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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之事;唯有婚姻方才能真正维系;而心意不能持续一辈子;利害却可以;尤其是对曾经沧海难为水的这一双男女而言。更何况;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未必可知。
于是;他只能岔开话题安慰道:“事已至此;你先好好养伤。如今云州百废待兴;我虽带来了王子羽和小崔;又征辟了白登山的王芳烈;把军队丢给了王忠嗣和罗盈;郭荃正在朔州居中调度迁徙人口的事;可终究还是手中乏人;我还等着你给我分担一些担子。”
“好。”
尽管王泠然答应得痛快;但脸上却流露出了一丝掩不住的疲惫。当下杜士仪少不得立时把人安顿躺下了;等出门后又吩咐了婢女日夜看护;他方才长长吁了一口气。当他一路出了这座院子时;却和鬼鬼祟祟的岳五娘撞了个正着。见她一身男装上污迹处处;他不禁愕然问道:“你这难道是去哪处泥塘滚过了不成?”
“什么泥塘?”岳五娘说着便气不打一处来;叉腰吼道;“还不是你给小和尚派了个好差事;我跑到白登山一瞧;这才发现那么一堆人摸爬滚打;一个个都是泥猴似的而且听他们的口气;一开始不服小和尚;还打了好几场。你有那个王忠嗣就够了;留着小和尚做个护卫不好吗?”
“你想要你家罗郎一辈子站在人背后?”杜士仪见南霁云便在不远处;有意提高了声音。果然;他面前的岳五娘固然面露怔忡;那边厢的南霁云亦是露出了一丝异样的表情。这时候;他才加重了语气说道;“罗盈既然已经把身世放下了;麟州镇将的经历;好歹也可以成为他的立身之阶。云州乃是兵家必争之地;向北向西是突厥;向东则有奚部;再东北则是契丹。王忠嗣乃是陛下的假子;陛下期许他将来独当一面的;怎么可能永远留在此地?”
岳五娘沉默良久;这才讷讷问道:“这么说;你是期望他能独当一面?”
“不是期望;而是他一定要独当一面;否则;在打仗上头;我迟早会无人可用。”
杜士仪撂下岳五娘;大步来到了南霁云面前;这才问道:“我教给你的《阴符枪谱》;可有进益?”
南霁云一个激灵回过神;连忙朗声答道:“正在思索扎枪之道。罗师去白登山之前;曾经指点过我。”
“罗师?”
“达者为师;罗师一身武艺扎实厚重;他既然愿意指点我;我自然应当以师礼敬之。”
听到这话;杜士仪顿时笑了起来;想了想便说道:“思索不如实战;明日开始;你去王将军军前;接受一番操练吧。”
第五百五十九章 粮荒
“你可听说了?朝廷复置云州城;眼下只要不是在籍的人;去云州便可立时分地;而且还给种子和耕牛。”
“你这都是什么时候的消息了;听说是只要肯去;每户按照丁口;一个人丁一石米”
“胡说八道;分田是两百亩;不是一百亩。云州这都多少年不归我大唐管了;空闲的地有的是唯一需要担心的是;这云州似乎不太平;之前还有马贼呢。”
“什么不太平;你没听说;那位大名鼎鼎的杜长史一上任;直接就把马贼杀了个片甲不留据说云州城四面城墙上;斩首的脑袋都挂不下了”
各种各样的消息在太原府到岚州朔州代州各地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在本地生活艰辛尚不得一个温饱的隐户和逃户;竟有不少拖儿带口前往云州。两月之内;迁徙到云州的人口将近一千五百人。听上去仿佛并不算太多;可相较于朔州从大唐开国百年以来;在籍人口只不过刚刚两万;原本只有两千人的云州刚刚复置便如此吸引人;这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成绩斐然了。然而;在人口的骤然涌入之后;另一个传闻也渐渐在云州乃至于邻近各州迅速传开。
云州本就米行极少;如今因为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纷纷涌入;已经开始缺粮了
“都说了;按照粮票买;你就是出一千贯;我也没有多余的米卖给你什么;做不做生意?他娘的你以为我不想做生意?我们是云州都督府特约合作米行;什么是特约合作你不懂?也就是说;我们是和官府签了契约的;这要是敢卖给没有粮票的人;立马滚出云州城”
米行那个大嗓门的掌柜一口气说出了这么一通话;见四周围着的人不肯散去;他便没好气地说道:“散了散了;杜长史已经很体恤民生了;一石米至少足够一口人吃两个月;按照丁口发粮票;家里就算有妻女;一个月吃用绰绰有余有功夫围在这儿;还不如赶紧去耕你们的地;找活计于;以为官府会一直养着你们不成?竟然围在这儿打听我家米行还有多少存粮;他娘的;这关你们什么事?”
