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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深施了一礼,满含着感动和兴奋的心情,他说道:“仆固俊无德无能,却能和禄伯结交,诚可谓天赐大幸。”
他这突然出现令帐内两人一时都呆住了,直到话说完,张淮深才回过神来,赶紧站起来,回礼道:“你我既然是兄弟,怎么这么客气了起来。”
“昔日看《三国志》,常自赞叹先主同关、张恩若兄弟,今日得闻禄伯之言,仆固俊再也不用相羡了。”仆固俊好像没有听到张淮深的话,继续说道。
这话一出,张淮深一愣,两人这几年来共同治理三军,朝夕共处,彼此之间的习性、脾气还有想法都已经很了解了,一直以来,虽然从官职上说他们是主将与属僚的关系,但这两人平日向来是平等相处,视对方为可信的朋友,仆固俊今日这番话虽好似在感慨一番两人间友情深厚,但要知刘与关张虽然恩若兄弟,但上下尊卑的关系还是很清楚的,所以甫听到这话时,张淮深有点不敢置信,心下琢磨,难道仆固俊这话是想说从此刻开始要拥自己为主,甘心身居下位了吗?
他惊疑不定,不敢确认,试探道:“刘关张虽说同兄弟无异,但仍有君臣之分,哪及得上我同仆固彼此敬重、无分尊卑。”
“非也。”仆固俊立刻朗声道:“关张得逢明主,即是三生至幸,纵为臣属,也必欢喜之极,更何况三人至死都有兄弟之义。”
他这一回答,张淮深完全清楚了,原来适才并没有领会错仆固俊的意思,心中顿时感动万分,想到在这最紧要的关头得到了他这样毫无保留的支持,就只觉眼中湿湿的,一时哽咽着说不出话啦。他明白,仆固俊这么说当必是听到自己刚才的肺腑之言后才作出这么重要的决定的,虽觉得有些侥幸,但却又很自豪,因为正是因自己从来就这么想,而且这么做,这么以诚待人,所以现在才会获得了仆固俊的效忠。这时他心中那将心比心、以诚待人的信念也就更加坚定了。
感动之余,张淮深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仆固俊,两人相视而笑,眼中充满了对对方的信赖和感激。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三十七章 绸缪
“好了,你们都对看了这么久了,先坐下说话吧。”见这两人良久对视,张兴信上前道。
张淮深和仆固俊莞尔一笑,同时用力握了对方一下,方才松开手,回到平日在帐中的座位上,三人品字型坐了下来。
坐下之后,张淮深正要说话,仆固俊却抢先道:“这次京里发生的变故我已尽知,不过禄伯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无论前途有多艰难,我仆固俊必然会追随禄伯左右,即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这话一出,张淮深又是一阵感动,只是感动之余稍微有点惊诧,因为在这军中大帐,既然自己是一军之主,那无论是按照官场规矩还是军中的军纪,自己没说话之前,其他人是不能先开口的,尤其是仆固俊平素谨慎,并不是个不拘小节的人,那为什么他偏偏会在此时打破规矩呢?
