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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高力士回到洛阳宫贞观殿正值李隆基从梨园回来。每日国事烦也就是在梨园那一番尽兴沉醉于音方才能排遣那些杂乱的思绪。然在看到高力士之李隆基就想到了让他去做的面上不知不觉露出了几分阴霾。
“张说如何?”
“大张说人在天坐的是草进食用的是瓦见到臣时蓬头垢惶惧待罪。”
听到这么一番描李隆基只觉得面前浮现出了一副凄凉场竟不由自主地蹙紧了眉头。当年父亲被拥戴成了天而他虽被册封为太可太平公主虎视眈更是将姚崇宋憬这些支持他的臣子贬谪出若非有张说这等随侍东宫的谋他如何能在那样窘迫的境地中翻盘?而张说不比刘幽求等除却谋军国政务俱能上这三年为相也算是颇有功劳苦若真的就此狠下杀手……
“大张说毕竟是有功之如今虽则罪责有可若是能从轻发想必张家上下必然感恩戴朝野也必然赞颂大家宽仁。”
李隆基本来就已经动了怜悯之此刻高力士这句仿佛是说到了他的心坎里。只沉吟片他就颔首说道:“也那就不为己甚了。让中书省拟把张说养的那个和还有那个中书主事杖其他的该贬的该流的流。至于张罢他中书放他出来吧”
只罢中书这就意味着张说的燕国公爵尚书左丞相之乃至于由丽正书院改为集贤殿书院的集贤殿学士一全都能得到保全。这何止是宽简直和体面罢相的姚崇宋憬并无半点不同高力士心中庆幸自己雪中送炭来得及正要退下却只听天子又吩咐了一句话。
“去召侍中源乾中书侍郎李商议成都令杜士仪建言茶引司一事
等高力士应命而李隆基方才轻轻叩击着扶面色明显霁和了下来。没有了张说率人竭力反杜士仪此议推行起来的阻力就不在朝而在地方民间。而国库有了这些进边地又有名将骁何愁文治武功不成?
第四百六十四章 高升
“张说罢相了。”
五月初的成都已经显出了夏日的炎热;若非韦宅之中特意安设了送风的手摇扇;坐在那儿却有些气闷。然而;平日里最怕热的韦礼;此时此刻却忘了擦汗;盯着杜士仪看了又看;确信他并没有丝毫蒙骗自己;他方才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
“这下可好;朝中没人虎视眈眈;我们在益州就能够腾出手来放手大于了
“陛下将张说下狱鞫问的时候;你那伯父秉公无私;查清了张说纳贿度僧卖官等事;至于占星等等;却是给他说了好话。就因为这个;陛下还赞韦尚书大公无私;堪为群臣楷模。”这样大的消息;杜士仪是玉真公主通过王元宝的商路日夜不停送到成都的;比官面上的消息更快;因而;也更多出了旁人绝不可能知道的细节。此刻见韦礼又惊又喜;他便笑道;“恭喜令伯父再得圣眷。
“马后炮还不是你愣是逼我悄悄写信回京;说是若有万一;让伯父主持公道;否则我伯父对张说可没什么好感;怎会给他说公道话?”韦礼对杜士仪这恭喜嗤之以鼻;但心里却不无疑惑;“不过我就不明白了;这对我伯父固然有利;但万一打虎不死;张说趁机复起;到时候因为你上书挑起了这么一次波澜而恨上了你;那岂不是你反受其害?这宇文融他们要是知道了……”
“你伯父会让宇文融知道?”
