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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她不太过问外头的大事;可却能从这一次又一次的巨大风暴中感觉到;要变天了
也许是夫妻连心;杜士仪在榻边没有坐太久;就只见王容眼睛微微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眼睛。当四目相对的一刻;他分明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就突然偏过头去不再看他;身子仿佛也在微微颤抖。本想要开口安慰妻子的他只觉得喉咙口噎得厉害;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你都知道了?”良久才迸出了一句话的王容没有等到回答;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丈夫;见其眼露水光;她一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扎起身后;就死死抱住了他的肩背;无声地哭泣了起来;仿佛想把所有的悲伤和自责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
直到眼泪仿佛都哭于了;她方才声音嘶哑地说:“大夫是说过保不住这个孩子;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也不是没有万一。可我终究更顾着自己;更顾着别的事情;没有去想那也是我们的孩子如今满城上下确实都心向你我;确实都在替你我抱不平;可失去的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杜士仪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拍了拍王容的背;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不是你一个人的罪孽;也是我的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我就已经做好了背上更多罪孽的觉悟。不止是我们的孩子;也许还有千千万万的人;可能因为我这样的一个决定而送命幼娘;收起这些悲伤和自责;往前看;这个孩子尽管没能看到这个世界;但我们还要为广元;为蕙娘;为幼麟;为已经出生的孙儿和外孙女考虑”
王容终于平静了下来。尽管连日以来;很多很多人安慰过她;但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却是不同的。她已经习惯了从各种方面竭尽全力地帮他;已经习惯了和他商议出将来的方向以及战略;已经习惯了在有他或者没有他的时候;作为一个贤内助;支撑起业已影响力越来越大的杜家。她用袖子擦于了眼泪;最终挺直腰看着丈夫;重重点了点头。
当杜士仪重新整理了仪容;沐浴更衣后出现在节堂的时候;就只见文武环列两侧;赫然人才济济。他徐徐在自己的主帅之位上坐下;随即重重一拍扶手道:“我知道;在我没有回来之前;很多人在担心;同罗和仆固一夕落入别人之手;南下的通路被截断;黠戛斯和回纥大军一度围城;整个漠北一下子就乱了;我们在这广袤的漠北经营数年;是不是一切的努力白费我可以在这里明确地告诉你们;当然不会;永远不会”
二十年节度一方的戎马生涯;起居八座一呼百诺;杜士仪此话一出;顿时让满堂文武群情激奋。他伸出双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继续说道:“我进城的时候;看到了罗希秉那颗高悬于旗杆上的头;想来你们全都该知道;哪怕这个人再作恶多端;哪怕这个人再倒行逆施;哪怕就是这个人害得安北牙帐城曾经遭到大军围城;十万火急;可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这样做的后果;是我们会被朝中奸佞指斥为叛逆”
“我们在辛辛苦苦打仗的时候;他们在于什么?我们在辛辛苦苦筑城的时候;他们又在于什么?我们在漠北吹着凛冽寒风;冒着满天飞沙;千辛万苦才重新建起了大唐的安北大都护府;这些指手画脚的家伙却在长安看着歌舞;坐享荣华富贵”
