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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很宽阔,于是他的声音就显得十分细弱,可是观众只有李弄璋一个,他就大了胆子,不再瞻前顾后,绞尽了全身的力量将戏词唱念出来,步伐迈得果断灵活,手势挥得轻巧潇洒,脸上有了精神,眼里有了光。台下的李弄璋站一会儿,又席地坐下,接着又站起来。戏文不知听了几出,陈沛青将自己知道的全都唱了遍,后来实在没力气了,喉咙干渴,只好踉跄着走下了台,李弄璋迎上,笑盈盈的:“好了?”“好了。”陈沛青点头,“这园子漂亮,戏台也漂亮。”“要拆了。建别墅。”李弄璋笑,插着口袋朝外头走,“可惜了,”陈沛青跟上,“要是建成戏园子多好。”“那不赚钱。”“是啊,不赚钱。”走时再回头看一眼,心里想着的还是自己熟悉那方。
、其五
这日之后,陈沛青又有了精神,重新回去了越剧团,即使是跑个龙套也十分快活。至于那个师兄,他彻底看轻他了,照面时也会打个招呼,可话是再也没有一句,伤心归伤心,该断掉的情谊还是十分坚决。又过了几日,陈沛青被越剧团的宋团长叫去了办公室,他正恍惚着,云里雾里,也不知自己是做了错事还是立了大功,进了门,宋团长让他坐下,又给他沏了一杯茶,泼泼洒洒地端了过来。陈沛青在这时就显了木讷,也不谦让,听话地坐下了,任这上了年纪的宋团长将茶水摆在自己面前。
“之前团里要排的那场《梁祝》让蔡环上了,你没什么意见吧?”宋团长在他对面坐下,寒天空气干燥,他喘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陈沛青听到自己师兄的名字,胸口顿时紧了紧:“没有。”“小陈啊。。。。”宋团长长叹一声,像是正在斟酌字眼,搁起了腿,双手交并,压在膝上“你也知道,这场戏有小百花越剧团的人来挑好苗子,人家是国家级的越剧团,不像我们这样小打小闹,被选上了就可以鲤鱼跳龙门,跟着去全国巡演了,一开始也只是跑个龙套,可是好歹能混个脸熟,三年五载的就能成角了。”陈沛青点头称是,可是神魂一半在这儿一半不知飞去了哪,耳朵里听着,可脑里想的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又不知宋团长要说个什么,也不敢催,只好留在沙发上继续听着。“所以啊,为了郑重对待,我们决定让你上,放弃蔡环。”陈沛青眼睛一瞪,明明是个好消息,却像是听了个晴天霹雳,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鬼迷心窍。“宋。。。宋团长。。。”“怎么了?那么好的一个机会你不愿意?”宋团长笑得十分亲切,可陈沛青眼尖,看出了这里面的一点巴结。“不是的。。。只是。。。怎么突然就说要换人了?”“这是团里决定的,你比蔡环年轻,也比他勤奋。”这理由明显是早就预备好的,说得滴水不漏。陈沛青也不好反驳,也不知团长说得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顿时心里有了梗刺,虽然师兄用的手段不光明,可实力并不输人。“我听说你的脚受了伤,现在怎么样?还能上场么?”似乎是怕陈沛青拒绝,团长的语气里有了逼迫。“这个已经没事了,只是这戏都排了那么久了,而且正式演出也不远了,我现在临时调换,还要有一段磨合,会不会不太好。”陈沛青现在心里也拉起了架,自己是真的想抓住这个机会,可是这事明显有蹊跷,不愿就这么答应了,想问,但看着团长的样子就知道他不会说。“这是不会的。多排练几场就一定没问题,这戏也不刁钻,我相信你可以的。”说着就当陈沛青是答应了,伸手压了压他的肩膀,接着就要送客。陈沛青又是恍惚地走到了外头,身后的门关上,可他也不走,怔怔地立了一会儿,脑子这才清爽了回来,琢磨了一下,就明白了大概,立马就打电话给了李弄璋。
