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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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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知那是迷药。”虞挚忽然说了一句,似是没有说完,却再没有下文。
“行医多年,自然晓得。”
“如若是毒药呢?”虞挚眼光一转,看着他,“你此刻怕已死了。”
“娘娘交代的事已完成,而且我也没有死。”江潮平坦然地对上她的目光,“那些细枝末节,我从未多想,此刻娘娘也用不着想。”
虞挚哑口无语,心中有无限的话要说,此刻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好像火,有时不顾一切地炽热灼烧得她内心难安,他又像冰,封冻她于千里之外。她出神地沉吟着,却忽略了他眼底微微颤动的光芒。
“我想你是知道的,”她斟酌再三,真诚地注视着他缓缓开口,“有一个人牵挂着你,关心你胜过她自己。她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愿她难过。”
虞挚说得很认真很慢,她不希望他以身犯险,然而他似乎不愿接受她的好意。那么,她便期望用别的人来打动他。尽管她不知道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但是凭直觉看去,他们总是不同的。江潮平的身躯不易察觉地一颤,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黯淡下去的光辉,“是,我知道。”他的目光落在角落处,依旧是疏离的平静,“娘娘请回宫吧。”
虞挚最后看了他一眼,微弱的灯光映在他清俊的脸上,在他颊边投下一抹阴影,有一丝捉摸不定的悲凉意味。也许是今夜发生了太多事,谁都难以逃出这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哀伤吧。她点了点头,整理斗篷转身离去。
夜色已深,月光却依然明亮,星辰稀疏地洒落在天幕上,照亮着蜿蜒的小路,虞挚提着灯笼踽踽独行。今夜事出机密,她瞒着皇上出宫,香彻宫也只有如织陈泉等人知道她离开,他们已周密地准备好一切,在宫中接应。
尽管心中荒凉凌乱,虞挚还是没有减缓回宫的脚步。
静谧的夜里,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呜咽呼啸着犹如鬼哭。不知何时,身后似乎响起了簌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往这边而来,无声无息地靠近着。虞挚紧了紧披风并没有回头,而是加快了步子。
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这时灯笼的光芒一闪,继而消失不见,徒留一片漆黑的夜色。黑暗中脚步声停下,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似是带着无奈的笑意,“人呢。莫非是鬼?”
他虽这么说,但气息平稳,没有丝毫惊惧之意。四下环顾,只见不远处的假山后灯光复又亮起,心下即刻了然,原来是提灯笼的人用披风将灯光罩住,黑夜之中隐去的灯光,就等于隐去形迹。
“喂,夜深看不清楚,我已在此间绕了好几圈了,烦请你带个路。”
虞挚在假山后向那人望去,月光下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形,气度似是不凡,不过看不清楚面容。
“奴婢胆小,不敢上前,灯笼请自行取用,恕不能带路。”虞挚压低了声音,镇静地答道。不管此人是谁,能出现在行宫周围必定和宫中有关,不能让他看到她的面目,否则今夜此行必定泄露。
“好个胆大的奴婢,带路都不成。我且看看你是哪个。”那人似是满肚子怨气,大踏步向灯笼走去。
“慢着,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吹熄灯笼,到时你既找不见我,也寻不见回去的路。”虞挚出言制止他往前,万万不能被他瞧去真面目,“请恕奴婢冒犯,然而夜深人静,奴婢实在不能判定你就是好人。”
那人蓦地停下,似乎又好气又好笑,“你可知我是…。”
“如此夜色什么都看不见,你是高是矮,是贫是富我都不见,你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虞挚忙打断他,他想必是位达官贵人,一旦他说出自己的身份,任何宫女都没有理由再出言顶撞,她再拒绝带路便会引起怀疑,此刻还是假装糊涂赶紧脱身为好。
沉默了片刻,他再开口已带了些舒缓的笑意,“不错,除去了这一身行头,我也不知道我是谁了,也许什么都不是才对。”他停下了脚步,负手而立,“说罢,你要如何。”

、五十二、夜宴

“我把灯笼留在这里,你自行取用。”虞挚提议,不卑不亢。
那人想了想,觉得这主意不赖,不过似乎又有一丝顾虑,“天色这么黑,雪过路滑,你一个人如何走得?”
