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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乔在家里等得有些急了,见到孙绍等人回来,就赶忙走了过去,将儿子抱起“回来就好,还真是担心你呢。说是去狩猎却这么晚才回来,可实在是让人不放心哪。”孙绍瞥见母亲眼角边还有泪痕,知道她确实是急死了,还要在仆人们面前装作镇定,实在是极不容易,她本不是持家之才,只是还得为这个家苦苦支撑,不施粉黛的绝美容颜上也有了一丝憔悴。这时真想快点长大,好分担母亲的责任,让她好好一享天伦。进了屋子,便答道“是儿子不对,出去时没考虑周全,结果迷了路,绕了好大一圈才回来。以后若有此等事,自当不让母亲忧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好了好了,平安就好,绍儿,吃饭。为娘替你夹菜。”“母亲…”这一顿饭也多少吃得有些没味,孙绍想起前世见过的一个公益广告,对大乔说“母亲,孩儿路上听得若是每天睡前用热水泡脚,可以减轻不少疾病,并且活络血脉。母亲不妨一试。”“我倒是没什么关系,既然有用,那自当由你先…”“儿子尚在幼冲,却不太需要这个,母亲每日多有操劳,才是急需。”想起母亲的年龄孙绍不由得心里一阵痛,22周岁,这个年纪在后世不过是刚走上社会的花季少女,不必担心家里的苦恼,可以自由地追逐着自己想要的事业与爱情,也不必总为自己的不理智而负责。可这个时代,母亲二十不到便做了寡妇,还不得改嫁,家中也无法提供帮助,自己一人带着儿子操持着这一大家子事,可谓是不容易到了极点。心里想着得找个忠心能干的管家,多少分担一下压力,或是自己也管一些事,总不能再让她如此。见到母亲将玉足伸进脚盆中,然后氤氲的蒸汽升起。自觉总算能做些有益之事,方才回去睡觉。
次日起了个大早,前往顾府上课,在府中却看到一些人在撤去一些祭器和祭品,问顾邵是怎么回事。他回答道“昨日是外公忌日,母亲办了一场小祭礼,一直持续到晚上,因为大家都困了,结果弄到早上才收拾完,就像世子你所看到的这样。”孙绍点了点头,心中倒是奇怪于顾夫人的身份以及她为何似乎对自己怀有敌意,以前问顾雍父子总是得不到什么有意义的回答。这事一直噎在那里实在是令人不快。只是顾雍的假期也快要到头了,也就是说他将要回去了,那学习的事只怕更是重要。反正顾夫人一直待在吴郡,她对自己的敌视又很明显,也没什么具体的行动,又不像是个会使暗地里手段的,不知道原因为不算太麻烦的事。想着这些,书房转瞬就到了。
第十二章 大潮
“今天《东观汉记》就算是正式讲完了,世子你的资质很好,只是为何学史比学经更快?经当为本,其余为辅,即使自己更有所偏好也不宜影响到判断的准则。”孙绍心想:宣帝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自古有善政的皇帝,除了刘秀有哪个用的是纯儒。况且东汉的政治,在孙绍看来实在是不能看,比起更黑暗的魏晋南北朝时代也不过五十步与百步之别而已,只要世家政治这个毒瘤继续存在,哪怕是刘秀这样的明主贤主也创造不出像汉武帝时期那样的成绩。在他这个现代人眼里,完全固定的存在在政治里是要不得的,这会造成对权力的垄断,即接近无成本的使用。事实上,即使皇帝被赶下台的危险甚至皇朝颠覆的危险也比大世家被消灭的危险大,所谓“没有五百年的帝国,却有五百年的世家”是也(世家自西汉中后期出现,至唐朝灭亡时消亡,持续存在近千年。即使经过五胡乱华和南北朝的大混战,以及隋唐两代的极力打压,在政治领域发挥的作用却始终未受到根本性削弱)。垄断而来的权力是最容易腐败的,因为它完全不受约束。而这些可不是那些经书所能解决的,儒家经典对个人或家庭的价值远大于对国家的价值。孙绍答以“现在礼崩乐坏,经书上能对应的东西少,史书上能对应的东西多。