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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韶鸾很清楚景夙的身体状况,之前因为叶幸司的事情,不好好吃饭,身体严重贫血,身子没养好,又怎么能让宝宝也健康,他怕,他怕景夙因为这个孩子永远消失,他爬到了生产的那一刻,母子都不能平安,这样的创伤是一辈子的,即使大哥会恨他,即使景夙心里的那个人不是他,他也要她活着,并且快乐。
景夙没有仔细地想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固执的保护住可能要了自己的命的这个孩子,但她明白这不仅仅是因为一个母亲的本能,她想要留住什么她觉得已经破灭了的东西,可是自己想要留住的是什么,她一时竟想不通。
知道多年后才猛然发现,那时的自己,执着的,不过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和宝宝的血液。
大约是看她的表情,叶韶鸾就知道了她的回答,虽说这答案他早就料到了,可他想着,也许,景夙也会有一些想要重新开始生活。
男人迎着风微垂着头,手里的高脚杯晃了又晃最终还是没有送到嘴边,那是他在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在哪个温润的男人眼里看到一丝恨意,之前伤的最深,他都没见那男人露出一个恨之入骨的眼神,可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可他心里出现的名字,还是景夙。
如今,蓝脩迩终于如自己所愿的对自己怒目相向,可他的心却比之前还要闷得慌,景夙有句话说的很对。
他守着他的仇恨过一辈子,失去的也是一辈子。
可惜,那个美好的女子,却也已经不属于他,男人看着杯里的酒轻笑,这世界上,真正属于他的,还有什么?他想不到,什么也没有了。
蓝氏的慈善拍卖会,当然给叶氏的邀请函是必须的,是云湛亲自写的,靠着蓝脩迩的肩,云湛看着阳台上的那个背影,他真的没想到他能来。
似乎从事情最开始发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朝着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方向继续着,云湛有些累,可他不想再离开,轻搭着他腰的这个男人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蓝氏的首席设计师云湛在回国后的第一件作品,被蓝氏总裁蓝脩迩作为拍卖的首席饰品展出,也作为云湛回国后的第一件作品的发布酒会,全球限量发行十套,第一套作为拍卖品拍卖,所得全部款项一分不剩的全部都捐给福利院。
那套饰品最终以13万的价格被拍走,而买走它的人,竟然是氏唯一的竞争对手叶家的小儿子,国际知名天才外科权威医生,叶韶鸾。
过于简单的领带夹和袖扣,庄重的青花瓷样子的瓶子,细长,用铂金代替了青花瓷陶瓷的部分,很有中国的古韵,就是这样,不管多见到的造型,从云湛和蓝脩迩的手里出来,就会莫名的喜人眼球。
蓝脩迩给那套饰品取名,母子平安。
其实是他们都希望景夙能好好的。
然后叶幸司做了噩梦。
小孩子的眼睛大大的,伸手握着他的手指,竟然是笑着的,说妈妈不见了,以后只剩下爸爸,然后叶幸司看到满身是血的景夙,笑着和他再见,可是看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揉着太阳穴,他清晰的记得梦里面的所有,连续一个礼拜了,他几乎天天做同样的梦,离美国之行已经有半年了,景夙的小腹也已经隆起,他试图去看过她,毫不例外的看到陪在她身边的不是云湛就是叶韶鸾,或者是蓝脩迩,而景夙轻轻地托着腰,在他们的身边,笑的恬静。
奇怪,他和韶鸾是亲兄弟,却是两种不同的命运。
他有时会愤恨的想,也许安静呆在蓝脩迩臂弯里的景夙会对他旧情复燃也说不定,然后猛地回过身来狠狠的骂自己卑鄙,他觉得他快要把自己弄疯。
他的心里放不下的,还有那个梦。他想他需要一块儿净土来让他静一静。
多年后第一次站在那少年最后的归宿前,白白的牙齿甜甜的冲他笑着,一如多年前那孩子轻皱着眉推开他的房门苦恼的钻进他的被窝嘟哝。
哥,覃域又去骚扰云湛哥了,烦死人了。
或者拿着一本儿书冲到他的房间里大叫。
哥,救命啊,云湛哥说我要是再不把剩下的题都写完,周末去写生就不带我了!
