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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廊下方恭恭敬敬坐着两人,吕不韦自是认得,迈步上前,两人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去顿时神色一变,快步起身,“相爷。”
“秦都尉,家里的车夫着实不错,远比老夫威风!”说完淡然一笑,那人脸色大变,汗水顺着两柄不停向下,必然是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得罪了相爷,都怪自己平日太过护短。
“相爷,放心,这个人再也不会在咸阳城出现,以免碍了相爷的眼。”
“不必,都是为了混口饭吃。”吕不韦说完轻拍那人肩膀,秦都尉连连点头称是,余光偷偷看去,相爷脸上的笑意令人捉摸不透,不管如何一定要打发走才行,以免日后遇到多增麻烦。
“下官有事,先行离开。”
“下官同样有事在身。”
“不如等世子习读之后再走不迟。”
“有事,有事。”
两人快速离开,吕不韦冷哼一声,这些人最是市侩,若非自己前来如何愿意离开,一个上卿,两个都尉,二公子成蛟府上明显热闹许多。
吕不韦一言不发站在那,家丁只好侯在一旁,司马梗一一传教,声音隐约传出,说到精彩处吕不韦不由得连连点头,身后孩童听得仔细,时间慢慢过去,家丁捂住肚子,多半是内急,双腿并拢,吕不韦目光投来勉强挤出几分笑意看着不免滑稽。
吕不韦摆手,那人若遭特赦,快步跑开,司马梗收起竹简,“二公子,今天就学到这,可有不解之处?”
成蛟起身,“先生,秦法严苛,既然所有人都清楚,为何不能有所改动?”
司马梗笑道:“秦人私斗成风,若无明确法令,死在内斗数量远在征战之上,对国力同样有所影响,秦法乃商君所立,虽严苛确也实用。”
成蛟道:“其中连坐,并诛之法太过苛刻,成蛟曾看过相国大人命人修改法令,赏罚有度未为不可!”
司马梗点头道:“老夫同样看过,没有人说过秦法不能更改,只是要适量,以免立法不严徒增烦恼。”
吕不韦咳嗽一声,司马梗回头,“如今倒是正主来了。”
成蛟转身,相比嬴政,成蛟身体明显羸弱许多,手缩在袖子里,“是相国大人,太好了,正好有事可以亲自向大人请教。”
吕不韦顺着木梯缓缓走上,司马梗缓缓坐下,论官职两人相当,论资质自是吕不韦所不能比,司马梗三朝重臣。
“得闻上卿大人身体欠合,原本是要登门探望,不想在这里巧遇,多半是缘分。”
司马梗笑道:“无用之人,教小孩子读读书写写字,不比大人日理万机。”
“上卿大人言重,你我都是为大王效力,不韦到了这般年纪莫说是教书识字,不老糊涂已是万幸。”
“相国大人此次前来必然不是为了向老夫说这些。”
“什么事也瞒不过上卿大人这双眼睛,闲来无事四处转转,方才看了大公子,总不能如此厚此失彼。”
司马梗何等老辣,吕不韦话中有话,不想和这人争长短,不可否认,吕不韦是有本事,当年秦国大举兴兵,连年征战国内空虚,先前被秦所占胡人之地同样有所异动,吕不韦一一化解,秦国国力大大增强。
颁布法令,法令之中严苛之处得到修正,百姓无不拍手称赞,暴乱、私斗并没有随着尺度减缓而出现,法,在秦国百姓心中早已根深蒂固,既然可以解决,何必斗个你死我活。
成蛟施礼,“能得相国大人惦念,成蛟感激之至。”
吕不韦面露笑意,“二公子是否对新法抱有疑虑?”
成蛟摇头,“方才恰好与先生谈及此事,对相国所推新法更是赞同,法太过严苛只会导致人人自危,一人行恶,无辜之人遭受牵连,如此未免不公。”
“好,说得好,二公子除了这些之外平日可还有其他涉猎?”
成蛟道:“水利、农桑多有研究,偶尔习练剑法增强体魄。”
吕不韦连连点头,二公子虽年幼,温文尔雅礼节得当,最主要的是身边有司马梗这些人教导,他日必然有所成就,相比而言嬴政身上不免多出几分市井之气,这些完全和嬴政遭遇有关。
成蛟身在王宫,身世显赫,嬴政在赵国时经常遭人白眼甚至谩骂,年幼时生活环境不同最后形成性格完全不同。
“能否让本相看看眼界!”
