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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估计是没错,只是在山中难辨方向,虽然可以看太阳的方位和看树木的生长方向来辨别,但还是踉踉跄跄地走了老半天才到大道上,又为了找车费了半天,这时已快天黑了,不得已两人找了处农舍暂且歇下,好容易到了第二天的五更,才搭上一辆去长安的便车。
清晨,碧空万里无云,丝丝青风吹拂着大地,初升的太阳投下淡淡的日光照亮了巍巍的长安城楼,厚重的城门吱呀呀地缓缓打开,急于进城到东西市交易的商贾和农民形成的人流拥簇着向前挪动。
这时在城门外驴车上等侯进城的公主扭头看着身边依然神采奕奕的张淮深,回想起这一天一夜的经过,心中不免感到有些后怕,但更是充满了认识了他而感到的兴奋。
而张淮深呢又在想什么呢?想到这次救了公主必然会名动长安,想到这次为了救公主得罪了神策军,看着这长安城,张淮深心中默默地道:“也许,我这二十年的平静就要从此过去,今后,又会有什么样变化呢?”
张淮深和公主遥遥地看着这巍峨的长安城和攒攒的人头,心中都在暗暗地道:“我们终于回来了。”
第一部夕阳春雷第四章 潜波
张淮深和公主雇的驴车从延兴门进入长安城,到达位于城东北角的公主赐第。
这位清源长公主是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所生,和当今皇帝是同母的兄妹,故而比其他的公主更得皇帝的信任和宠爱,她在文宗开成四年出嫁,赐第在兴庆宫和大明宫之间的兴宁坊,不过不幸的是一年后驸马就病死了,武宗即位后经常诏这个妹妹入宫叙话。
这位公主象她的长辈——高宗的太平公主一样对政事非常感兴趣,人又聪颖,对政事往往有自己的见解,所以入宫时常常和武宗谈到朝政,而皇帝怜惜自己唯一的同母幼妹年轻丧夫,对她的要求无不满足,甚至诏许她同亲王一样开府置官属,所以很多文武官员常到公主府第送礼走门路,上门请安问好的人天天都排成队,长安城里都称公主为小太平公主。
当时在大小官员中传着两句话:想平步青云,找北军中使;欲蒙天青眼,求清源帝子。
北军就是神策军,汉代长安守军分南北军,南军是从服徭役中的男子中挑选的,不是常备军,北军是世代为兵的禁军,神策军是当时唯一的禁军,故以北军相称,中使就是宦官。蒙天青眼,意思就是得到皇帝的另眼相待,帝子就是公主的意思。神策军的宦官连帝位也可以操纵,其势可见,而公主可以与之相并提,可见她在皇帝的影响力和朝中的潜势。
所以公主这次被绑架的事惊动了整个长安,当时崔珉按照公主的吩咐飞马回京报信后,府里的长史立刻进宫报告了皇帝,武宗大为震怒,果然亲诏神策军左右军护军中尉楚国公仇士良入宫陛见,严令神策军立刻搜寻公主的下落三天内必须救出,如不能平安救回公主,京师中自京兆尹以下所有地方文官和神策军自都虞侯以下武官全部革职,当时在场的神策军一干军士一律下狱处死。又命兵部郎中郑亚守侯在北衙(北军的办公处所)督办此事,兵部员外郎孙谷为外出搜寻公主的神策军监军,再命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崔铉到公主府中讯问公主为何会微服出京,究竟是谁泄露了公主的行踪。
到了公主赐第门口,张淮深扶着公主下了车,当门口的卫士和门官看到了公主后兴奋地简直象看到了宝一样大呼小叫,有的冲了上来护住,有的连滚带爬地冲进府中传递这一天大的好消息。不一会儿,在府中讯问的翰林学士承旨崔铉和公主府的长史疾步而来,将公主恭迎了进去。
到得大堂上,张淮深就想告辞,公主自然坚决不许,奉旨讯问的崔铉想知道有关这两天经过,也帮着公主竭力挽留,张淮深也就无可不可地留了下来。公主浑身脏乱不堪,先进去沐浴更衣了,她怕张淮深还是要走,离开时吩咐崔铉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离开,不管他走到那里都必须跟到那里,崔铉诺诺遵命。
张淮深虽然不象公主那样狼狈,但脸上也有些脏,请崔铉叫人打了盆净水来,洗了把脸,再坐下来喝了口茶,精神为之一振。
这时崔铉看看时机不错,向张淮深试探着询问这两天发生的事。
张淮深不清楚是否应该将实情告之,很坦白地道:“我知道崔大人很想知道这件事的详情,而且大人也是奉诏行事,只是此事重大,我不敢轻易告之。如果大人想知道的话,不如向公主询问,或者等公主过会儿来了后,当着公主的面再向大人禀告。”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而且也暗示了此事非同寻常,崔铉本来就从其子口中得知此事可能另有奥妙,听得张淮深的暗示,心领神会,也就不再逼问了,接下来只是陪着闲谈几句,不露痕迹地了解张淮深身家背景。张淮深不是笨人,当然听得出闲谈的目的,只是一来自己身家清白二来怕含糊不清引人怀疑,故而都如实的告诉了他。崔铉很满意张淮深的坦率,对他的身份也有一份敬意,两人之间谈得很融洽。
张淮深看着崔铉的脸总觉得有些熟悉象认识一样,但自己又肯定没见过他,趁着两人言谈甚欢,问道:“请恕在下冒昧,在下总觉得大人很面熟,不知是否在哪里见过?”
