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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恍惚间,陈沛青朝着收银台走远了。李弄璋像是突破了他的屏障,终于醒了回来。接着迈腿就逃,如同后头有恶鬼在捉他,丢完了冷静,阵脚大乱。一头冲回了家里,也不开灯,就这么黑洞洞地摸着沙发坐下。眼前却还是陈沛青的脸,白得像是如影随形的鬼魅,却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用力敲响了玻璃张口说要等他,于是就不那么可怕,甚至亲近暧昧起来。呵。刚才他身边的那个人他也认得,顾撷之。年轻有为的律师,帮过自己一把,虽然最后忽然换人,可也是依靠他寻来的证据才让李弄璋没那么狼狈。这么两个人。
李弄璋撕开一只烟盒,敲出一根,打火机亮一亮,他准确地点上。烟熏火燎一阵,于是又再冷静下来。他可不是什么温和敦厚的人,做过的烂事没有上百也有几十,只是他藏着盖着,没有在陈沛青前露出一丝马脚。可他想改,就是因为陈沛青,钱财不重要,人心才重要。可也是因为这悔过,将他送去牢刑。再出来,这缘由还在,可早就顾不上他了,正急着卿卿我我,甚至在他的电话里招摇出来。李弄璋的心头被刺了一刺,没见伤口,却是扎扎实实地疼上了一阵,他吞了一口烟,从喉间呼出几个圈,眼见着一一散尽,就伸手掐灭了,等再抬头,脸上又成了在觥筹交错间那副污糟的模样。
、二十二
在李弄璋看来这撇下他的两人是甜甜蜜蜜的,可实际上,这甜蜜里还裹着苦药。两人在顾撷之的母亲离去之后,在房里做得天昏地暗,简直就像是两条饮了雄黄的蛇,多少有了因为逃避而歇斯底里的样子。都是聪明人,知道顾撷之一旦回去家里,两人就再也无法继续。都舍不得,却都要舍得,哪有两边都讨好的。于是就干脆狠下心来断,陈沛青这断是为了顾撷之,要他以后能坦荡再没有牵绊。顾撷之是为了父母,硬撑着不回家已经两年,甚至电话都没有一个,再不回去打理家事,简直就是良心叫狗吃了。一个一个为了另一个,圣人菩萨般没有顾念自己。于是就约好再过一天寻常的日子,就再无瓜葛。
白天在家里腻一天,晚上终于熬不住了,那股子舍不得怎么屏都屏不牢,于是就换了衣服去街上荡荡。不敢去冷清的地方,挑着人堆里钻,四处都是喜笑颜开的脸,摩肩接踵,有蒸腾起来的情调,一来二去脸上也有了热气,似乎是真的来寻常约会了。顾撷之忽然说要看电影,看了表挑了最近的一个场次,赶陈沛青去买零食,自己一个人走去排队买票。等轮到他了,却发现好位子都占尽了,只剩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本来也不是一门心思来看电影的,只是想为之后留个想念,所以也不大介意,掏钱买了。
正好陈沛青提了只塑料袋走过来,他的视线随意扫了一圈,就瞅准了顾撷之,下巴点一点,笔笔直地走过来,像是有条无形的线,将两人逐渐收拢。被地板衬得明晃晃的一个人,像座漆金的像,远远地朝着他咧嘴笑,他似是看开了,又似乎是要顾撷之宽心,笑如平常,没有半分不自在,可到了这个时候,即使是演他也要演出来。等他踢着腿走到跟前,顾撷之又忽然反悔,说要回家,当下就撕了电影票,牵着陈沛青往外走。其实鲜有人注意到他们这对行色匆匆的人,可在顾撷之看来,即使是虚晃的一瞥都是淬满毒的,他们嫉妒,他们荒蛮,他们全是抛撒下火种的恶徒,就是要生生烧死他们。他心尖上的这枚嫩尖,马上就要被掐走了。
陈沛青没有声张,也握住了他,心里通透。顾撷之还是有着孩子脾性,当初箱子一拖就来也好,现在急得怒火攻心也好,都是前后不顾的模样。要是他当时心肠那么硬一硬,愣是赶跑他,现在两人会不会都好过些。可牛皮糖似的一个他怎么赶得跑,也许要生生地掀下一层皮来才分得开,于是当时要受的痛轮转到了现在。
刚踏进家门半步,顾撷之将门一摔,整个人铺天盖地地搂上来,他摇身成了一匹兽,杀气腾腾的。牙齿一个劲地在陈沛青的肩头上咬,隔着衣服,撕开他,再实皮实骨地咬一遍,一会儿又来捕他的嘴唇,慌不择路。陈沛青眨了眨眼睛,眼底开出一朵花,他伸手揉揉顾撷之的头发,再捏捏他的脖颈,温暖的手掌再拍一拍。顾撷之忽然就刹住了,嘴唇离开,眼睛像是千尺深潭,动也不动地瞅过来,陈沛青就是条纸叠的小舟,都来不及扑腾挣扎,立马就沉去了底。
