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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府大人赶紧走过去迎接。贺将军跳下马来,把马的缰绳丢给随行的军士拿去拴了,只傲慢地看了知府大人一眼,颌了一下首,算是见过礼,随后转身看向苏文清,冷冷道:“苏姑娘,我说过,给你七日期限。我在此提醒姑娘,今天就是第七日了,还望姑娘不要忘了。”
苏文清微微一笑:“多谢将军提醒。我这里正准备派人去请将军过来呢。”
贺将军冷峻的目光瞬然落在苏文清笑意淡然的脸上,微顿了一下,再望向岸上那几尊铁牛与铁人的陶范,脸上露出讶然的神色。
“将军请看,这就是我上次说的用作地锚的铁牛,还有这些铁人。”苏文清转身看向河面,河面上,有几艘中型船只正呈对称的水平状将铺了舟板的铁链送往河对岸。船上的人影苏文清看着甚为熟悉,原来是那天挨了鞭子的船工。
“贺将军,浮桥我已用铁链进行了加固,只待船只将浮桥在河面上铺开,再在浮桥的两侧各放置两只铁牛、两只铁人以作地锚之用。至此以后,浮桥就不会再被洪水冲垮。”苏文清含笑道。
贺将军也举目向河对面望去,那几艘船只已经抵达了河对岸,不多一会,便看到对岸扬起了红色的旗帜,这表示浮桥已经安放妥当。
“那好,现在,我们就开始现场浇铸。”苏文清清脆的声音回旋在河岸上空。她的话音一落,早就侧于一旁的工人们马上上前,把陶范搬至河岸边上,连接浮桥的地方。一桶桶滚烫发热、沸腾冒气的铁水被提了上来,一勺勺地浇入陶范之中。
全场顿时静了下来,大家都睁大着眼睛往河岸上的那些陶范望去。全场寂瘳无声,只有铁水浇灌入陶范的“咕噜咕噜”的声响。
过了约一个时辰,铁水浇灌完毕,接下来船工们再把另外的两只铁牛和两尊铁人的陶范送往河对岸。装有滚烫铁水的铁桶则顺着河两岸拉起的铁丝滑过对岸,浇铸完毕,再把空了的小桶顺着铁丝运送回来。顿时,宽阔的河面上,小铁桶来来回回穿梭不停,形成一幅壮观的画面。围观的人瞧着有趣,都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河对岸的浇铸工作也完成了。再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冷却工作,这也是张家冶铁秘芨中记载的相关方法,苏文清只不用借鉴借鉴罢了。
终于在日头沉入西山时,此项工程宣告竣工。此时围观的人群依然有增无减。卸了陶范,当这几座铁牛铸件与铁人铸件栩栩栩如生地呈现于人们面前,在夕阳照射下发着黝黑的光泽时,人群里不由发出一阵惊呼。
贺将军忽地望住铁牛腹部延伸而出,与铁索桥水平面呈近45度锐角斜插地下的铁柱,眉头微皱,带了几分疑惑望向苏文清:“苏文清,这是何意?”
苏文清微笑道:“这个构造是利用了斜三角形的原理,这种构造可以更加稳固铁牛和铁人的受力角度,使铁索不能松动,从而保护浮桥不被冲垮。”
贺将军看了苏文清许久,终于,冷峻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他自小熟读兵书,自然知道斜三角在行军打仗中的用处。但对于面前这个农家小姑娘,不仅知道斜三角的妙用,居然还能运用到浮桥的固定上,确实令他感到大感意外。(!)
第十八章谋事官营作坊
知府大人难得一回这么“勤政”,整整一天都窝在浮桥旁,当看到贺将军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笑意时,他才暗暗吁了口气,心中的大石才缓缓落了下来。
苏文清看向不远处的林志海。那一袭青衫在人群里略显清冷,但在她看来却是寒意肆虐的初春里的一团温暖。
若没有他亲自跑了一趟知府衙门,说服知府大人召集全城的铁匠,聚在上河岸边一起开工,恐怕在五天的时间里,要想把这四座铁人与四尊铁人铸造出来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知府大人当然不会做吃亏的生意。虽说如今是由官府斥了资,购买矿石、木炭,搭建熔炉,聘请工人,但是,此项工程不仅关乎民生,而且关系到国防军需,只要知府大人一本奏折上报朝廷,银两上头自会拨下来,根本与扬州知府衙门的利益无损。而且,他又能因了此事为自己的脸上添金,何乐而不为呢?