李弄璋估算着这件事也该办妥了,见是陈沛青的电话,一点都不意外,将笔搁在一边,转过椅子,面朝着窗外的鳞次栉比,接了起来。“是你帮的我?”还以为这说不走旁门左道的人会来兴师问罪,可话里还是用了帮这个字。“是的。”“你这人怎么。。。”啧了半天说不出下文。“我怎么?”李弄璋笑了,胸腔里嗡嗡的。“是不是有钱没地花了。”“我的钱都花在刀刃上。”听他真的没有怒气,李弄璋也慢慢放宽了心。“你塞给宋团长多少?”“几千吧。”“几千?说明白了。”“8000。”“那么多?我还不起你。”“我又没让你还。”“可那么多钱,不还怎么行。”“你好好唱戏呗,等成了角再还我,我会连本带利问你讨的。”“那。。。那好吧。可是这是不是不光彩。”“你那个师兄就光彩?”陈沛青反驳不出话,握着手机的手心像是被电流咬了一下。“要不我晚上请你吃个饭?”左思右想,觉得这件事似乎也不是太糟,还是要好好款待一下李弄璋。“楼外楼。”“好,楼外楼就楼外楼。”陈沛青咬牙。“把现金和卡都拿上,晚上我来接你。”李弄璋笑得像是得逞了,又要再捉弄一句,顺着电波,他的声音低沉温和,百炼钢成了绕指柔,一路绕去了陈沛青的耳朵,听得心里一麻,半天才答应了一句好。
傍晚,李弄璋熟门熟路地开车来了剧院,打了电话让陈沛青下来,自己在车里等着。远远地就见他跑过来,忽然停下,四周张望一阵,李弄璋按了喇叭,他这就转了方向,直直地过来,小跑着,一猫腰,坐进了副驾驶座。“我忘了在楼外楼订位子了,现在订还来得及么?”忙着拉过安全带,一边又拿出了手机。“我已经订了。”李弄璋侧过脸看他一眼,他也注意到了,对上他的视线,笑得十分开怀,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八颗牙,鼻子皱得短短的,腮边一个小的涡。想来能得到这个机会还是件能让他开心的事情,只是用了些小手段,也不必再来追究。
杭城的晚高峰并不逊色于北京上海,因为要保留城市古色,所以城里的道路并不宽阔,车流又密集,于是只开出了一段,车与人就被扎扎实实地堵在了路上。说来也奇怪,两个人在电话里倒是能自若地说话,可到了这窄小的空间,顿时都哑了。李弄璋拨弄着多媒体,放了一张碟,陈沛青摆弄起了手机,在屏幕上划拉着,这安静又不全都是尴尬,而是十分自在的。
等到了楼外楼,天已经黑透了,华灯初上,车灯、路灯、大楼外的霓虹,一排排一行行,滚滚的灯流,西湖此时也亮了灯,看清了绰约的轮廓,街上的行人也渐渐地聚拢了,慢慢地踱着步,遛狗弄猫,面上有着安逸的神色。
两人将车停好了,一前一后下了车,进了餐厅,座位是靠窗的,临着孤山,点的菜也无非是那几个,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东坡肉。。。精致细腻,用陶瓷盘盛着,李弄璋又抬手要了一瓶酒,陈沛青还以为是他自己要喝,可李弄璋竟伸手给他也倒了一杯,于是也不客气,对饮了起来。酒过三巡,话就稠了,将自己学戏的磕绊都讲了一遍,将师兄避而不提,可到后来又叨念了几句,双眼泛热。又扯去了自己的家境,父母务农,家里弟弟妹妹哥哥姐姐济济的一帮人,自己排行不上不下,家人自然就忽视了,小时候去了艺校后就不大回家了,现在连逢年过节都不回去了,平时有结余就寄些钱回去,不然就连电话都没有一个。开始李弄璋还会应上一两句,可到后来就是陈沛青讲,他听,一直不停地将他的酒杯斟满,怀揣着一颗不那么纯良的心。陈沛青也喝得兴起了,倒满就喝,倒满就喝,舌头刺辣,脸上全是酒意,到最后五官颠倒,舌头打结,打了一个酒嗝,就醉糊涂了。李弄璋将酒杯里剩下的一点喝完了,夹了一筷子鱼,细细地嚼了,就挥手示意服务员,刷卡结账,将面前的人一揽,走去了车里。着在夜晚这张温床上的鼓噪撩动被抛在身后。
陈沛青将眼睛睁开,一盏琉璃顶灯,一屋的昏黄。他躺在床上,身下的床单冰凉剔透,屋里开着暖气,宛如暮春,将他的酒意催得更加喧嚣,迷住了眼睛,李弄璋站在床尾,正解着袖扣,“醒了?”他笑,脸因为眼里的水汽而氤氲着。“恩。”陈沛青的头很沉,所以他只抬了抬下巴。虽然喝糊涂了,可他到底还是个聪明人,气氛暧昧恍惚,要是说明白了反而显得粗鲁,又正好有着恰当的酒意,他有些紧张地握住了床单。李弄璋爬上了床,张开手摸着裤线向上抚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