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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步荻敛起笑容,低头静思。宝珠又道:“卿云抓周的事,当初可是传遍京城,无人不知。皇上听闻之后,便将卿云接入了宫,亲自□,宠爱有加,那会儿谁不羡慕眼红,都道皇上指不定是把她当作未来的太子妃般培养呢。”
五福晋突然打断道:“宝珠,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四福晋亦对悠悠笑道:“你怕是还不知道。宝珠虽然年长,却有个‘小卿云’的诨名,绝非没有缘故的。”宝珠腮帮一鼓,还想反驳什么,那边悠悠却淡然道:“正主登场了。”
忽听丝竹声响,不知何时,一个少女被丫鬟奴婢簇拥着步下台阶,走到院中系在一根木桩上的巨大孔明灯前,举烛便要点灯。
众人自动分开道路,众星捧月般以少女为中心,绕成一圈,中途人头攒动,竟未发出一星半点声音,四下里一片寂静。人人均是目不转睛地瞪视着少女,呆若木鸡。
忽然间当啷一声,有人手中酒杯落地,几乎异口同声地,所有人长出了口气,仿佛只是看那少女一眼,便足以惊艳得令人完全窒息。
悠悠看着在场人等的各种神态,微微发笑,接着目光游移,又落在了那张精致完美得不似凡间物的脸上,笑得已是合不拢嘴了。
步荻忽低声道:“三年多没见,云格格似乎……长大不少。”悠悠轻轻“哦”了一声,是少了几分幼时的灵气,她心中暗暗想道。但是,面对这样一张美得无与伦比,能让所有人惊叹造化神工的皮囊,怕是神仙也要把持不住,何况普通凡夫俗子?所以,这就是卿云了,不用怀疑。也只有卿云,才配得上这副皮囊。悠悠笑道:“是啊,女大十八变。”
少女点亮灯心,早有人解开了绳子,交到她的手上,然后凝目注视着她,嘴角噙着一缕温润笑意。是八阿哥胤禩。两人合力放飞了孔明灯,少女娇羞地低眉一笑,那一嫣然的光华,瞬间照亮了周遭整片天空。众人不由得纷纷赞叹,真个是俊雅无双,一对璧人。
悠悠正有所感,侧头见步荻一脸木然,而除了她俩,同桌的人皆尾随正主赏灯去了。悠悠坐到步荻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无声相陪。步荻蓦地太息一声,涩然道:“为什么她从不曾付出,却总能得到那么多。而我不间断的努力,却无分号回报?老天不公。”
悠悠不禁默然。倘若虚明听到这话,八成得笑破了肚皮。作为卿云,她得到过什么?对于十三,她是替身,傀儡,对于八阿哥,更是一块踏脚石罢了。如果谁想要这些,她一定毫不犹豫地双手奉上,万分乐意。隔了片刻,悠悠方徐徐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罢。况且,你又怎能断言,自己毫无回报?”
步荻扯出一个笑容,道:“我想先回去了,你呢?”悠悠道:“我还要再待一阵。回去路上,自己小心一点。”步荻也不勉强,失望地走了。悠悠则一个劲东张西望,似乎在找寻什么人。
“悠悠。”陈良鬼魅般的骤然出现在她身后,轻声细语道,“你怎么独个呆在这?”悠悠自斟自饮,恍若未闻。陈良又道:“你不是与云格格一向交好,怎的一整晚她都对你不闻不问?”悠悠摩挲着空杯沿,道:“这不正如你所愿吗?”陈良微愕,问道:“什么意思?”悠悠放下杯子,说道:“当年你领我去见一具女尸,难道不是渲染她的自作自受,挑拨我俩的关系么?”她轻轻一笑,又道:“很可惜,你自己小人之心,何苦去度君子之腹。”
过了良久,陈良冷眼一直不离远处热闹所在,低声道:“悠悠,你变了不少。”悠悠冷冷道:“如你所愿。是件好事。”
陈良全神贯注于视线聚焦点,慢慢移了过去。悠悠始终未曾转身相对,缓缓合起了双眼。今年的冬天好冷,宴厅中虽然薰着檀香,烧着暖炉,她依然冻得四肢冰凉,瑟瑟发抖。这时,一双手突然在她肩上一拍,掌心的暖意如电流划过,迅速驱除了侵体寒意,说不出的舒服受用。
“一个人躲在这,好惬意呀!”
