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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大红斗篷已经进了门,听到最后一句时才冷哼了一声,“他的人跟我有什么干系?用得着他接?”仆人被问了个干瞪眼,怔愣着看小姐进门,为老爷夫人捏了把汗。
京城里谁不知道宫相家有个骄纵的二小姐。自瀚景王妃故去之后,这个二女儿成了宫相夫妇的掌上明珠。相府千金何等尊贵,然而更令人咋舌的是听说这位小姐已经许配了虞家,未来夫君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虞大将军。
“小姐!”垂髫的小丫鬟从月牙门后跑了出来,眉开眼笑地簇拥着宫青鸾,“我们小姐回来了!瀚州可好玩吗?”
“当然好,姐夫带我东临碣石,以观沧海……你们没见过海吧?”宫青鸾摇头晃脑地念着,引得一众听新鲜的小丫鬟们两眼放光。她却不再说下去,伸手解下项间的斗篷扣子,“快给我倒水,一路跑回来渴死我了。”
丫鬟们忙七手八脚地端茶倒水,有人想起什么,怯怯地禀报道,“小姐,你这次背着老爷夫人偷跑出去,一走就是四个月……”
“姐夫不是派人送信回来了?”
“可是……”
“可是什么,告诉他们还能放我出京?再说本小姐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宫青鸾喝了一口茶,伸手在颊边扇着风。她路上走得急,此刻额上见汗,脸上也红扑扑的,等缓过这口气她狡黠地一笑,“嘿,别说我路上还真遇见一个坏人。”
“什么?!”丫鬟们赶紧围了上来。宫青鸾得意地扬起下巴,“你们见过蓝眼睛,棕色头发的人么?”
看着目瞪口呆的一张张脸,宫青鸾悠悠道来,“瀚州临近戚古,戚古国的人啊跟我们长得都不一样,我回来的时候在客栈里碰到个做生意的戚古人,他要来京城,听说我也去京城就非要一起走。”
“他是不是看上小姐了呀?”丫鬟们掩口笑着打趣,被宫青鸾一人赏了个脑瓜崩。
“要不是我略施小计将他甩了,不知要被缠到什么时候。”宫青鸾抚了抚胸口,“想想倒是后怕。”
“那就不要到处乱跑。”
满室的欢声笑语被门口低沉的男声打断,丫鬟们脸上陡然变色,收住了笑声起身退后。宫青鸾抿起唇往门口瞄了一眼,其实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虞晋负手走了进来,看她脸色僵硬,语气不由放缓和了些,“你一个女孩子在外有多危险,知不知道宫相和我多担心。”
“谁要你担心了?”宫青鸾眉峰一挑,冷下了脸,“虞大将军若是能少操点心,民女感激不尽。”
虞晋目光阴沉了下去,他身居高位,举朝上下敢这样与他讲话的恐怕要人头落地。宫青鸾也察觉到了他脸上的阴霾,乌黑的瞳仁不由自主一缩,然而面上还是不甘示弱地挺着。
“下次你想去哪,我陪你去。”虞晋看着那与回忆盈盈相似眉眼,负在身后的手又握得紧了些。三年了,宫素鸾故去三载,坟头的草也枯荣三回了。然而眼前这十六岁的少女,仿佛又将素鸾的明眸善睐带回人间,继续着她的一颦一笑。
他如何能生得起气来。
宫青鸾从鼻中冷哼出来,眼睛一白转开头去,“用不着,你算谁啊?”
“青鸾!”一声苍老的怒喝传来,宫相不知何时已赶了过来。听说青鸾今早回京,虞晋连早朝都没上就在相府等着。宫青鸾回来了,宫相自是对这个不服管教的女儿恨得牙痒痒,然而虞晋在此,自然有不少话要对青鸾说,他同夫人也就错后了一步。如今赶到,果不其然女儿又在闹别扭。
“你就是这么对虞大将军说话的吗?”宫相指着女儿的鼻子,恨铁不成钢。
“我哪里说错了,他一个外人平白无故管教起我来,难道我还要对他唯唯诺诺?”
“你放肆,教你的规矩呢?!”宫相简直要气炸了,他为人中庸圆滑,在官场多年如鱼得水,怎偏偏有个这么刚烈的女儿,一张嘴能将天捅漏了去。
“男人进我的闺房就合规矩了?他偷听我说话就合规矩了?”宫青鸾脸上泛起激动的红,胸口起伏着,显然也气往上涌。
宫相在虞晋面前被女儿逼得又急又怕,忍无可忍扬手就要打,却悬在半空落不下来。转头看见虞晋沉静的面容,“虞将军,你就让老臣教训这不孝的丫头!”
