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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元贽听了心里一凉,他以为张淮深要将他扣在军中,随军而行,直到长安才放行,面色不禁为之一变。张淮深知道他误会了,笑着补上一句:“虽然塞外关山险阻,但关内还是平安得很,等送大人入关之后,还请准许下官疏懒一些。”
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马元贽知道张淮深说话向来是一言九鼎,心下大定,拱着手笑道:“多谢,多谢。”
走出马元贽住的院子,张淮深背着手,低着头,走在了前面,仆固俊和常慕德在后,默默随行,一行三人不一会儿来到张淮深平日办公的书房,入内坐下后,常慕德忍不住问道:“七郎打算放马元贽回去?”
“是,留之无益,放之有利,当然要放。”张淮深点头道。
“此人不是庸碌之辈,又是神策军的中护军,位高权重,放他回去恐怕对我等不利。”这几日接触下来,已经有点了解马元贽了,所以对张淮深这番话,常慕德有些不以为然。
“正是因为此人不是庸碌之辈,所以才要放他回去。”
“禄伯的意思我有点明白了。”将之前张淮深说的一些话串起来想,仆固俊隐约找到了点眉目,这时就插话道:“我想神策军里也是有钩心斗角的事情吧。”
“正是如此。”张淮深知道仆固俊明白了,答的很是干脆。
这下子常慕德也一下子懂了,接下来道:“七郎的意思是打算让马元贽回去牵制仇士良?”
“不错,神策军中其实并不是铁板一块,尤其是马元贽和仇士良之间。大家有所不知,马元贽此人城府很深,也颇有能耐,而且他又不是个甘于居人下之人,从表面上看,他和仇士良没什么不和,但绝对有取而代之的意图,尤其是这次他回去后,必然会怀恨在心,加紧他的图谋,如此一来,对我们非常有利,因为无论职位还是手段都他都是仇士良强劲的对手,这么好的一记棋子,怎么可以放弃不用。”
“七郎怎么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暗中的争斗,怎么敢断定他回去必然加紧图谋?”常慕德因为不知道以前的事情,乍听之下不敢确定,因此表示了自己的疑问,仆固俊也是这样想,两人看着张淮深,等着他的回答。
“你们有件事不知道,当年我曾和豆卢着在骊山行宫比武之前,马元贽曾暗中相助于我。”张淮深回忆往事,将当年的情景一一到来,最后道:“从那次起,我就知道马元贽此人的野心了,所以当年才会和官家提议授他神策军中护军一职,为的就是想牵制仇士良。另外在那年夏天扳倒豆卢着的事情中,他也很是帮忙,若不是他相助,也没那么容易就成功。所以两下衡量,还是决定放他回去。”
“禄伯说的很是。”仆固俊沉思一下后道:“其实马元贽前来之事也令人深思,此人位高权重,怎么会干冒风险来此宣旨,那时候我还以为仇士良特别看重这里,生怕我们造反,原来是故意让他前来,行的是借刀杀人之计啊。”
“正是如此,所以才要放他回去,除了不让仇士良奸计得逞以外,更能给他添些麻烦。”张淮深接着道。
“按照你们这么说,就有点矛盾了。”常慕德有些不以为然,说道:“要知道马元贽此人不是泛泛之辈,才智手段也是一等一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仇士良故意让他来送死,难道他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么,凭他的权位,为什么不能回避这趟差使,要是他一定不来,仇士良也不见得能勉强他。”
“就是因为他才智手段了得,所以他才会来。”张淮深紧接着说道:“仇士良对他的猜忌他怎会不知,但他毕竟身居下属,若是执意不来,就算不得个抗命的罪名,也一定会加重仇士良对他的疑心,所以他不得不来,此外,大伙也知道,他来后一直在拉拢仆固,这就更说明此人的老谋深算,他是想来这里把仆固宠络好了,把鹰扬军抓在手中,这样他外有大军的声援,内有心腹的内应,这才有机会扳倒仇士良,取而代之。”
常慕德不做声了,看来也觉得张淮深这话有理,仆固俊在旁打圆场道:“马元贽这几天确实很是宠络我,禄伯说的该是没错。右郎将不知其中关键,不明白也是正常。”
“也许七郎说的对。”常慕德不无遗憾地道:“那就送他回去吧,不过白白放过此人倒也真可惜了。”
“慕德啊,你还是不脱商贾习气。”张淮深微笑道。
“你就脱了么?”常慕德也笑着反驳道。
“当然没有,送上门的自然不会白放过,我可是让他答应关照我们京里被关押的那些兄弟们才放他走的。”张淮深不无得意地道。
这话一下子提醒了常慕德,他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问道:“七郎,你是逃出来了,那我们乐荣轩那些兄弟们怎么样了,我父亲和芊芊他们可曾平安?”
