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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愤懑
让承影亲自送走了大夫;宋锦溪摩挲着小腹;又是惊喜又是惶恐。别人只看到她高嫁进了杜家;公婆妯娌全都不在身边;一个人当家作主;大权在握;逍遥自在;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惊险。不说别的;就说杜幼麟悄悄离开去见王忠嗣;甚至远道去了一趟凉州的事;万一穿帮;也不知道要牵连到多少人。至于看似显赫的公公就更不用提了;只有自家人才知道他有多辛苦。其他的事情她也帮不上忙;现如今她甚至不知道;刚刚听到的话算不算好消息。
光禄丞并没有多少事要做;平时杜幼麟甚至只是点个卯就回来;可今天宋锦溪却一直等到傍晚时分;才看到一身疲惫的丈夫回家。一时间;她到了嘴边的好消息也不知不觉吞了回去:“怎么;是出事了?”
“杨国忠拿了李林甫开刀;这次又不依不饶要找阿爷的麻烦;竟说什么黠戛斯乃是大唐宗亲;所以要派人前往安北牙帐城;彻查此前阿爷遭到袭杀的事”时至今日;杜幼麟已经彻底明白了母亲当年对自己的那些教导究竟是为了什么;他气急败坏地坐下之后;便捏紧了拳头说道;“而且;他举荐的不是别人;就是之前私自拷讯王大帅;已经贬黜了的罗希秉这么一个酷吏前往安北牙帐城;有什么好结果?可恶”
宋锦溪立时脸色白了。罗希秉和吉温并称为罗钳吉网;吉温死了;杨慎矜和王同归于尽后;罗希秉就成了李林甫最大的臂助;可随着他失势;方才有李林甫病重不支;死后惨遭清算一事。可事到如今;杨国忠却把这么一个人重新抬出来;其用心险恶不言而喻
不由自主的;她张口说道:“幼麟;虽说如今不是时候;可我……我……”
杜幼麟敏锐地感觉到妻子的口气有些不对劲;抬头见她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他连忙站起身来:“怎么;可是你身体有什么不妥?”
“我……应该是有了孩子。”
听到这么一句话;杜幼麟不禁呆若木鸡;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方才终于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可整个喉咙口却仿佛噎住了似的;竟是笨手笨脚把妻子往怀里抱了抱。等到松开人时;他发现妻子的眼睛里仿佛有些水光;这下子顿时更手忙脚乱了。
“你哭什么?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我们不该高兴吗?阿爷阿娘和阿兄阿姊他们如果知道;也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现在这时机……”
杜幼麟这才明白妻子的顾虑。他的高兴劲稍稍减退了一些;但还是摇摇头道:“这种事情没什么时机不时机的;我一定会想出好办法来锦溪;这些天家务上的事情你就不要劳累了;我回头请阿姊来多陪陪你。我得让人快马加鞭;把罗希秉这个消息送给阿爷。”
而他没有对妻子说的是;母亲临行前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真的遇到十万火急的大事;就托杜仙蕙去见固安公主;尽可与其商量。
从幼弟那里得到一好一坏两个消息;杜仙蕙不敢怠慢;立刻就前往辅兴坊玉真观;拜见了师尊玉真公主;随即当着她的面;对固安公主挑明了罗希秉要前往安北牙帐城这件事。得知杜士仪即将再多一个孙辈;玉真公主顿时大为高兴;可一听到罗希秉这样一个声名狼藉的酷吏竟然被重新启用;甚至要前往彻查杜士仪遭袭杀一事;她又不禁为之大怒。
“阿兄是昏聩了不成;昔日罗希秉拷讯王忠嗣;他也曾经为之大怒;如今又把他派去安北牙帐城?漠北能够重回大唐版图;这是贞观之后大唐最大的盛事;君礼居功至伟;时至今日他不体恤功臣;这究竟是想要于什么?”
“罗希秉如果推搪不去;那不但会被一贬到底;而且连性命都保不住;而如果他肯去;不但能够为吉温报一箭之仇;而且说不定还能为杨国忠赏识重用;这对于他来说是一根救命稻草;罗希秉十有**会死死抓住。”
说到这里;固安公主顿了一顿;这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只不过;当初王忠嗣的案子;陛下虽说追究了罗希秉;可王忠嗣也一样遭贬;这次说不定对阿弟也会依次办理。如此一来;罪责是酷吏承担;杀了罗希秉就能一了百了。而阿弟回到了长安;只要装作是迫于物议;或是贬到哪里去做太守;或是给个有名无实的鸿胪寺卿之类的虚衔;把人高高供起就行了;就不用担心他在北疆继续独大;可谓是一举两得之计;陛下何乐而不为?”