没有具体上的对应,这种抽象的东西可比具体的历史难懂多了。”“什么叫做抽象?什么叫具体?你最好不要总用自己发明的词语去解释好吗?”“呃,抽象就是把一类的事物的共同部分加以归纳,而具体则是对事物进行逐一的分析。大约就是这样。下次我不会这么干了。”“说的也不错,现在大家对礼的认识确实比较肤浅,也不能指望你这种时候做的更好。不过你不能以一般人的要求来要求自己,你是要实践圣王之道的人,要时时刻刻以仁道自勉,把它作为自己处世的唯一准则。不断地克己复礼,所谓‘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可不要放松了呀。”
“这就是所谓的纯儒吗?即使不同于那些腐儒,本身对杂学有着很深的理解,但对经学的狂热却与他们无异。实在是令人头疼,真心没见过哪个成功的皇帝是这样要求自己的。口头答应的话,也确实有些违背这些天来给自己的‘待人以诚’的要求,但不这样又无法说服老师,那么只好先敷衍好了。”回答道“我回时刻以仁道来磨砺自己,指导自己的修养,不敢有违。”嗯,也不算说谎,对于个人生活确实应该这么做。对于可以给予关怀和信任的人,自然不能吝惜。
“知道就好,为师可是对你很是期待呢?既然你更长于史,那么我就考一考你的史论吧,以近世为例,公子以为董卓此人如何?”
这个问题可不太好答,要知道董卓可是全体士大夫的死敌,又是搅乱汉室的乱臣,为人还残暴而不顾百姓,就算有什么优点在这三条面前可以被一概抹杀。可是一味的批评既是毫无意义又是毫无新意,也不符合对人物的盖棺论定法。老师这么问可一定不是让我去骂人,那么就是找董卓的优点了,可这家伙的优点实在有限,还不如说功绩呢。可董肥肥的“功绩”是不能在士大夫面前提的,好吧,努力地去找好了。嗯,好像咱老师的老师曾经投靠过他,这个…好像更不好说。
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来。顾雍笑道“怎么,连董仲颖的罪恶都想不到吗?”孙绍回答“莫非在师傅眼中董仲颖就只有罪恶吗?”“哦,公子认为他还有‘功绩’?”“且不说董卓在边疆抗击羌胡,保护了多少西州百姓的生命和财产。就看他甫一进京,首先是拔擢士人,废除并不合理的追谥,尽力恢复京城的秩序。可以看得出至少在一开始他还有一番想有所作为的想法。”“那有可能是钓名沽誉,况且后来西凉兵都干了些什么事你也清楚。”“是的,我没想要为他翻案,我只是想说,董卓其实完全可以成为大汉的又一个皇甫规、张奂,至少是又一个段颖,他不过是一个粗鄙而有些野心的豪族,他能走到这一步完全是大汉的士族们没有控制好。”“哦,那看你怎么说。”“您认为董卓是一开始在凉州时就有了篡位的野心吗?”“不是,他那时可能只是想做个高位的将军,坐在凉州当个土豪头子,或是进入京城享受一下公卿的味道。”“是的,这就是我所说的他完全可以被变成段颖的一个翻版的理由,董卓当时没那么大野心,他也想与士人们结交,并获得好处。可是显然他们没有理他,只要拿出一点哪怕是虚假的敬意和一个在他们眼里微不足道的官职就能轻易地收买这位很有能力的将军,让他像‘凉州三明’那样为大汉征战,可是没有。于是他倒向了宦官集团,那些阉人是不能给他实力上的支持的,他就得自己凭借在凉州的影响力来扩充力量,以防被宦官们利用完了再扔掉,由于宦官们本身没有武备力量,就无法对他进行掣肘,从而使他有了完全属于他的势力。假使士族们能掌控他,断不会令他的个人力量膨胀至此。有了实力自然会进一步刺激董卓的野心。”“嗯,说的不错,那接下来呢?”“黄巾之乱后,士族们应该想到对各地尾大不掉的情况加以缓解,可是却是私心作祟,反而是加强了地方权力。自从实行州牧制以后,大汉对各地的制约已是很弱了,加上边患频繁,所以才有了对董卓进行调动却调不走的现象。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