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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在笑了笑后;就对俱力贫贺中说:“俟斤和我大唐皇家同宗;我出镇安北大都护府后;就一直希望能和俟斤见一面;却一直拖到了现在。”
“是啊;黠戛斯地处极北;来往实在是太不便了。”俱力贫贺中狡黠地一笑;随即意味深长地说道;“也正是因为我们地处极北;当年以突厥的威势;也奈何不了我们。而就算是当年大唐最强盛的时候;出兵最远处;也距离我们最南面的疆土很遥远;所以黠戛斯才能一直安全无忧。杜大帅之前一战而让回纥灭国;黠戛斯上下曾经非常震动;差点以为大帅会令兵马一路北上;却没想到大帅派郭子仪一战而定后;竟然会提出互市。”
“回纥并没有灭国。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就在数月之前我从长安回来之后;吐迷突的儿子叶健就已经在回纥故地上;率领回纥遗民重新建立起了牙帐。”杜士仪神态自若地抛出了这么一个事实;见俱力贫贺中不以为然笑了一声;他便淡淡地继续说道;“我曾经见过骨力裴罗多次;他能够在当年父亲死后;将回纥重新带回漠北立足;并打下了大片疆土;确实是一方雄主;但我并不赞同他对待儿子磨延啜以及弟弟吐迷突的方式”
他看了一眼俱力贫贺中身后那些亲兵随从;突然提高了声音:“手心手背都是肉如果他真的要磨砺自己的儿子磨延啜;就应该放手给他大权;让他去打拼;如果他真的重视自己的弟弟吐迷突;就应该让他衣食无忧;而不是放纵他成为回纥第二个具有话语权的人物;放任他和磨延啜拼斗;从而酿成了一场内乱。吐迷突是曾经冒犯过安北大都护府的官员;但还罪不至死;我也曾经赞赏过他的武勇;想要留下他效力;可他既然一心回归;我也就放走了他;谁能想到;磨延啜竟然不但率兵伏杀了他;而且还一口气几乎杀于净了他的妻儿老小和所有部将如果不是骨力裴罗自己让出王位;以履行当年对陛下的诺言;替陛下效力为名前来安北牙帐城苦苦相求;我在那个时候就兴兵征讨了可我就是这么一心软;竟是又在长安酿成了一场大祸”
俱力贫贺中今次前来相会;随员中很有几个回纥人;这是因为黠戛斯收留了回纥的那些遗民;却也相当于吞并了这样一批人作为自己的子民;于是如今的黠戛斯可战的兵马达到了三四万人;在极北之地的实力赫然第一。若非如此;他当初又怎会轻易答应磨延啜托付族民的请求?回纥若胜;自然是结下了一个善缘;回纥若败;对他来说平添上万子民;不计其数的牛羊马匹。而且;他算准了杜士仪绝对不会对黠戛斯出兵
黠戛斯这样的极北之地;即便安北牙帐城全都是蕃兵;也很难打
所以;俱力贫贺中说出刚刚那些话;正是想趁机试探一下杜士仪的态度;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强硬的回答。正当他暗自心惊;考虑该如何引开这个话题的时候;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
“杜士仪;我和你拼了”
俱力贫贺中骇然回头;见自己的随从亲兵中;一个大汉陡然之间拔刀出鞘冲上前来;他顿时大为后悔;慌忙连声喝止。可是;那人双目血红;面色愤怒;而因为他身处前列;身边同伴措手不及;竟眼睁睁看着他冲上前来。眼见此人距离杜士仪身前不过数步远;举刀下劈势头凌厉;就在这紧要关头;杜士仪身后一个青年敏捷地窜了出来挡在主帅身前;拔刀斜挑;巧妙地将对方手中兵器架住之后;却是整个人猫身撞入了对方怀中。
只不过是一刹那的功夫;别人甚至看不清两人之间的交手;胜负已然奠定。随着一把刀稳稳当当架在了那个大汉的脖子上;杜士仪身后亲兵全数上前护持;俱力贫贺中不禁退后了几步;眼见四周围全都是自己人;他方才立刻解释道:“杜大帅;是我不察;让那些别有用心的回纥遗民混了进来;我绝没有任何恶意”
俱力贫贺中话虽如此说;然而;让他紧跟着倒吸一口凉气的是;仿佛是打他的脸似的;自己的亲兵倏忽间爆出了一阵骚乱;须臾就有更多的人朝着杜士仪冲杀了上去。那一刻;纵使他再迟钝;也知道今天恐怕不能善了。