“明天我就搬出去。这房子你继续住着,你好好的。”闷声闷调,委屈极了。
“平时就觉得你烦,今天怎么更烦了。我心里有数。”陈沛青笑了,要将所有的郁结都挤出来。
“你不准去找那个李弄璋。”顾撷之突然话锋一转,指名道姓了这个人。陈沛青想到之前那个电话,之后再也没有打过来,真的像是谁拨错了号。
“知道了。”他有些晃神,并无底气,答应了。
“也不准去找其他人。”
“这我可不能答应。”
“那我也去找其他人。”
“对。好好的,结婚生子。”近乎于劝诫的语气,而不是找个由头来闹架。这话说出口,就再无复合的可能了,连陈沛青自己都要怔一怔。顾撷之闭了嘴,刚才还缓一缓,现在手上的动作却越来越凶狠,穷途末路似的。
他忽然蹲下,剥下了陈沛青的裤子,身体向上一弹,一口含住了他。陈沛青朝后退,十根手指抠住了墙壁,舌上一卷,他浑身打颤,双手捧住了顾撷之的头,嘴里咿咿呀呀,□疾驰而来,顾撷之又立马站直了,将他的腿架在腰间,不留情面地将他当作手里的泥胚,左右揉搓,来回摔打,直将他的魂榨出来,一口咽进肚里。
天明。陈沛青眼睛一张,就知道这房子空了,眼睛还被睡意锁着,他困乏地笑笑,起来穿衣服,一半衣服,一只牙刷,一只餐盘,一杯牛奶。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一,再也没有二。
顾撷之好好地回家,与父母言归于好,第二天就被领去了父亲的医药公司,路早就被铺垫好,方方面面都有人教授,他又聪明的很,上手很快,只在公司历练了一个月,父亲就放权给他,自己退居二线,只偶尔过问,其余时间都在家里休养。
而另一方面,顾撷之又找到了小绸重修旧好。谈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舒服,好人家教出来的,不生事,又文静体贴,她似乎也是早早就打定了主意,在顾撷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没有再结识他人,他一找过来,她竟然没有丝毫惊讶,秀脸一点,就又好了,又拿出戒指与顾撷之戴上,瓜子仁一般小小的一张脸,笑得如释重负。顾撷之忽然就想,要是他真的不回来,这个女孩又要怎么办,自己甩手走开,想必也丢了她的人,不过她家境优渥,也不差自己这么一个纨绔子弟,于是就有些释怀,可多少又抱有些愧疚。只好对她好,她也对他好,一来二去,还未结婚,就有了相敬如宾的样子。父母见到了这苗头,心里欢喜,就又开始催促着结婚,这次顾撷之没有再逃,是退无可退的不逃。挑了一个不那么忙的日子,带小绸去了民政局,大红证书一领,大红章子一盖,两人在镜头前摆一出笑脸,顾撷之蓦地感觉心头荒凉,是被斩草除根还放火烧原后的枯败,他逃来逃去还是逃不出亲情这张疏而不漏的网,逃不出亲朋好友的众口铄金。他离开的两年简直就是次贫弱的奔逃,再远都会被一记缰绳勾回来。他想到陈沛青,心头酸软,小绸过来牵他,白而小的一只手,“去哪里吃饭?”她问。“去Angelo's吃意大利菜吧。”“好。”她朗朗地答应,腰身一扭,挽住陈沛青的手臂。“晚上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她仍旧不闻不问地答应,像个依附。他还想再看一眼。牵肠挂肚的一眼。
精致可口的西洋食物摆满半张桌子,都是烹调得当的。可叉到嘴里时,想到的都是那日在大排档上咸而腥气的海产,老板多舀了一勺辣子,能将肠子都激痛了。小绸给他拿一只香酥虾,他却记起了陈沛青给他剥的一粒海瓜子,他喝一口干白,嘴里爽辣,也不知那半箱粗糙的啤酒是怎么将他灌醉的。他笑笑,将自己面前的一客甜品端给小绸,示意她一同吃了,小绸吐吐舌头,一叉子下去,弄碎了顶上的一颗红樱桃。
吃完后,两人去西湖边散步,等消化得差不多了,顾撷之驱车带着小绸去了陈沛青所在的越剧团驻扎的剧场。他早早地查过,甚至连几点几时几分开场都记得牢牢的,他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