狄师爷悄悄把苏文清拉到一边,低声道:“苏姑娘,你看这浮桥,以后都不会被冲垮了吧?”
苏文清看看狄师爷,见他满怀期待地望着自己,希望自己能给他一个一劳永逸的承诺。
苏文清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狄师爷,若这事能成,你打算如何谢我?”
狄师爷愕了一下,随即堆笑道:“苏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在知府大人面前……” 没等他说完,苏文清就打断了他的话:“狄师爷,听说最近你那个姓卓的女婿很闹心吧?”
狄师爷讶然地抬起头来。
狄师爷名叫狄正龙,娶了两房妻妾,生下了三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大女儿嫁给了扬州衙门内的刀头史迁,二女儿嫁给了卓家,三女儿尚待字闺中,小儿子刚年满八岁。
按理说,二女儿嫁得也不赖,卓家说什么也是当地一富,官营冶铁作坊。不过,近年来,卓家那个少东家越发的不思进取,把一个好好的冶铁作坊经营得乱七八糟,经常拖拖停停,搞得扬州军械局的贺文成很是恼火。所以那天在上河岸,见到狄师爷时,贺将军根本没拿正眼瞧他。
因了这事,军械局与扬州知府矛盾又加深了一重。狄师爷也知卓家作坊再这样发展下去,势必拖垮扬州知府衙门,激怒了背景雄厚的贺将军,他在衙门里的职位也可能不保。但碍于女儿的面子,此事一直迟迟未作决断。
现今苏文清这么一提起,他不由眼前一亮,似乎在迷雾中看到了一线希望。
只听苏文清深深叹了口气,道“狄师爷,不瞒您说,我上段时间正好赁了一个冶铁作坊,正为如何打开销路犯愁。虽说现在这上河的浮桥重新修缮,铸造铁牛铁人,使张记作坊名气大振,但是,要论到未来的发展前景,说什么也比不上与官府合作啊。”
对上狄师爷望过来的疑惑眼神,苏文清微微一笑。狄师爷正待要说什么,忽觉手上多了一样东西。苏文清仿如春风般的话语响了起来:“狄师爷,你看,能否在知府大人面前美言几句,替张记作坊打开销路?这一百两银票,就算作你的跑腿费。”
狄师爷看看手中的银票,有了些许动摇:“这个……”
苏文清拍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狄师爷,您放心,事成之后,我定会有重酬。这样吧,倘若张记作坊真的能成为官营冶铁作坊,那我每年抽一成的分红给你,无须您投入任何资金,这笔丰厚的利润足以保障你的二女儿,还有你们全家衣食无忧,你看……”
狄师爷心中一喜。心中已经打起了小算盘。自卓家成为官营作坊后,不但一分一毫没有孝敬给他这个老丈人,而且就连缴给官府的银两也是经常拖欠,惹得知府大人很是不快,他心中也多有不忿。
如果能转让给张记作坊,无需任何投入,就可白得一成分红。别小看这一成的分红,经营得好的话,每年至少有好几百两的银子,比他拿的那零零星星的傣禄强多了。单靠这笔额外收入,就足以把他全家老小,包括二女儿一起供养起来,衣食无忧,老有所依。
狄师爷正胡思乱想间,手中又多了一样东西。苏文清暖洋洋的声音又响在耳边,更具蛊惑:“狄师爷,这四张一百两的银票,两张给您喝茶,还有两张,给知府大人喝茶。”
狄师爷紧紧地攥住手中的银票,手微微冒出汗来。一下子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多银两,他心中狂喜,两眼放出光来。
知府大人的四人大轿在暮色苍茫中远去了,狄师爷也怀揣着银票,跟着轿子走了。除了留下一小队官兵帮忙清理工程现场,其他官兵与围观的群众也散去了。
张二花挨近苏文清,望着知府大人远去的轿车,低声道:“小清,你说,这事能成吗?”
苏文清想起狄师爷动摇的神情,笑笑道:“这就要看狄师爷狠不狠得下心了。”转身拥住张二花,“二花姐,放心吧,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苏文清想了一下又道:“二花姐,张记作坊很多地方设计得不太合理,我们既然要走这一条路,就要把这方面做好,要成为官方冶铁作坊,要有一套流程要走。卓家作坊的构造很值得我们参考。所以,张记作坊必须扩大投资,我把永慈药行那边盈余的资金投到张记作坊来,进行扩建。至于分成……”
张二花很爽快道:“小清,我们姐妹俩,也不要谁占了谁的便宜,五五分成。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