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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才出口,邢芸柳眉一竖,冷言道:“行了,骂什么骂,有本事寻你弟弟讨银子去。”
说了这话,邢芸又看了贾琏一眼,问道:“你老子在外头欠了多少债,因什么欠的,外头人可说了。”
贾琏回贾赦这一通骂,恰如那狐狸遇见了老虎,早被唬住了,听得邢芸询问,冷汗浸浸的答道:“一共有七八千银子,外头人说一笔是从前父亲在柳枝儿胡同置了个宅子,因钱不够寻人借了两千周转。一笔是有一年,父亲见了一样玩物,再是绝妙不过了,定要买下来,偏让老太太知道了,这一桩费了一千八面两有余。还有一笔,就是去年,这一笔母亲想是知道的,父亲问老太太打了饥荒不着数,还问着母亲要银子,母亲不给,后来……”
邢芸眯了眯眼,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对了,她之所以穿到邢夫人身上,可不正因着贾赦问邢夫人要银子不成,怒极之下动了手,打得邢夫人头破血流,一命呜呼。
邢芸拂了拂额上浅浅的疤痕,年幸存贾赦的眼神越发添了几分不爽,轻哼了声,笑道:“置个宅子花销了两千两,可不知是四进的还是五进呢,这样的宅子,老爷是预备着是给谁住的呢?别是也学着外头那 些歪眉竖眼,混不是人的东西,养了什么外宅吧。我可不做那两头大的太太呢,要叫我查出来了,我不拿着这对奸夫淫妇当活鱼刮了,我就是那面人儿捏的。”
贾赦脸上惨白一片,狠狠瞪了贾琏一眼,陪笑着说道:“你别听琏儿胡说,哪有什么外宅,我是那置外宅的人么?那一年京里几家显贵被抄了家,各处产业都被官衙拿出来发卖,我也是听人夸耀那宅子修的精巧别致,极是难得,才买了下来,偏那年事儿也多,就忘了个干净,琏儿今儿一说,我才想起来。”
贾赦口上说的轻巧,心里却是七上八下,他那处宅子虽没个尤二姐,却得人送了几名苏杭小唱,皆是十来岁的妙龄少女,只是出身上不得台面,又无甚才华韵致,不得进府来。
邢芸瞧着贾赦的眼神,便知其避重就轻,一时也不理会,只向贾琏吩咐道:“既是这样,那也好办。你老子现如今也不爱赏玩那些古董了,你叫人寻出来,拿去卖了,得来的银子怕是偿了债还有余的。至于你二老爷支银子那事,你去吩咐管事们一声,以后但凡是二老爷身边的下人来支银子,便让人问老太太和二太太讨扶持,讨来多少就给多少,旁的一概不管。”
贾琏听得这话,两个眼珠子只望着贾赦,贾赦正寻思着怎么将置宅子的首尾料理干净,哪里理会这事,摆摆手道:“就按你母亲的话办吧。”
贾琏答应了一声,正要出去吩咐,邢芸忽而想起一事,又笑道:“还有一事呢,你一并出去吩咐了吧,叫外头的管事寻几个能干的匠人进来,给老太太后院起座佛堂,老太太闲着没事正好吃斋念佛,享儿孙的福,这也算是咱们大房尽孝了。”贾琏和贾赦一听,如同睛天打了几个响雷,贾赦当即拂袖道:“你这是什么话,老太太已是七十来岁的人了,哪经得这般折腾……”
邢芸一眼就把贾赦的话堵了回去,发狠将一个描金珐琅瓷的胭脂盒子砸在地上,鲜红的膏子溅了一地;冷脸道:〃要么把你老娘请进佛堂里吃斋念佛;要么你就给姑奶奶滚出去;明儿到衙门里辩白去;在我面前充孝子是吧;有本事先给你爹守上三年;再说这孝字;什么东西?〃
贾赦气的暴跳;偏又拿邢芸无法;只得朝贾琏使眼色;贾琏更无可奈何;只得说道:〃老太太现如今正恼着呢;太太何必这样儿;这佛堂一起;太太和老太太岂不越发难容了。况且;这样大张旗鼓的起佛堂;传出去了;只怕于太太和老爷也不好。〃
邢芸温柔一笑;笑说道:〃正要大张旗鼓起呢;否则怎么显出你老子是孝子来呢?〃
听着邢芸这么一说;贾赦心知邢芸是存了心要和贾母过不去;凑巧又想起贾母种种偏心之处;一胸郁气都翻涌上;登时也不再说话;只让贾琏自己看着办。
贾赦既不说话了;贾琏只得依邢芸的吩咐行事;命管事寻了几个稳妥的匠人;在贾母后院起了一座佛堂。
只是贾琏到底是聪明人;不能违邢芸的吩咐;便把那佛堂修的极是舒适雅致;里面的陈设更是一应俱全。
