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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风月-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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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便传来了叫嚷声,继而呼啦啦十几个家仆就从门里冲了出来。
    “好端端的怎么又出事了”
    “出去的时候不是跟着十几个人?怎么只剩下梧泉一个人送郎主回来了?”
    “出去还好好的,居然又是磕破了头被人送回来”
    杜士仪见这些家仆有的忙着去挪动搬运那伤者,有的在那嚷嚷抱怨,但看那样子,竟仿佛是司空见惯似的,他顿时大为纳罕。就在这时候,随着重重一声咳嗽,就只见一个年约五十许的老者走了出来,在他那严厉的眼神下,家仆们遂再也不敢多言,各做各的事,不一会儿便把场面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时候,老者才对杜士仪深深一揖,诚恳地说道:“定是这位郎君送了我家郎主回来,某实在感激不尽若不嫌弃,可否进敝宅告知事情原由?看各位形sè,想来应是外乡前来的,眼下天sè已晚投宿不便,不如就到敝宅将就一晚上如何?”
    “贵府主人既然伤了,恐怕多有不便……”
    杜士仪这客套话还没说完,老者便苦笑道:“郎主饮酒无度,此等事并不算稀奇,若是让他知道送他回来的恩人竟是连面谢都不曾,回头必要责怪我等不懂礼数。”他一面说,一面冷冷瞪了那畏畏缩缩走上前的童子一眼,一个手势让人速速进门,这才对杜士仪虚手一请道,“郎君切勿觉得我唐突,历来郎主醉酒被人送回都是常有的,留人款待亦是家中常事了。之前梧泉年少无知,定是怠慢了郎君。”
    这还真是……让人说什么才好
    想到刚刚那童子的名字竟是取自酒名,杜士仪对这家主人的嗜酒如命简直叹为观止,暗想酒中仙李白若此刻游历到这并州来,恐怕会找到一个难得的知己。只不过自己虽说并不好酒,也不好推脱这殷勤挽留,他思来想去,考虑到自己初到并州,最终只得答应了下来。然而,等到跨进大门之后随着那老管家一路进去,他突然想起尚未请教过自己救下那此间主人的名姓,结果得到的答案立时让他停住了步子。
    “敝宅主人本名门著姓,太原王氏嫡脉,王翰王子羽”
    葡萄美酒夜光杯,yu饮琵琶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那醉汉竟然便是那一曲凉州词的主人王翰
    杜士仪不得不惊叹于这番偶遇。想当初他在洛阳替玉真公主制那二十酒筹时,王翰那一首凉州词已然在两京流传极广,故而他就用上了。那诗句既为酒中绝品,此后王翰自是名声更著,想不到他初来并州便遇到了正主儿,还真的是嗜酒如命的酒徒

第两百零一章 蛰伏待飞时
    想当初盘桓长安洛阳两京,公卿王侯贵第也都是座上客,然则踏入这并州王宅,杜士仪方才深深明白了,民间不少名门世家的富比王侯竟绝非虚言。王宅东中西三路,西路为园,中路为正堂寝堂等按照仪制规矩的建筑,而东路则是从戏台到酒窖以及包括众多客舍在内,用来待客的地方。今ri他送了王翰回来,在客舍用过晚饭后不久,老管家格外恭敬客气地来请,道是主人已经苏醒过来,便引他一路到了王翰的正寝。
    大约由于老管家年迈而又资深,檐下那些年轻貌美的侍姬毫不避忌他登堂入室,那些好奇的目光全都在其身后年少俊逸的杜士仪面上身上打量,直到人随着老管家进去,那落下的门帘阻隔住了她们的眼神,这种注目礼方才告一段落。
    想起老管家此前引自己进来时,说王翰进士及第之后便丧了妻室,膝下只得一子一女,如今内宠姬人虽多,却无一人生下子女,杜士仪想想人那嗜酒如命的习气,再加上这好sè如命,又有那郎主的称呼体悟到其父母双亲都不在,心下不禁有些犯嘀咕。
    这还真是符合唐人及时行乐的xing子
    “我都换了惯骑的马,又甩掉了那些碍眼的从者,只一个懵懵懂懂的梧泉跟着,居然还能有人管闲事送我回来,真是太不容易了。”
    杜士仪才看到老管家打起长榻前那一层薄若蝉翼的亳州轻容,就听见了这么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紧跟着,他就看清楚了那斜倚着一个大引枕的男子。此前相见,王翰跌倒在地满脸是血尤其狼狈,他也没功夫留心,此刻再细细观察,就只见王翰面庞阔朗,下颌蓄须,整个人透出了一股疏懒而又豪爽的气息来。而他打量过去的时候,王翰也饶有兴致地端详着他,突然用手一撑坐直了身子。
    “这位郎君绝非无名之辈”
    见自家郎主目光炯炯,老管家顿时一愣,随即方才想起杜士仪只说过姓杜,其他的确实并未明言。果然,还不等杜士仪回答,王翰便笑道:“若心有所求者,目光必然游移,身段不知不觉便要放低,纵使才高八斗,眉宇间总会有怀才不遇的郁气,然则郎君眉宇阔朗,神sè自信,顾盼之间只有对王某的好奇,若非官人,便是今科新郎君,林老,这位郎君姓氏为何?”