“成蛟献丑!”
成蛟拉开架势,左手伸出,起手式同样有所讲究,面对对手同样给予尊重,左手一晃,右拳快速打出,拳风阵阵,吕不韦忍不住连连叫好,小小年纪拳脚功夫如此了得,论身手不在嬴政之下,唯独欠缺的就是杀意,嬴政所练嫪毐的杀人剑。
剑随心仁者所用为仁剑,凶者所用必然是凶残之剑。
成蛟身形跃起,人在空中双腿接连踢出,腰部发力猛然一转,身形落下,啪啪啪,“好,好身手。”
“成蛟所学不过皮毛,唯有上阵杀敌才是真本事。”
“这些必然都是上卿大人所教,吕某佩服佩服。”
司马梗笑道:“老夫还真没这个本事,二公子天资聪慧过人,如此可是大秦之福!”司马梗说完看看吕不韦再看看一旁成蛟,其中暗含深意。
“大秦必然福佑绵长。”
吕不韦故意不接,难免被对方绕进去,到时候落人把柄,司马梗淡然一笑,似乎早有预料,在司马梗这些旧臣眼中,吕不韦不过是十足的奸商,商人在战国时代虽然拥有财富,但地位极为低下,出身低下,根本不能和自己这些名门望族相比,唯一所忌惮的就是吕不韦手中权势还有谈笑间取人性命手段。
“不妨碍公子,吕不韦先行告退。”
“成蛟送送相国大人。”
吕不韦倒也不推辞,司马梗始终坐在那,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府门处,成蛟躬身相送,对这位咸阳权贵可谓是礼遇有加。
“老师。”
“走了?”
成蛟点头,“已经离开。”
司马梗叹口气,“吕不韦这个人心机太深,所以只能尽力拉拢,除非万不得已,否则绝对不能动此人,一旦动了,必然考虑周全,不给对方任何反击机会。”
“成蛟清楚!”
“老夫也要回去了,多读书习武,最后能够依靠的只能是你自己。”
“老师教诲,成蛟铭记于心。”
司马梗站起身形,确实老了,头发花白,步伐同样尽显蹒跚,成蛟上前搀扶,司马梗手臂向外,戎马一生面对多少困境都是一个人咬牙挺过去,任何时刻都要靠自己,如果真的接受搀扶那样真的老了。
老的不仅是身体,是心,司马梗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在自己身上发生,除非有一天根本不能从床上爬起。
成蛟眼中含泪,先生是在身体力行告诫自己,别人的帮助终究有限,想要真正强大只能靠自己,拳头握紧,任何时候都不能认输。
咸阳城内,王位之战,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早已暗中打响,最终胜利的那个人可以成为高高在上的王,失败的人或黯然离去一生蹉跎,或甘愿屈居人下接受命运摆布,这就是命,生在王室不得不接受的命运。
“蛟儿。”
女子呼唤声响起,成蛟转身,“娘。”
成蛟眼含泪花,女子不免心疼,“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娘,娘一定给你讨个公道。”
“没有,沙子吹进眼里,蛟儿要努力,靠自己保护娘。”
女子伸手将成蛟揽入怀中,“傻孩子,娘一定会帮你。”
第九十六回 明争
咸阳王宫
秦王嬴异人病重,自从继位为王之后身体每况日下,朝中大小事务只好交给吕不韦一众朝臣处理,遇到大事商量之后交给异人审阅,没有异议按上王印便可以执行。
异人躺在那,侍卫守在门前,几名内侍躬身等候,一旁布卷上放着几摞竹简,上面绑着红绳,眼色不同代表紧急程度,不急于处理用白布,加急用蓝色,紧急用红色。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赵姬从里面走出,从世子宫回来,眼见大王被病痛折磨,想到大王昔日对自己情义不免心中有愧,索性衣不解带一旁伺候。
“王后。”
“什么事?”
“有紧急公务需要大王审批。”
“没心的奴才,大王身体不适难道没有看见?”
赵姬眼珠一瞪,内侍吓得跪在地上不敢言语,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弄的头牌,再也不是为了得到金钱去卖弄风情的女人,如今身为王后拥有其他女子所不能拥有一切。
内侍跪在地上,赵姬看了一眼旁边的竹简,“先下去,这些先放在侧室,待大王身体缓和之后自会送去审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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