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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警帽儿,巡街呢?”
“是啊,正巡着呢。”
“怎么今儿巡我这儿来了?这辖区不该是你管吧?”叶凡就着石墩坐了下来,视线与站在人行道上的陈金瑞平齐了。
陈金瑞把帽子摘了下来,用手掸了掸灰,他笑着说:“人事调动,我给换这片区来了。”
“哟,那往后我要不小心犯了什么事儿,不得是受你思想教育?”
“你丫要是敢二进宫,我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让你出来。”陈金瑞笑,“起码拘留上十五天,让你好好反省反省。”
叶凡瞅着陈金瑞,点了点头,他说:“行,组织都给提要求了,不能不从。为了搞好上下关系,今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别,你这是逼着我犯错误。”陈金瑞连连摆手。
叶凡皱了皱眉,说:“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兴不拿群众共一针一线啊?再说了,我没拿你当正儿八百的小警帽儿看,你也别拿我当攀关系的小混混瞅,我们俩就哥们儿,单说这兄弟情义,不谈别的身份。中午就搁这儿附近的拉面馆来一碗牛肉拉面儿,贵的我可请不起,爱来不来啊。”
话都说这个份儿上了,陈金瑞要是再推托可就没意思了,叶凡和陈金瑞熟着呢,知道他的原则是什么,底线又在哪儿。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我过来找你,这会儿我还得再走上一圈。”陈金瑞重新戴好帽子,正了正,他朝叶凡敬了一军礼,咧嘴一笑。
“要是出警你可得给我挂个电话。”叶凡远远地说。
“十二点还没见我人影就别等我了,以后再约。”陈金瑞挥了挥手,脚下生风地溜溜巡街去了。
、010
片儿警这个职业怎么说呢?上挨不着下触不到的,刑事案件没权管,民事案件搁那儿死磕,一场婆媳拌嘴能弄得跟一世界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
照陈金瑞的话说,那就是每个当上片儿警的糙老爷们儿都有着一颗少女心。
你得耐着性子跟那些走上歧途的青少年谈人生说理想,还得提防着出了门儿就被盯梢,指不定走着夜路就被开瓢了,这还不算,身为警察不关心人民群众生活绝对说不过去,对超市菜市场里的物价得个个摸得门儿清,路上随便遇着了哪家的王大妈李老太的,被抓住了就是一顿胡侃海侃,从黄瓜长了两毛钱到美国次贷危机,从小赵生了个儿子到计划生育的贯彻落实,哪个不是信手拈来?
陈金瑞进警校的时候,真没想着出来当片儿警的,他那成绩,怎么说都能当上个刑侦支队小队长吧?侦破能力不说一流,二流也得是算得上了。可偏偏一嘴难敌两手,陈妈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着自己养了多么没有眼力的一小白眼儿狼,尽想着从自己身边离开,活生生是一锤子一巴掌地把陈金瑞给磨懵了。
叶凡吸溜着拉面,听陈金瑞说自己为什么当上小片儿警,没给忍住,喷了出来。陈金瑞护着自己的那碗面儿,差点没跟叶凡急。
“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啊,笑就笑啊,喷个什么,这还能吃吗?”
“你又不讲究,别搁那儿瞎咧咧了啊。”叶凡接过陈金瑞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嘴。
陈金瑞凑近了点儿,他问:“叶凡,为什么我总感觉自己跟你认识好长时间了?你对我比我妈对我都熟,该不是我们上辈子有什么孽缘吧?”
“滚犊子!遇着你这辈子就够了,还指着上辈子啊?不过也难说,指不定上辈子我就是那马路牙子边儿蹲着抖腿的,你一天见我赶三次。”
“说得那么头头是道的,你见过啊?”
“我指头一掐就出来了,根本不用看面相。”叶凡脸都不红,张嘴就跑火车。
“就你那样子,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世俗腐朽的算命先生气味儿,长得白白净净的就是用来蒙过路人的。”
“我说,我长什么样还跟这算命能力的好歹有关系啊?”叶凡又撬了瓢辣椒油往自己碗里放。
“这是另辟蹊径,你在一群真瞎假瞎的老头老太太中杀出了一条属于中青年创业的道路,等着市长给你颁发最佳市民奖,最突出贡献奖吧。”
“不管什么时候,你丫靠着那张嘴都能贫死人。”叶凡听着就乐了,这么多违和的东西,唯独这陈金瑞能让他衔接上过去和未来。
“生活就这点
儿乐趣了,不能连这都剥夺了。”
“这口气……不能遇着什么烦心事儿了吧?”叶凡问,“来,给哥们儿说说,指不定就给你指条明路了呢?”