本意是想讨好贾母的喜欢;却不料贾母见了;更是惹气添仇;连带着对大姐儿也没了好话……
到了五月;天渐渐热了;贾府里本是该结彩铺阵;为节日忙活的时候;偏不知怎么;贾赦在外头竟听见人编排起贾府的事来;头一个说的便是贾赦和邢芸如何如何的不孝……
72。口舌
所谓三人成虎,众口铄金,贾赦听见这些放在,如何不气极,回来一面命着贾琏去细查,一面将此事告诉邢芸,埋怨道:“先前我便说,与老太太闹不得。如今可好……平白惹人嚼蛆。”
邢芸如今正值全身乏力,食欲不振,听见贾赦这话,越发来气,冷笑一声,不满道:“既知是旁人嚼蛆,你与我说什么,亏你是个大老爷们,这点子事就把你难住了。”
贾赦一时语塞,瞪眼说道:“嘴长在人家脸上,人家爱怎么说,我如何管得?横竖这起子事,定是咱们府里传出去的,我已命着琏儿去查了,待查出来了再料理。只是外头这般沸沸扬扬,总不是个好事,合该想法平息了才是。”
邢芸抿唇一笑,侧头看着贾赦不以为意道:“要平息还不简单,把你老娘偏心那些事编成个话本儿,雇着戏班子在外头免费唱上两出,保管着再无一人提什么孝与不孝?”
贾赦哭笑不得,忙忙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若照这主意,咱们倒成了那话本上不孝的儿孙了。”
邢芸伸了个懒腰,掩口打了哈欠,没好气道:“偏你这般儿没胆量没本事,也算我遇着了。如今不正逢端阳节,且这又是女作节,咱们现有几个体弱多病的姑娘呢,你就不知往这上头打打主意儿。”
贾赦思量一阵,灵机一动,笑道:“你是说借二丫头……”
邢芸点了点头,不耐烦道:“就说你老子托梦给你和你老娘,说祖上立业之时,造得杀业过多,所以才致得子孙后代体弱多病。你老娘进佛堂念经,是为了给儿孙消灾解难,你呢,满心儿孝顺你老娘,所以特意趁着端阳节,舍上一些药米,为你老娘和儿孙后代积积德,行行善。横竖不过花一二百两银子的小事,只要名声起来了,府里的情况,要说也说不到咱们头上去。”
贾赦先是点头,而后忽想起来贾母歌词日的话来,忙又说道:“但老太太素日常说,咱们这样的人家,万不可沽名,若要行善,出门里拿几串钱,舍给那些穷人僧道也就是了。”
邢芸翻了个白眼,难怪贾府会被抄呢,又没个好名声,又没个好人才,皇帝不抄贾府抄哪家,就算抄不出银子来,人家也当为民除害了。
要说不可沽名,就贾府这顶着国公府的匾额不放,作死也要往脸上贴金的德行,嗯,先前那些年沽的绝对不是名,不要脸的名声怎么能叫名声呢,贾母绝对不认的。
至于王夫人那慈善人的名声,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菩萨呢,好善喜舍是天性,修庙塑神那是受好,又没修桥铺路,怎么算沽名?
什么,修庙的时候也铺了路呀?
胡说,那是神佛僧道走的,和凡人能一样么。
反正这世界围着贾母在转,二房怎么做都有理,大房呢,要是做好事得好名声,就是沽名钓誉,就是让皇帝不爽,好被人抄家灭族。
从古到今,大善人家多了去,遇着灾荒年景,当官的还要恭请富人和乡宦出面,舍米舍粥,怎么没见谁家被抄了灭了去。
说白了,贾母就一自以为是的老糊涂,还当贾府是开国那阵的功臣,手握兵权,深受皇帝忌惮呢。
也不想想,现如今贾府是文不成,武不就,靠着几个姻亲撑面子,皇帝恐怕连贾的是谁都记不清?
要是舍了银子换个好名,皇帝也不一定非抄贾家不可,偏贾家又爱炫富又爱惹事,皇帝不抄,百姓都不答应,水能载舟那是真理。
想到此话,邢芸禁不住冷笑一声,啐道:“呸,说你是个蠢材,你倒真蠢上天了。舍上这一两日药米能沽什么 名去?要说沽名,二房那现坐着一个活菩萨呢,一年到头行了多少善事去,你老娘怎么不问上一句。满心儿恨毒偏说是好意,也就唬着你这个心头没帐的,叫我说着,合该使人出去四处抱怨抱怨,多少散了这股子闷气去。”
贾赦早知邢芸与贾母那是水火不得容了,纵听着邢芸编排,也只当是耳旁风,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