叶幸司不由得抚着照片笑,那少年大概是被他护得太好,不知道什么是愁,不知道什么是人性的丑恶,所以在那件事后才会选择告别这个世界。那时候,也许自己告诉他自己爱他,也许那少年就不会一点都不犹豫的离开,甚至不是在他的身边离开,他知道他该恨的是覃域,但是他亲眼看见覃域在葬礼上的眼泪,所以他恨蓝脩迩,因为那少年曾把他当朋友,但是葬礼他却没有出现过。
叶幸司在叶零弦的随身的本子上看到意料中的两个名字,云湛,覃域。可惜,那时已经慢慢接手叶氏的他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关心自己最小的弟弟的感情问题,也从不曾仔细想想,那笑容暖人的少年,究竟把心许了谁,他喜欢的,是云湛或者是覃域,叶幸司始终不知道,直到那少年笑着说,哥哥你一定要幸福,他才忽然发现,这个弟弟的幸福是谁他都不知道,然后他听到了他的死讯。
所以,叶幸司到最后也没能知道,也永远都不会知道。
眼前照片里的少年,被永远的留在了那个他最美好的年纪,一如既往的对他笑着,叶幸司退了一小步,突然间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的走上了和覃域同样的境地,后悔,拼命的想要弥补,可是也不能回头,拼命地想要忘却,却一辈子都忘不了。
也许,他对叶零弦的所有情绪,都是源于父亲的命令,从小对父亲言听计从的他对父亲的命令有着一种超乎正常的恐惧感,这么就过去了,他已经完全治疗好了自己的这个心病,然后用强势的手段让叶氏达到一个有一个的巅峰,可是,他始终不能证明自己不是懦弱的。
当年父亲的一句话,让他对最小的弟弟留下了抹不掉的遗憾,他总算明白,一个人的懦弱,是会跟着他一辈子的,即使是释怀了,也还是会一直的在他的心底,即使只有那一次,也许用余生的全部时间也抹不掉,后悔,总是会让人悔着往后的一生。
走了也好,那他的那些丑闻或是这些不干净的事也就不会一直找上门来,公司到你的手里刚刚有了起色,也不会受到很大的影响,把韶鸾叫回来,改下家谱,从今往后,金家只有两个儿子。
父亲的话就像是前一秒刚说过一样还在他的脑子里回荡,他始终不明白,受害的是云湛,可父亲为什么一定要把这污点加在毫发无损的叶零弦的身上,就因为,最小的儿子爱上的是男人?就因为,叶零弦的先天性心脏病迟早会要了他的命所以现在早走了也好?还是,因为没有养育过,所以失去了也不会心痛?那么,又为什么因为一时的怜悯把他抱回来,既然不能一直怜悯,又怎么可以肆意的去放任自己那仅剩的可怜的一点点怜悯之心?在给了他足够的温暖,然后抛弃。他始终不懂。
父亲的一句,你要是敢反对就给我滚出这个家永远都不要回来,让他闭嘴乖乖的不再说话。眼睁睁的看着叶韶鸾把身上的所有卡扔在父亲眼前转身离开那个家,他一直是埋怨叶韶鸾的不懂事儿的,可是现在才明白,他是在嫉妒,嫉妒叶韶鸾有那样的勇气。
直到他正式的掌管了叶氏,叶韶鸾才回了家,倔强的眼神看着已经上了年纪的父亲,反而让父亲多年来第一次露出微笑。
他不明白为什么。父亲,该生气的不是么。
他知道叶韶鸾每年都来这里,可是不是每年都回家,可是自从叶零弦永远的沉睡在这里,他一直没有来过,一直都……不敢来。
零弦,原谅我。
到最后,除了这句苍白的话,他竟然没有什么能说出口的,甚至,他不敢告诉他云湛好不好,覃域好不好,或者是,蓝脩迩好不好,自己好不好,再或许,父亲好不好,他不知道叶零弦听到父亲这个词会怎么想,那个亲手把金叶零弦这个名字从家谱上划去的男人。
他没有什么能说的,最后只能喃喃开口。
你二哥很好,现在在美国,是外科的权威,主攻心脏,你要是多等他几年,也许,现在就能在我面前对我笑笑了……
叶幸司低着头,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给叶零弦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到现在才发现,金家,原来只有叶韶鸾才是那个最坦荡的人,他们这些被害的,被恨得,恨人的,都是原罪。
那么,景夙选择韶鸾的话,是不是才会幸福?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可惜,她谁都没选。
叶幸司知道,她,谁都不会选。也包括他。
你还在用那老头犯的罪惩罚你自己。
陌生的声音,懒散的语调。
叶幸司敛了心绪回头,却只来得及看见来人弯腰的背影和那束被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