    “是杜郎君……”
    林老管家才只说出了四个字,王翰便干脆连鞋子都不穿直接下了长榻,竟是赤足冲到了杜士仪的面前,两眼放光地问道:“莫非是京兆杜陵杜十九郎?早听说杜十九郎得圣人钦点北地观风,我还想何时能到并州来,想不到今ri这么巧就给我撞上了好,好,前时张使君还提到,明岁制举有直言极谏科,我还说有直言如杜十九郎者,我又何必去凑那热闹,今ri既然得见,该当浮一大白”
    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喝
    杜士仪见王翰器宇轩昂,仪表堂堂,言行举止大显豪爽,虽生相交之心,可对方都伤成这样了,还一心想着喝酒,他瞥了一眼面如土sè却不敢劝谏的林老管家,只得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兄抬爱,本应舍命陪君子。可你既然盛赞我直言极谏,那我眼下对王兄也不得不直言极谏一回。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在,不可损伤,父母不在,更不可损伤,须知王兄还有一双儿女或者用一句通俗的话说,身体是本钱,若是掏空了身子,酒sè财气再好,恐怕也不得长久享用。王兄不妨酣然高卧一晚上,若要喝酒,改ri我再相陪如何?”
    林老管家看惯了自家主人那些臭味相投的友人,以及趋奉逢迎以求荐书引见的后辈,见杜士仪今ri才初见王翰,就这般直截了当到委实不客气,他心下赞同的同时也不禁捏了一把冷汗,唯恐王翰脾气上来就此翻脸。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王翰眨巴眼睛盯着杜士仪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一声不响回到长榻边上一屁股坐下,随即径直便躺了下来。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之际,这才听到了王翰轻轻哼了一声。
    “杜十九郎,除却二位张使君,敢劝我嗜酒如命王子羽少喝酒的,你是第三个今天你说得在理,我听你的”
    杜士仪见人转身便睡,顿时莞尔,待到林老管家如释重负地要送他出寝堂,他便低声说道:“我的事情,还请林老管家暂时不要声张。并州张使君处,我已经命贵府的人前去投书,其他地方我不想惊动了。”
    林老管家此刻对杜士仪已经是打心眼里感激,别说如此小事,就算再离谱的他也愿意一口答应。他服侍了王家两代主人,可王翰这位主人可说是最难以伺候的,尤其是前时老主人也去世了之后,更无人能够管得住随心所yu的王翰
    当他把杜士仪送回客舍安置的时候,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又一个感慨。
    要是主人的朋友里头,能多些如同杜士仪这样不是凡事只顺着他的,他就该额手称庆了
    ri落时分太原城夜禁之前,一骑人抵达了并州大都督府门前。下马通报了姓名之后,他立时被引进了后头官廨。待到见着新官上任才数月的并州长史张说,他恭恭敬敬跪下磕头,双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铜筒,道是自家主人命他千里迢迢送来的信笺,随即才在张说的示意下,随着从者的引领前去休息,等待明ri执回书返程上路。
    张说如今五十有四,然则两鬓早已白发苍苍。当年从宰相的巅峰跌入谷底,甚至一度被贬岭南,看不到任何翻身的希望,一贯保养极好的他便是在那时候迅速苍老了下去。尽管这几年调养得宜,然则那段困窘岁月带来的影响,仍然深深刻在了他的额头上。此时此刻,打开铜筒取出那一卷信笺,他展开扫了一眼,一时忍不住若有所思地用手叩击着桌案。
    当年铲除太平公主的功臣,武官们大多出典北衙禁军,风头一时无二,而一度出任宰相的人却几乎没一个有好下场,如刘幽求便是死在了贬所,他亦是千方百计方才得以重新受到任用。前时他在幽州都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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