崔铉想了一下道:“我与阁下素昧平生,应该是没见过。只不过小儿前日倒是和阁下有过一面之缘,而且受惠于阁下。”
前日就是比武和公主被绑架的那天,张淮深回想当日情景,心中一动,道:“难道那日比武的那位崔珉公子是大人令郎?”
崔铉点头道:“正是下官长子。小儿曾和我谈到阁下,对阁下的武功赞叹不已。”
张淮深谦让道:“在下一点粗陋的功夫怎敢当令公子的谬赞。”
崔铉笑道:“怎么会是谬赞,豆卢著那招‘左右逢源’是他的得意之作,从无人能破。因此极为珍视,从不肯传人,谁知他竟会传给千牛马中昌,又会被阁下如此轻易地破去。之前他曾狂言道整个长安没人挡得住这招。谁能破这一招,他当执弟子礼登门求教。今日阁下如此漂亮地破了这招,整个京师的人都等着看他的笑话呢。说不准阁下一到家,就可以看到他在尊府等候着了。”
张淮深心中暗暗吃惊,他之前并不知道有这件事,心中一紧,道:“我只是一个寻常百姓,怎么能和神策都虞侯相较呢?”
崔铉安慰他道:“不妨事。他这句话全长安的人都知道,除非他正大光明地和你较量,否则他在长安就别想抬头作人了,假如他敢用势力来压你,你是公主的救命恩人,公主岂会袖手旁观。阁下不用为此担心。倒是豆卢著的武功实在高强,号称京中第一高手,未曾有过败绩。他这句话虽然横,但说了好几年了还真没人能让他上门求教,现在大伙肯定等着看他是否会说得出做得到,他又是很要面子的人,张公子,你可要小心了。”
张淮深心中更是担心了,他没想到看一场比武不小心显了下身手之后会有这么多事牵扯进去,说不准什么时候豆卢著就会来找麻烦,要是真的比武,输了非但丢面子还可能受伤丧命,可是要是赢了,恐怕接下来麻烦会更多,还没算上这次为了救人杀了不少神策军士坏了他们的事,左右都是要倒霉,心下更加烦闷。
心中虽然烦闷但脸上还是丝毫不露痕迹,所以崔铉也没查觉,接着道:“阁下如今一显身手,想必今后会常到公主府中走动,阁下有此高的武艺,武功方面还请多多指点
小犬。”
张淮深连道不敢当,忽然觉得有点奇怪,崔铉位居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非但是朝中重臣,而且身为首席翰林学士(翰林学士中资历最深的称为翰林学士承旨,起草圣旨参与政事时号内相,自唐朝中期起,宰相必出身于翰林),又是四十来岁正当壮年易于升迁之际,不出两三年就可正式拜相,是朝中炙手可热的大人物,他的公子身庇父荫无论在哪里都会被奉若上宾,怎么会屈身在公主府里作一个小小的侍卫。
想到这里不由地说道:“令郎崔公子论文论武都是一流人物,在公主府中已是屈才,在下怎敢当指教二字。”
这时崔铉忽然露出尴尬的神色,讪讪道:“小犬只是想在底下历练一番,一步步从头做起。公主是天胄贵裔,能在府中当差岂敢说屈才。”
看来另有隐情,张淮深心中道。遇到不知情的事总想分析猜测原因是他随父行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