悠悠欣然回首,便瞧见了笑容灿烂无匹的虚明,长身而立,神情自在又潇洒。而不远处,俊美无俦的卿云格格则正与八阿哥一起,矜持有节地招待宴会来客,谈笑风生。
“真是大胆。”悠悠故作嗔怪道,“你居然敢这么大喇喇地就出来了。”
虚明笑嘻嘻道:“怕什么?我有九十九条理由,可以解释虚明为何出现在此。”悠悠白她一眼,道:“那是。像你们这种人,说一百句话都不定有一句是真的。”虚明笑道:“所以一直听我讲真话的你,够荣幸了罢!”悠悠笑而摇头。
虚明叹道:“为了捧你的场,我才提前半年回来,谁知意外频生,差点便让我的春秋大计付诸东流。好在因祸得福,我这个来路不明的虚明,到底得了个能见光的身份,可算歪打正着。”言罢,她敛容正色凝视远处的风景,目光肃穆而深邃,一字字道:“而且,我等这一天,已经足足等了十年了。”
悠悠亦默默望了一会儿,半晌始又开口道:“对于这样一幅画面,有何感想?”
“很精彩的一出戏。”虚明平静道。
“还有吗?”悠悠追问。
虚明轻轻一叹,低下了头。
悠悠猛推她一把,挑眉道:“想笑就得意地笑吧,可别憋坏了!”
哈哈……虚明猛抬头张大了嘴巴,比出一个胜利的手势,肆恣无忌地,无声大笑。
等她好不容易笑完,才一脸夸张兴奋的表情,洋洋自得道:“这是艺术品!是你我共同导演创作的绝世之作!从这一刻开始,一切都将以我的剧本开锣上演!而我,终得自由,彻底解脱了!”
虚明还在慷慨陈词,悠悠蓦地把她揪到坐席上,端身埋首,等席间一些人穿行过去。
却听背后有人大叹什么“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一类的话,接着又有人泼冷水,斥其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边说着“这云格格可非善类,五岁时便曾放言,绝不许未来夫君纳妾娶小,否则同归于尽,有死而已”云云,边渐行渐远。
虚明见悠悠看过来,忙道:“不是我。我没说过这话。”悠悠仍狐疑地斜睨着她。虚明嘴巴一努,微恼道:“我又不是傻子,明知这个时代的主流观念是什么,还故意说那些出格的话,上赶着去当那被枪打的出头鸟么?”
悠悠颔首沉吟,兀地倒吸一口凉气:“难道是……”
“除了她,还能有谁。”虚明冷着脸道。
悠悠微微一笑,道:“我忽然有些惭愧。”
“卿云。”虚明苦笑一声,道,“她确实拥有被人神话的资本。”
悠悠不再接口,
只是几不可觉地轻轻一叹,望向虚明的眼里,意味深长。
虚明摇摇头,猛挥袖甩去无谓的烦绪,昂然道:“去他妈的卿云格格,已死之人,却还阴魂不散。事实证明,只要机缘合适,谁都能坐上那个位子。什么都是假的,谁也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是。”悠悠鼻端一哼,道,“你这可是大手笔。一刀两断,把所有东西都割裂得干干净净,地位,财富,健康,前程,婚姻,甚至亲情,友情,爱情……”
虚明却微笑着望过来,补充道:“你忘了,还有她的前仇旧恨,她欠的债,她背负的宿命,缘定的冤孽,悲剧的来源……嗬,太多太多了。”
“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命送了算了?”悠悠道。
“如有必要,我是不介意的。”虚明呵呵道。
“好吧。”悠悠说不过她,无奈笑道,“你觉得好就好。”她替虚明斟酒满杯,问道:“接下来,你是打算留在京城大摇大摆地晃段日子,还是就此远游不再回来?”
“当然是继续我未竟的事业,将足迹印遍地球上的每一寸土地了。”虚明笑眯眯道,“也是保险起见,等所有人都习惯接受了这位卿云格格,那才万无一失。”
悠悠扑哧笑出声来,说道:“那我得瞧仔细了,你的好运,又能用到几时?”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里有着全文最纠结,最富争议性的关键情节,但也是我唧唧歪歪几十万字所要突出的第一重头戏。可以说,我宁愿开历史的倒车,也要继续这篇旧文,为的就是这么一天。要不然,直接写古言不就行了,何必费力不讨好,写什么清穿。多余的解释也不赘言了,只想强调一点,也就是“虚明”这个名字在初次出场时所提到的,她最大的本事,不是什么易容、武功之类的,而是【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