自己确实精挑细选了一些回纥人作为亲兵;但总数有限;此次带出来的人中;混进一个两个对杜士仪心怀恨意的人是可能的;可混进十多个;这就绝对是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了那一刻;他不禁想到了自己和骨力裴罗以及磨延啜父子打交道的情景。
是他贪心不足;被回纥人算计了
事已至此;俱力贫贺中已经顾不得自己本来打算和杜士仪商谈的各种条件;按照他自己这些年来作为黠戛斯之主和各部打交道的经验来看;他绝不会认为闹得眼下刀兵相见之后;杜士仪还会放过自己。哪怕大唐今后很可能会报复;可他也顾不得那许多了;他一面在心腹亲卫的保护下往后撤;一面用突厥语大声喝令道:“不要管那么多了;杀上去”
俱力贫贺中被回纥亲兵的莽撞举动而不得不选择翻脸;而杜士仪这边;阿兹勒在见机极快地保护了主人之后;仆固怀恩亦是反应迅。此次随行而来的并不是杜士仪的牙兵;而全都是他所属的嫡系兵马;他自然可以轻易如臂使指。看到阿兹勒和几个前锋营将卒架起杜士仪往后飞掠;他当机立断;身先士卒地上马率众朝对方杀了过去。当两边交锋之际;他避开迎面刺来的一刀;随即猛然厉喝了一声。
“杀了这些叛逆”
主帅一声令下;麾下应声如雷。而杜士仪被阿兹勒等人拖到后头安全地带;见身边须臾聚集了百余牙兵;他却没有太多的意外。在他的记忆中;黠戛斯和回纥可没有那么好的关系;可现在的事实却是回纥战败之后;遗民悉数托庇于黠戛斯;而磨延啜这个一族之主则是下落全无;仿佛和其父骨力裴罗一样凭空消失了。可是;骨力裴罗在长安期间就一直身体欠佳;磨延啜却还正在盛年;他当然不会认为这么一个恨自己入骨的人会甘心沉沦。
而黠戛斯收留了回纥这些遗民后;并没有帮助他们复国;而是把人就此吞并;在扩充了实力的同时;也就埋下了相应的隐患。这一次的爆显然就是铁证于是;他在赞赏地对阿兹勒点了点头后;随即就沉声吩咐道:“用传信筒吧”
阿兹勒连忙答应一声;从怀中取出了用油纸包裹的传信筒;解开之后点燃引线;就只见内中一道火光倏然嗖的直冲天空;随即化作了一颗明亮的火星;久久方才落下。
即便仆固怀恩正率军和俱力贫贺中所部激战;可混战之中的两拨人全都没有忽略这一动静。仆固怀恩固然微微色变;原本自恃这是自己家门口的俱力贫贺中更是登时大吃一惊;整张脸一时变成了铁青色。那道火光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杜士仪竟然还有援军
可事到如今;他就是想退缩也已经无能为力。他所带的固然是黠戛斯精锐中的精锐;而对方显然也是久经战阵;两边厮杀之际;更熟悉地理以及天气的己方竟是占不了丝毫上风。就当他咬牙切齿之际;他只听对面传来了阵阵号角声;他起初还以为杜士仪的援兵已经抵达;可现仆固怀恩及其兵马竟是缓缓后退;他方才如释重负;慌忙传令下去约束己方兵马;伺机抽身而退。
这一仗打得太憋屈了;他从来就没想要和大唐正面冲突;都是回纥那些养不熟的狼崽子
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喋血
当杜士仪一行人缓缓撤离之后;俱力贫贺中即便很想将自己军中那些回纥奸细立刻抓起来清洗于净;可刚刚坏了大事的人中;也有土生土长的黠戛斯人;他生怕节外生枝;当下也只能赶紧带着兵马撤回牙帐。可是;当一路风驰电掣赶回了自己的地盘时;他就只见代表自己的大旗竟是降了下来;升在半空中的赫然是另外一面大旗虽然仍是骨咄禄;但颜色标记截然不同。
要知道;此骨咄禄并不是当年复兴了突厥的骨咄禄;而是黠戛斯诸部中;势力最大的一部;一直自诩为汉将李陵的后裔;和大唐天子攀上了亲戚;于是越发巩固了地位。尽管上一次朝觐随着杜士仪进京朝觐;并未挣来一个可汗的册封;但俱力贫贺中有足够的自信;得到册封只是时间问题。可现在;就只是这么大半日的功夫;牙帐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故
“喊话;快”
情势不明;尽管家门就在眼前;俱力贫贺中却也不敢造次;立刻叫了亲卫上前嚷嚷。很快;他就看到牙帐之中一行兵马现身;领头的那个人赫然是自己的嫡亲弟弟;毗伽顿他自己早年从父亲手中接过俟斤之位的时候;父亲也好;族老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