还好张淮深心思灵巧,又和仆固俊是多年共事,一转念就大致猜出他的用意,心里估摸着想必是生拍自己说的话中有所隐瞒或者虚假,所以抢先告诉自己,这事的前因后果他已全都了然,否则的话,一旦真的说出,两人心中势必会生出芥蒂,刚刚得到巩固的信任和友情难免不会产生裂痕。
感受到他维护友情的良苦用心,张淮深觉得很高兴,不过他打一开始也就没想过隐瞒,所以坦然道:“长安离夏州这么远,未必所有的内情都能传到,还是我再向你们两位说一遍,若是有什么以讹传讹的,也两下辨别清楚。”
他这话也是另有深意,话中等于说,我自认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所以不怕把事情的本源经过说出来。仆固俊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心下一安,想想兵变之事何等重要,还是彼此核对一下,免得搞错情况发生误会,所以就点头道:“这也好,大家对一下情况,这样想的对策也可以更切合一点。”
张淮深于是再次将长安兵变的那一夜详细说来,更添上自己的那些猜测,仆固俊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头,有时也对不清楚的地方提出疑问。
从进京的那一天直到从河中潜行逃出长安,张淮深片刻不停,一气将之说完,然后拿起面前的水壶喝了口水润润嗓子,静待仆固俊的动静。
仆固俊双目微闭,听完之后仰天想了许久,忽然睁开眼,说道:“禄伯说的和我得知的差不多,只是更细了点,其实这些之前我也大致猜到了。现在先不提以前的事,既然到了现在这地步,我只想问禄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起兵勤王。”张淮深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奉天子密诏起兵清君侧,既然受命,自当忠君之事。何况仇士良上凌暴朝廷,下侵扰百姓,早就该诛。”说到这里,他的脸上浮现一丝凄然,恨恨道:“除了国仇更有家恨,三年前我乐荣轩驮队遇害之仇一直隐忍于今尚未清算,如今更被他抄我家产杀我亲友,此人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必要起兵,新仇旧恨,如今一并了结。”
“禄伯适才提及密诏,那密诏何在?”在张淮深这激动的言语过后,仆固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静地问道。
“在这里。”张淮深从怀中小心地将一个长形的黄绫包裹取出,放在面前的案几上,环顾了帐中的两人,见他们都是一副渴望的神情,不禁暗自叹息一声,小心地解开包裹,露出那幅诏书,轻声道:“只可惜,逃出宫的时候我落入水中,诏书上的字迹浸水之后已然模糊,不足为据了。”
“啊。”帐中响起一声惋惜,那是从张兴信口中发出的,仆固俊却依旧冷静,脸上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神色。
张淮深猜不到仆固俊此时是怎么想的,但有一点他却很明白,依现在的情势,只有军中众人齐心协力才有扭转乾坤的机会,所以只要仆固俊有一点犹豫的表示,那自己就不该去勉强,而是随他而去,因此张淮深一语不发,只是凝视着,等待着仆固俊的反应。
这灼灼的目光仆固俊感应到了,他微微一笑道:“诏书没了确实可惜,只不过有这东西没这东西无所谓,如今这乱世,犹如汉末三国一般,成大事靠的是手中的人马实力而不是那一张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废纸。”
这话中包含的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张淮深原本还有的那一点点担心此时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出于朋友的关心,他还是又叮咛了一句:“这次起兵勤王,我并没有必胜的把握,仆固不必非要跟从不可。”
仆固俊眼中闪着狡黠,哈哈大笑道:“禄伯啊,你以为要是没有一丝胜算,我会跟着你送死去么,虽说咱们交情深厚,但也要我活着才能帮你么。”
他这话当然只是玩笑,张淮深不会听不出,所以心里立刻感到一阵轻松,而且更由于这话,他信心一时间更添几分,因为他知道仆固俊也是个谨慎小心、精打细算的人,若是此次起兵毫无胜算,他势必不惜一切来阻拦自己,如今这么说,显然此事大有可为之处。
所以他也笑着道:“好,好,有了你这句话,我就一切无忧了,反正你办事我放心,何况我这次逃回来也辛苦得紧,今后军中的事情都托付给你算了,我可要好好休息休息。”说着他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好像困得马上就要倒下睡去一样。
仆固俊赶紧摇手道:“不行不行,你是三军之主,没了你的号令,我再有一肚子的本事也用不出来,还是老样子,你出主意,我来办理。”
看着这两人难得的互逗,生性严谨的张兴信也不禁笑了起来,好不容易才停下来,说道:“好了,你们两人别开玩笑了,现在事情紧急,还是早些把大事定下来,要知道这种事情办的越早越好,差不得一分一毫的。”
既然老大哥发话了,这两人也就严肃了起来,先是张淮深认真地说道:“仆固,起兵勤王之事成功的可能确实很小,若是你不看好的话,还是别跟着了。”
对于这份关心,仆固俊虽然很感动,但还是故作不悦地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既然我们是朋友,越是这么紧要的关头,越是不能扔下你一个,更别说我和仇士良还有杀兄之仇没报呢。”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说你和仇士良有深仇大恨,但还是不要一时冲动为好,若为了我,把你牵累了,我于心不忍。”张淮深尽管很想得到仆固俊的协助,但出于朋友之义,还是再一次提醒道。
“禄伯你为我好,我自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