“得了吧,你这道行还拯救不了在水深火热中苦苦挣扎的劳苦大众,安心地卸你的货去吧。”
叶凡舔了舔嘴巴,吧嗒着嘴一琢磨,他说:“嘿我说陈警帽儿,这话怎么都有种轻视劳动人民的意思在里头吧?要知道,我们国家除了农业这个根里骨里的第一产业,就指着工业这第二产业过活了,你可不能小瞧劳动人民的力量。”
“你听错了。”陈金瑞拒不承认。
“你丫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眼睛往左边瞟,你看,都快成瞟眼睛了,还说不是?”
“真不是!”陈金瑞吹了吹面汤上的热油,浅浅地撮了一口,“最近心情不好,逮谁场姿皇枪庾哦阅愕摹!�
“不能吧,你什么时候这么一视同仁了?”
“我不一直都挺公平公正公开的吗?”陈金瑞挑挑眉。
叶凡搁下筷子,手支着腿,耸肩说:“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可不得是往后练出来的吧?能当上这年度优秀警员,这嘴皮子差不到哪儿去,能让你这么头疼的除了陈阿姨,没别人了吧?”
“不是我妈……”陈金瑞眯着眼紧盯着叶凡瞅,“叶凡,我没怎么对你说过我妈的事儿吧?”
“刚刚不就说了,能把你这个立志当刑警的小警员儿硬生生掰成小片儿警,这功力……一般人比不上。”叶凡瘪瘪嘴,心里抹了把汗。
陈金瑞笑了起来,他说:“没瞧出来,心够细的啊。”
“这不是生活锻炼了我吗?”
“滚犊子吧你就!生活?你懂什么是生活吗?多大年纪啊你才,这辈子还没见个边儿呢。”
叶凡摇了摇头,笑了起来,他说:“好的事儿、坏的事儿都经历过了,生也生了、死也死了,这辈子啊,值了。”
陈金瑞没说话,看了叶凡许久,点了点头。
叶凡瞧瞧钟点,拍了拍裤子站起来,他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儿回所里吧。”
“急着回呢?”陈金瑞问。
“怎么?有事儿?”
“没有,就是不想一个人待着。”陈金瑞说。
“感情受挫了?”叶凡站着不动,“嘛时候有女朋友了?”
“算了,你这嘴里就吐不出个象牙,不跟你这儿瞎扯了。”陈金瑞把警帽儿带上,率先走了出去,叶凡紧巴巴地就跟上去了。
“这可是人生攻击。”
“行
了,今儿谢你了啊。”陈金瑞没接他这话茬儿,转而道谢。
“谢什么呢?”叶凡摸不着头脑,追问了一句。
陈金瑞拍了拍叶凡的肩膀,说:“谢你这顿饭。”
“太瞧不起人了吧,要不是你打着清正廉明的幌子,我能请你下馆子信不信?”
“信,我信。”陈金瑞笑,“好了,不说了,有时间联系。”
“行,路上小心点儿。”
“走了。”陈金瑞挥挥手,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走了。
回到超市的叶凡去抹了把脸,在饮水机里倒了杯水,一口气闷下去,觉着不够,又倒上一杯,再喝了小半杯才将将觉得嘴巴有了点儿湿润的意识。
过几天就他生日,不能在家里待着,得想着一个去处躲上一天,叶凡想着就头疼,好不容易和叶生的关系缓和了些,这么一来,指不定又跌回冰谷了。
他不受叶生待见,心里是不好受,上辈子他性子倔,到死都没低头,叶生去后,他心里悔,悔得肠子都青了,可是有什么用?人都不在了,想说的话没处说,想干的事儿没人受,这种苦,就跟哑巴吃黄连似的,什么都得往肚子里吞,说不上是谁的错,但是这事情发生了,它就是发生了,没有回环的余地了。
念着这事儿,早上和叶生说话的欢喜劲儿连同刚刚跟陈金瑞聊天的轻松一并消失不见,没见着谁对自己的生日这么避之如虎的。叶凡把手拿到自己眼前,左看右看没看出个什么名堂。
“怎么?看手相呢?”高瘦的工友过来,坐到叶凡身边。
“没,就瞎看看。”
“要不我给你看看?”
“你还会看手相?”叶凡惊奇地问。
那人说:“我一二舅子特别信这东西,老自己捉摸,我跟边儿上看过几次,学了点儿。”
叶凡一把把手伸过去,他说:“行,那你给看看,我这财运命运爱情运事业运都怎么样的,给说我听听。”
那人撑着叶凡的手,还真就仔仔细细地描了起来,他指着一条线说:“你的命断过一次,不过又连上了,生过大病吧?”
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