骂骂咧咧的掌柜很快消失在了门里;而不少因为流言心中没底;以至于想要多多在家里囤积一些粮食的百姓悻悻离去;但也有人满脸堆笑地向那伙计打听。结果;那毛毛躁躁年纪轻轻的伙计禁不住别人软硬兼施;到最后气呼呼地说道:“吴掌柜还不是因为心里憋气;这才发火吗?他根本就没想到云州会有这么多人涌来;所以杜长史最初要粮食;算上脚力钱;勉勉强强收了个三百文一石的实诚价;想着一千石约摸就够用了;可如今倒好;要是人接连涌进来;一万石都未必够”
此话一出;打听情形的几个人登时更加留心。其中一个面相老成的更是小心翼翼地打探道:“敢问……贵东家签契约的时候;难道没上限?”
“是一年的契约;一年”那小伙计见那老成的中年人塞了一把铜钱在自己手里;犹豫了一会儿就低声说道;“原本以为一年也用不了多少;还能和杜长史那位豪富的夫人家里搭上点关系;结果倒好;云州一下子收拢了这么多人口;又孤悬北面;肯定要粮价腾贵;到时候也不知道要亏多少估摸着到时候真要亏本;掌柜拼着日后再也不和杜长史做生意;禀报东家直接撤了这米行就
话音刚落;里头就传来了之前那吴掌柜的高声吆喝:“小八;和人啰嗦什么?没人就暂时关门;真是;小本生意怎么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见那小伙计一吐舌头就开始放门板;人们登时渐渐散去。而那人前又是抱怨连连;又是见钱眼开的小伙计;当把整个米行的门板都下了;把门关得严严实实;他方才一溜烟来到后头;对着吴掌柜笑眯眯地说道:“阿爷;我的戏演得不错吧?”
“你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赶明儿杜长史肯定夸你你阿爷我没看错人;兄弟几个里头;就属你最聪明”
现在的吴掌柜便是当年的吴九。那时候被杜士仪威逼利诱签的卖身契早就作废了;千宝阁如今还在货卖杜士仪的笔墨纸砚;从端砚到洒金笺松涛笺到各式各样的高档纸张;可谓是财源滚滚;他这个居中联络的也已经攒下了当年当差役想都不敢想的家底。所以;杜士仪这次来云州需要调拨生面孔在这里开设米行;他不假思索地自动请缨;还把幼子给捎带了来。刚刚父子俩在外头一搭一档;想来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了。
“阿爷;那你能不能求求杜长史;到时候也让我去他跟前好好学学?”吴天启涎着脸求恳了一句;见父亲的脸色立刻变了;他赶紧讨好地说道;“自然不敢奢求杜长史收我为弟子;只要让我跟着跑跑腿;我就心满意足了。阿爷;你好歹也是最早跟着杜长史的人;不会这点面子都没有吧?”
“呸;你阿爷我当初可是把自己卖了;这才有今天”吴九没好气地啐了幼子一口;但又是思量又是忖度;最后咬咬牙道;“你小子既然识得几个字;等这次的事情漂漂亮亮结束;我再去求杜长史;现在少给我想这么多”
一千匹帛;这就是之前杜士仪上任的时候;李隆基授意户部“大方”地拨给他的所有资金。联想到当初固安公主徙居云州时;同样是这么多钱用于修缮城墙;这次的拨款仿佛也颇为可观;但整个云州城需要用钱的地方多如牛毛。
这还是因为夯土就地取材;而树木在邻近的采凉山和白登山都能够取得;所有的开销几乎都是人工费。可再加上粮食的开销;设立官驿和客舍虽说有商户赞助;但也用了一大笔;短短两个月;杜士仪心知肚明;即便省了又省;账面上的开支就超过了六百万钱;那一千匹帛连个水花都没响起来就不知道上哪去了。
然而;这些开支并不是没有价值的;尤其云州北面的牛皮关和白登山寨都得到了加固;这些都是云州孤城的屏障之一。而这一日;来自奚族奥失部、度稽部、元俟折部的商队;竟是比往年提早了整整两个月就来了。
当这一行将近百人在云州北城门接受了比往日严格一倍的盘查;进入了云州城后;立时发现;比起自己历年到这里来时;所见人员稀稀拉拉的情形相比;如今就只见城内四处大兴土木;来来往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