“他们才是叛逆”杜士仪说到这里;仆固怀恩第一个站出来;先是慷慨激昂;随即便是犀利如刀;“罗希秉是个什么东西?他曾经因为对战功彪炳的前河西陇右节度使王大帅用刑;而后被贬的酷吏;如今却被重新启用派到安北大都护府来;居心如何;昭然若揭如果杀了这样的酷吏是叛逆;那么;还应该再杀一千个一万个;就能恢复朗朗乾坤”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当初杀人的时候是阿古滕带头;城头将卒几乎人人参与其中;而下了杀手的是长史张兴;最后砍下其头颅的;是汉名叫做杜随;形同杜士仪义子的阿兹勒所以;并没有参与此事的仆固怀恩竟然第一个开口;说出这样的话;无疑代表着此次从回纥牙帐城回归的这支大军的声音于是;大多数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李光弼。
众目睽睽之下;李光弼沉声说道:“罗希秉之死;是安北牙帐城中军民激愤所致;不是任何单单一个人的罪过。陛下这些年任用了太多的奸佞;朝政败坏;民不聊生;事到如今;我愿意附大帅骥尾;上书参劾杨国忠”
杜士仪深知李光弼和仆固怀恩秉性不同;虽为契丹人;却更加恪守礼法;所以能够听到其说出联名参劾这样一句话;他已经很满意了。见其他人要提出异议;他便沉声说道:“正如光弼所说;事到如今;我等若是再没有任何反应;那就不是忍气吞声;而是任人宰割了然而;如今南下通道已经全数阻塞;可此前回纥以及黠戛斯攻城;已经让安北牙帐城损失不小;我不想再损伤更多的人命明日一早;我会亲自带牙兵千人;前往同罗牙帐城见都播怀义可汗
此话一出;节堂上顿时一片哗然;不论文武纷纷劝谏;有的说不能冒险;有的主动请缨;更有的言辞激烈地请战……在这一片纷乱的声音中;仆固怀恩看到张兴侧头往自己这边看来;便回了一个会心的笑容。在场这么多人;两人在文官武将之中;算是最最有分量的;也是所有的外人当中最最明白杜士仪心意的。果然;当一个个文武陆陆续续主动请缨随行;杜士仪点了仆固怀恩跟着;却命李光弼留守。
谁都知道;仆固牙帐城现如今尚在都播手中;仆固怀恩留守仆固部的次子仆固玢现如今还生死不知
第一千一百十四章 黑狼旗下
当杜士仪带着仆固怀恩以及千名牙兵来到距离同罗牙帐城千步远处;眺望那座比安北牙帐城小了一大圈;但同样城墙高耸;防备森严的城池时;仆固怀恩不禁眉头紧皱。他一路上自始至终都在思量倘若换成自己;应该如何攻下这里;这会儿仍然百思不得其解。他早早就按照杜士仪的话派出了信使;可如今已经抵达;同罗牙帐城却四门紧闭;敌意宛然。
就当他有些不耐烦了;策马来到杜士仪身边打算开口的时候;突然只听城内一阵号角声响;紧跟着;面朝他们的城门就徐徐打开了。
“他们居然用上了黑狼旗”
之前对契丹和奚人的两场仗;罗盈和岳五娘都只用黑旗作为旗号;可此次起兵和从前截然不同;那一面面在空中飘荡的黑狼旗;赫然透出一股杀气腾腾的意味;就连杜士仪所属牙兵并不是常年呆在安北牙帐城;而是经常放出去打仗的;面对那掣旗而来;如同洪流一般的黑衫军兵马;仍是不禁微微为之色变。只有仆固怀恩面无表情地引马立在杜士仪身边;不满地轻哼道:“他们这是在示威”
自从得知罗希秉要来安北大都护府的消息;杜士仪就派了虎牙带着一批最最可靠的牙兵悄然前往长安;剩下的人都交给了龙泉。可就在他此前抵达安北牙帐城时;前往同罗牙帐城的龙泉还未归来;所以他此次也到这里来;自然是很多文武都持反对意见。大多数人都觉得;都播扣下了龙泉;分明居心叵测。除却仆固怀恩亲自统领这一千牙兵之外;阿尔根还执意带着五千兵马在十里之外驻扎;只看信号便会随时赶过来驰援。
此时此刻;听到仆固怀恩这么说;杜士仪便笑道:“两军对垒;炫耀彼此的实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既然连黑狼旗都已经打出来了;正主儿也应该就要出现了。”
果然;在那黑色的洪流距离他们只剩下百余步远处;仆固怀恩甚至已经授意上下做好应战准备;面前那支兵马却突然在一阵呼啸声中往左右散开;然则却并不是上前包围他们;而是分别绕往城池的方向;单单只有居中一行大概百余人径直纵马上前。这时候;杜士仪便向仆固怀恩打了个眼色;两人只带着相同的人数迎上前去。当彼此终于打了照面之际;他就只见罗盈身边除了此前音信全无的龙泉和公孙大娘;竟然还有侯希逸
“杜大帅远道而来;我迎接来迟;失敬了。”罗盈用无可挑剔的铁勒礼节抚胸行礼后;这才抬起头来;眼睛灿若晨星;“此前安北牙帐城曾经派过一次使节来;因为正值范阳节度使府同样派了使节过来;所以我不得不多留了他几天;如果此事使得杜大帅以及安北牙帐城的人感到不快;我在此致以诚挚的歉意。而且;我这一次的突然进兵;也并不是什么叛乱;而是另有缘由。我都播一直都是大唐天子最忠实的仆臣”
仆固怀恩还是第一次和这位都播之主打交道;见其似乎比自己稍稍年长个几岁;生得魁梧;整个人亦是威势十足;说出话来却偏偏有条有理;而且态度十分谦恭;他的火气顿时小了些。可即便杜士仪对他暗示过;他还是忍不住出言讥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