样蓄养姬妾;而且还笃信佛门。他本能地想开口讥嘲;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而等到他一言不发地拂袖而去;那老媪方才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三郎君就是太刚强了;刚则易折……”
今次缘何会突然被召回京出任吏部员外郎;裴宁已经通过杜士仪派心腹随从不远千里送来的急信中得知了端倪。平心而论;根源出自闻喜的裴氏有多个支脉;寿阳裴氏;也就是旁人口中的南来吴裴在这十年之中可谓崛起极速。
如今裴耀卿官居户部侍郎;族兄裴璀为太子宾客;兄长裴宽官居御史中丞;而他这一回京;又为家族增添了一个重要的砝码。可是;裴璀因为乃是张说至交;如今挂着个太子宾客品高而无实权的职衔;其实是已经靠边站了;裴耀卿因昔日乃是宇文融举荐而举步维艰;始终不为同姓不同支的裴光庭待见;兄长裴宽也作为萧嵩拔擢的心腹而冲锋陷阵在前;他对此极其不以为然。
外头各州县不知道堆积了多少事情要做;朝中却因为党争而因人废事;简直是本末倒置
带着烦闷和郁结;裴宁竟是一个随从都没带;骑着马在偌大的洛阳城中转了老大一个圈子。他是土生土长的东都人;但因为求学以及后来的外任;他对于如今的东都城已经很有些陌生了。那些改换门庭的豪宅;那些不再熟悉的酒肆食铺;那些来来往往的陌生人;以至于当他一个大圈子逛下来;最终停在了一户人家门口的时候;他看着那光鲜的门楼方才意识到;这是杜士仪的私宅。
可这种时候;杜士仪身为中书省中书舍人;恐怕还没回来。更不要说;中书舍人知制诰有时候还要承担夜晚的临时召见;杜士仪恐怕要和张九龄轮值禁中。
就在他犹豫是眼下先回去;还是暂且到门上碰碰运气的时候;突然只听到一阵叮铃铃的清脆铃声。循声望去;他就只见一辆牛车缓缓行来;到杜家门前停下时;车帘打起;从高高的车上下来的;竟然是一个浑身缟素的少女。想到孝期不出门的规矩;他正觉得奇怪;紧跟着就听到门前的对话声中传来了一个他颇有些熟悉的字眼。
“……师傅……改日……”
裴宁几乎想都不想便拨马上前;到那边厢正在与门上门丁说话的少女面前跳下马;却是径直问道:“可是杨家小娘子?”
“啊?”玉奴今天刚到洛阳;拜见过婶母和其他亲长;这才借着去见师尊玉真公主的名义出了家门。然而;即便知道自己身在孝期;不该到这里来;可他终究忍不住。此时此刻;面对这么一个突兀的询问;她忍不住抬起头来仔仔细细端详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当接触到那双带着森然冷意的眸子时;她不由得惊呼了一声:“是裴师伯吗?”
裴宁还是当初到成都;继而和杜士仪去雅州的一路上;见过玉奴好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