“卑鄙”
杜仙蕙忍不住骂出声来;随即才醒悟到自己毁谤的不但是天子;也是师尊的嫡亲兄长;不禁默然低头;心中却依旧恨意高炽。
而对于玉真公主来说;再一次经历这种左右为难的抉择;她只觉得心力交瘁。当年;李隆基为了打击岐王;张嘉贞为了打击张说;于是王维被远贬济州司户参军;这和如今的事难道不是如出一辙?至于一母同胞的嫡亲姊姊金仙公主早逝;还不是当年兄长的一念之私?
“我出去走走。”玉真公主突然站起身来;随即对着杜仙蕙和固安公主道;“你们继续商量;结果不用告诉我。霍清;你守在外头;不许让人进来。”
“师尊”
杜仙蕙叫了一声;见玉真公主头也不回出去;她不禁有些茫然;等到固安公主招手示意自己上前;她方才赶紧起身挪到了她的身边;轻轻叫了一声姑姑。固安公主笑了笑;犹如从前杜仙蕙还在玉真观时那般;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头发;这才低声说道:“你师尊虽说已经对陛下心灰意冷;但终究那是嫡亲兄长;更是一国天子;所以她不得不撒手。你回去之后;告诉你婆婆;还有你弟弟;接下来漠北恐怕会有一场大乱。你务必告诉他们;等到消息传开之后;务必记得装作悲愤欲绝;把事情闹大;闹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阿父受到了冤屈;而朝廷受到了多大的损失。”
尽管自幼在长安长大;耳濡目染;看多了朝中争斗;但对于固安公主此时此刻这番话;杜仙蕙还是有些迷糊。可她终究聪颖灵巧;牢牢地把固安公主接下来所说的所有话全都一五一十记了下来;这才告辞离去。
等到杜仙蕙一走;固安公主方才出了门;从霍清口中得知;玉真公主正在当年最喜欢的那座小木楼中静心;她就赶了过去。果然走在九曲木桥;她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一曲叮叮咚咚的声音。驻足听了好一阵子;曲声稍有停歇;她才过桥进了屋子;悄然走到了玉真公主身后。
“蕙娘已经走了。”见玉真公主不回头;也不做声;固安公主就轻声说道;“观主;你既然已经连公主的名号都奉还了出去;还有什么好留恋的?你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嫡亲妹妹;可现如今;宫中杨淑仪据说就要封妃了;她的姊妹进宫的时候;位次甚至还在你之上我知道;贵主从来不流连这份富贵;长安城中乌云障天;妖雾缭绕;已非久留之地。”
“你是想让我像玉奴那样;借死脱身?”玉真公主倏然转身;用惊讶而不可思议的目光瞪着自从金仙公主去世之后;陪伴了自己这么多年;形同嫡亲妹妹一般的固安公主;随即沉下脸问道;“你应该知道;当年师尊留下的药;已经用过一瓶;如今只有一瓶了。玉奴用此药是迫于无奈;可我一个无用之人;何必再浪费东西?要脱身也应该是你;我即便没了公主名分;可终究是皇妹;别人不能对我如何。”
“贵主虽说是皇妹;可当年岐王薛王何尝不是陛下曾经待之亲厚的兄弟;李瑛他们兄弟三人又何尝不是陛下一度极其喜爱的皇子;可如今又如何?”固安公主见玉真公主渐渐面色发白;她便娓娓劝道;“至于我;一个徒有虚名的昔日和番公主;就算将来万一卷进什么事情;还有法子能够脱身;毕竟少有旁人知道我和阿弟的真实关系。而且;我知道;贵主早就想离开长安这座牢笼;难道你真不想和玉奴重聚;而是想看着陛下一条条乱命迫害昔日功臣?”
“可君礼的儿女们;还有他的妹妹和不少亲朋;全都还在长安”口中这么说;可玉真公主见固安公主微微一笑;显然是说这些你就不用操心了;他不禁苦笑道;“好吧;你让我想一想;仔仔细细地想一想……”
尽管杨国忠早就让人盯上了杜幼麟和固安公主;但对于两边全都派出了使者北上;他却没有丝毫阻止。和上次吉温在云州私查杜望之不同;这一次他是走了明路;天子点了头的;倘若杜士仪再拿出当年云州那一套行径来;不用说都是自取死路。而如果杜士仪忍气吞声;他就更加不担心罗希秉的战斗力了。因为他亲自接见罗希秉后;只说了唯一一句话。
“只要你找到杜士仪的罪证;让他有口莫辩;那等你从安北牙帐城回来;我便向陛下请命;进你为御史中丞;就连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