“多谢你的关心,不过既然你要这灯笼,我没得选。”虞挚冷冷道,这人真是难缠。
“哪里哪里,我可以送你回去。”那人说话间带了微微笑意,十分轻快,让人觉得周遭的积雪仿佛都瞬间融化了,“我知道你并非怕什么坏人,不过是偷溜出宫,怕被我认得罢了。”
虞挚没想到他能一语中的。此人听来言语轻佻,却是个心思细密之人,说笑间便将情势揣度得不差分毫。不过也太无赖了些。她皱了皱眉,犹豫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可推却的了。不过说好了,你千万不能故意看我的脸。我,我戴好斗篷便出来。”
“那是自然。”静谧中,那人愉悦地松了口气,又宽慰道,“你不必紧张,宫中人我本就不认得几个,更不会多说一句。”他若有所思地颔首,嘴角挑了起来,“况且,在宫里你这样有生气有意思的人十分难得,我岂能连这点趣味都毁了。”
他兀自说着,活像个等待情人梳妆的少年,从容悠闲中夹杂了些许期待。待他注意到对方已许久没有声音,才略微转念,一怔过后猛地跺脚,快步掠到虞挚藏身的假山后,果然没有了人影,只剩一盏灯笼盈盈地亮着光,好像那个虚无缥缈之人的明媚脸庞,让人怅然若失。他不甘不愿地叹了一声转身将走,不知为何忽又停住,此时暗夜里冷风吹过,空气中涌动着淡淡的熏香,倏忽已散。不过对于精通香料的人来说,这丝缕味道已经足够。
这时的虞挚已经走出很远了,她裹紧了斗篷,低头走在无边的黑暗里,心中却并无忐忑。黑暗算得了什么,她已在不见天日的混沌中踽踽独行了太久,恐惧都已变得麻木,就算跌得头破血流,也要起身继续前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停下。
今年皇上的生辰宴由莲妃接管。如今凤位出缺,凤玺却依然放在朝凤宫,不过即便如此,莲妃也精神十足,将行宫夜宴安排得井井有条。观澜宫早就是后宫中的无冕之王,不怒自威,内外之人皆俯首帖耳,莲妃更是精明强势,颇具六宫之主的风范,仅在宴请朝中重臣一事上便做大了文章。几个亲近她的都提早收到了赴宴请帖,平日反对她的直到最后一刻才接旨,这天壤之别各人心里都清楚。其中虽没有皇上的意思,但也显现了莲妃手中的权力,可谓恩威并重,以小见大。
左丞相宫清河第一个受邀,他并不是莲妃党,却是莲妃极力拉拢的人。
梨花镜中,映出虞挚美丽白皙的脸,娥眉淡扫目光如波,云鬓雾鬟衬得下巴尖俏,柔颈纤细,只是顾盼之间带着慵懒的淡漠,仿佛伏在枕边的猫儿。如织轻轻地为她梳头,陈泉红萼在旁伺候。
“这次莲妃狐假虎威,出足了风头。”如织心中愤愤,言语中禁不住也带着不满,“哼,也不看看皇上如今宠爱谁,这后宫早已不是她的天下了。”
“这几日你倒生了不少气。”虞挚打量着镜中的妆容,漫不经心地说道。
“奴婢是为娘娘不平,被她骑在头上耀武扬威。”如织一时口快,说完了也觉不妥,歉然抿嘴偷眼去瞧虞挚。
“本宫过去难道就被她瞧在眼里了么?”虞挚毫不讳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才好起来几天你便忘了来处,急着嚼舌头找……”她自然而然地不再说下去。后宫里重吉利,尤其是皇上的生辰之日,不能提死。
“奴婢妄言,也后悔莫及呢,真是该……”如织大眼睛一转急忙告饶,却在要说到“死”的时候也噤了声。主仆二人两句话都没有说完,情势明明严肃,却又不免滑稽。
陈泉和红萼在一旁忍着笑,虞挚却终于笑了,回身用手指点着如织,“生了一副伶牙俐齿,专门对付本宫。”
“奴婢岂敢。”如织屈了屈膝,神采飞扬。在虞昭容身边,只有她说话最大胆,也只有她最常招娘娘的欢心。
“给宫小姐的礼物送去了么?”虞挚转而问陈泉。
“回娘娘,已送到宫大人府上了。”陈泉垂首答道。
虞挚点了点头,他办事向来稳妥。这几天她暗暗和宫家礼尚往来,更熟络了些,盘算着将哥哥和宫小姐的婚事定了。就算莲妃如何张扬得意,也有一件事她万万想不到,就是宫家和虞家的联姻。在皇室之中,裙带关系是最牢固可靠的关系,到时莲妃纵有天时地利,都抵不过虞氏的人和。
入夜,一轮明月初悬,暖玉殿中衣香鬓影,仙乐飘飘。波斯白狐地毯踏足无声,手臂粗的香蜡将高阁照得灯火辉煌,蜀绣帘幔轻飘,恍如天上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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