张淮深的神情一下子僵硬了起来,常慕德见他这样,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不禁焦急地问道:“怎么了?你快说啊。”
勉强张开口,张淮深觉得这话说出来是那么得艰难:“慕德,你要沉住气,不要激动。”
“怎么了?”常慕德冲上前来抓住张淮深的胳膊使劲地摇着:“你快说啊。”
“慕德,我从宫里逃出来的时候听陛下说,听陛下说……”张淮深努力地想把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却怎么也做不到,一狠心,他连着一口气说道:“常叔在神策军抄家的时候遇害了,你家里其他的人都被下了大狱。”
啊!常慕德一听之下,直如五雷轰顶一般,跌坐在地上,眼神涣散,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嘴唇不停地哆嗦,说不出话来。
“慕德,慕德。”张淮深吓得连声呼唤。
连摇了他身体十多下,常慕德才转过神来,突然跳了起来,怒吼道“神策军,仇士良,我和你拼了。”说着他转身就向外冲去。
“你要去哪里?”仆固俊赶紧拦住了他。
“神策军的那些王八蛋都是我仇人,我要去把那个马元贽给宰了。”常慕德狂怒地叫喊道。
“冷静些。”张淮深高声叫道。
但此时常慕德脑海中只剩下了怒火,哪里还听得进去,只见他猛地撒开脚步就向门外冲去。张淮深人在里侧,来不及阻挡,心里一急,叫道:“仆固,快拦住他。”仆固俊早就想拦了,但常慕德冲出去的时候大力地推了他一下,把他推到了一边,等仆固俊站稳后想再上前时,常慕德已经冲出门外来到了庭院之中。
两人心道糟糕,赶紧向外追去,才抢出了门,迎头看见张直方从院外走了进来,心中一喜,赶紧叫道:“十哥,快将慕德拦住。”
张直方这时出现是因为知道张淮深回来了,所以才匆匆赶来的,什么都不清楚,乍听之下猛一愣,这时常慕德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来不及细思量,张直方抬手就拦住了他的去
路。见有人敢挡住自己,常慕德暴跳如雷,刚挥舞拳头要动手,张淮深已经抢了上来,趁着常慕德因为激动而疏忽防卫的机会,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上,用的劲道恰到好处,常慕德不及出声已经是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张淮深松了口气,和张直方打了声招呼,将常慕德抱在怀中,转身回到了书房,仆固俊和张直方默默跟在后面也一同进了来。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三十八章 誓师
进了屋内,张淮深小心地将常慕德放在书房内平日自己小憩的卧榻之上,然后向后退了一步,望着常慕德那即使昏迷了还依然因为痛苦和悲愤而显得扭曲的脸,叹了口气。本来已经渐渐平静下去心又乱了,悲伤如今浮上了心头,想起那些遇难的家人,心情越发沉重,说不出话来,只是低着头静静地站在一旁,房中的气氛一时极为沉闷。
张直方不知事情的前后因果,见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不敢打扰张淮深,于是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仆固俊悄悄问道怎么回事,仆固俊也就小声将事情经过一一说来,张直方听了之后也不禁低声叹息,像是有了很重的心事,叹息之后也低下头一语不发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淮深才将心头的伤痛压下,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张直方苦涩地笑了一下,招呼道:“十哥这边坐,我正要找你有话说,仆固也过来。”
“好。”张直方应了一声,跟着张淮深来到窗下的席上坐下,仆固俊随后也跟了过来。
“适才发生那些事情仆固已经和十哥说了,想必十哥也了解现在的情势,不知道十哥有什么想法和打算?”虽然因为适才的事情,张淮深在精神上已经很有些疲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