见韦礼顿时哑口无言;杜士仪却没有再解释。
自开元李隆基亲政以来;真正握有大权的宰相已经连换数任;先是刘幽求张说;而后是姚崇、宋憬、张嘉贞、张说;每一次更迭都伴随着罢相贬官;拔擢重用;但无一例外;这些宰相都还算体面下台。李隆基借用这种炉火纯青的罢相拜相;维持着天子对朝政和百官的控制力;这次也没什么不同。宇文融要真的是穷追猛打赶尽杀绝;反而会触碰天子的忌讳。
而且;他绝不会把自己对于将来的全盘规划;寄希望于所谓盟友身上。源乾曜这种老好人宰相会支持他;因为他不谋求独霸政事堂;反而会有荐才的公心;宋憬这种刚正不阿的直臣会支持他;因为他更看重的是官员的能力和风骨;而宇文融李林甫支持他;是因为他能够提供给他们需要的东西;而哪一天他提供不了;抑或是与其有所冲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必然会翻脸比谁都快
当年杜士仪释褐授万年尉;主持京兆府解试的时候;韦礼和王翰王维一同帮其评阅试卷;与两人都有些来往。而后王维骤然被贬济州司户参军;他自己也从京官任上调了出京;想到王翰作为张说看重的词臣步步高升;如今张说倒台;韦礼不由得想到了王翰身上。
“对了;那王六……”
说到这个;杜士仪不禁叹了一口气:“张说罢相;王子羽此前东奔西走为其不平;已经出为汝州长史。”
“汝州?汝州距离洛阳不过一箭之地;这处分倒是很轻微啊。”韦礼见惯了起起落落;不说别人;自家伯父父亲都是这样;因而他倒是洒脱得一笑;“想来王子羽这人豪爽得很;反而会觉得快意也不一定”
“希望如此”杜士仪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想到玉真公主隐隐透露;王翰还去走了高力士的门路。如此看来;必然是杜十三娘抑或崔俭玄看穿了他的隐语;否则王翰决计不会想到内侍身上。真不知道;他这算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不说这些了;蜀地各处的茶关已经渐成体系;茶引的推行亦是卓有成效;据说茶引司这已经卖出了足足三千张茶引;千余张茶由;这是真的?”
听到韦礼突然改口问这个;杜士仪顿时笑了起来:“你倒是消息灵通这些家伙;我还吩咐他们全都给我低调一些;没想到这数字竟然就已经出去了不过能卖出去这许多;却是因为吐蕃和奚族契丹;甚至连突厥那边都是需求猛增;否则那些茶商岂会如此容易就范?”
“不过除却蜀茶之外;我听得江南如今亦是渐渐有些种茶人。蜀茶要行茶引;那些茶商会不会转战江南?”
“所以;这就要等朝中的集议了。如今张说罢相;只希望我提请的这件事能够有个好结果。”
张说罢相的正式消息传到成都;比杜士仪和韦礼得到消息;整整要晚了将近十天。饶是如此;在益州乃至整个蜀中;此事的震动都非同小可。去岁年底张说还作为封禅使陪同封禅泰山;甚至连随行心腹都一举官升数级;分明是最最煊赫的时候;如今却说倒台就倒台?一时间;各州刺史当中;曾经趋附张说或者与其有交情的;有的惶惶不安;有的义愤填膺;但更多的是与其无关的人在背地里众说纷纭。
而最最庆幸的人;却非罗德莫属。一想到自己当初要是硬着头皮跟范承明一条道走到黑的下场;他就不寒而栗;在家转了几天之后;他就又硬求了李天绎作陪;到成都县廨捐出了两千贯——至于于什么他根本不管;只求杜士仪能把之前的事全都忘了
巴蜀茶会的会员商户们倒是表现得情绪稳定。作为纯粹的商人;宰相这种层级上是谁人做主;和他们关系不大;反而道听途说的杜士仪和范承明那点针锋相对的往事;结合如今张说的倒台;反而让他们对如今判茶引司事的杜士仪更生出了不少敬畏来。至于暗地里贩运私茶的;当然不会因为这么一丁点小事而偃旗息鼓;可动作不免小心翼翼了许多。
在这种上下震动议论观望的当口;数骑来自洛阳的信使抵达了成都县廨。为首的人一跃下马后;对门前亮出信符说了一句有制书;门上就立时不敢耽搁地将其一路引了进去。而等到杜士仪闻讯赶到了正堂时;见到人时;他面上立刻流露出了又惊又喜的表情。
然而;要叙别情;现在却还不是时候;他只能正色以礼相见。而对方微微颔首过后;等到一切预备停当;便沉声说道:“成都令杜士仪;才称人秀;品冠贤才。屡有诤谏直言;常进谋国之议。今依所奏;建剑南道及江南东道西道淮南岭南道茶引司;可授殿中侍御史;仍判益州两税使;并茶引司诸事;以茶引司事为先。”
所谓的殿中侍御史虽是本职;但两税使和茶引使这两个使职方才是重中之重。面对这样一道期待已久言简意赅的制书;杜士仪长长透了一口气;心中更加明白;天子用宇文融;是为了财计;而如今采纳自己的进言;同样也是为了财计。至于事情办不好;是否会拿自己平息民愤;那是显而易见的事。
接了制书;把这位千里迢迢赶赴成都传信的信使请到了书斋奉茶;杜士仪方才拉下了刚刚在人前一本正经的脸;笑容可掬地问道:“三师兄;怎么会是你亲自来?”
“东都疾风骤雨;大师兄都悄悄来打探了一回消息;得知风平浪静后方才回嵩山去了;你说我为何要来?”裴宁依旧是那张冷冷的脸;直到犀利的眼神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