“我今天来是商量婚事的。”虞晋不理会宫相,淡然看着惊愕万状的宫青鸾,“婚期定在下月十五。过了那天,一切便都合规矩了。”
一语既出室内死寂,宫青鸾瞪着大眼睛去看父亲,却从父亲恨恨的目光中看到肯定的答案,她的面容一下子灰败下去,“不!”
“今晚宫宴,到时我来接她。”虞晋转身,这句话却是对宫相说的。
灼华园中雪压枝头,远远看去仿佛千树梨花提早绽放,莹白如许。一派宁静中如果仔细听,能听到有人絮絮在低语。
“扶摇妹妹,我……”叡谨站在树下磕磕巴巴,漆黑的眼中透出焦灼,“我错了……”
穿粉红缎裙的少女站在他面前,绒毛的披风也是粉红色,连一双眼睛都哭得红红的。扶摇撩起浮肿的眼皮,“你错哪了?”
这可把叡谨问住了,十次道歉里有八次他都不知道自己错哪了。前一阵本来好好的,他也不知怎的就把扶摇惹着了,已经堵了三天的气。
“你怎么不说话?”扶摇又问道,抽了抽冻红的鼻子,“觉得我无理取闹是不是?”
“不是不是……”叡谨连连摆手,“我,我想想……”
“你竟然不知道!”扶摇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我……好妹妹,你能不能提示一下。完了我就改,一定改!”叡谨厚着脸皮讨好嬉笑。
扶摇乌黑的眼睛转了转,打算想以往那样一桩桩历数叡谨的罪行,然而想了半天脑海中还是一片空白,生了几天的气早就忘了是因为什么。看着叡谨期待的目光,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索性双手一捂眼,“你欺负我!”
叡谨手忙脚乱地安慰着,“妹妹,扶摇妹妹,你可别哭了,让别人听见可不得了。”
“我要去告诉太后,你欺负我!”扶摇拔腿就跑,叡谨一听太后就吓蒙了,就算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大人,在虞挚面前他永远是八岁的孩子。手足无措间拉过扶摇,口中连声道着歉,然而不知怎的两人就都没了声音。眼前是扶摇瞪得大大的双眼,唇间是柔软的馨香。
不知道是谁先亲的谁,还是慌乱中忽然撞上。冰天雪地,两人的身体僵得仿佛冻住了一般,然而内心又升起一团火,熊熊烧得人神志不清。叡谨率先醒转过来,他小心地揽过扶摇绷直的腰,试探着在她唇上蹭了蹭,眼前人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继而垂下来合上眼帘,这羞赧的默许让叡谨心里跳得愈发快了。
他按捺住心底兴奋,轻轻吻了下去。唇齿厮磨,正入佳境,忽然背上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
哈哈哈哈!一连串可恶的笑声从不远处传来,笑得简直像要断了气一样,惊得叡谨和扶摇倏地分开回头望去。
晃儿正弯腰捂着肚子,刚刚就是他抓雪球打叡谨,两手还沾满了雪水,抹得明黄色的袍子上到处都是。一旁安静地站着一个瘦高少年,青袍玄色斗篷,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正是佑荪。
晃儿笑得可以看见后槽牙,佑荪只是抿嘴嘿嘿乐着,虽然文雅很多,但是那心知肚明又竭力忍耐的样子看去更加可憎。
“你们!”叡谨恼羞成怒百感交集,扶摇躲在他身后脸红成了熟透的番茄,狠狠地瞪了弟弟,盘算着回家好好算账,又有些担心他将看到的一切告诉母亲。
“皇上别笑了……”佑荪扯了扯晃儿的袖子,晃儿从满眼泪水中挤出一条缝瞧他,佑荪以目示意正在咄咄逼近的叡谨,“还是快跑罢。”
晃儿这才看清形势,大叫一声拔腿狂奔,可叡谨三步两步就赶上将他揪了起来,“你干的好事。”
“是九皇兄干的好事。”晃儿后领子被拎着,脖子缩在衣服里,依旧笑眯眯的。
叡谨七窍生烟,那边扶摇早已摆出了长姐的气势,抓起两团雪就过去对佑荪施展家法。佑荪本就体弱,怀里抱着兔子跑不快,眨眼间已挨了扶摇好几下,肩头身上堆得尽是白雪。
晴空下开怀的笑声传得很远,给空阔冰冷的皇宫带来一丝难得的生机,让人恍觉仿佛春天提前到了。虞挚远远地望着,唇边噙着一抹笑。今日定波侯夫人入宫小坐,静妃陪同母女两人出来散步,恰看到这几个孩子笑得天真烂漫。
“那个是九皇子,那个是、是……”定波侯夫人手上指点着,眯起眼在记忆中仔细思索着名字。经过这些年的调养,她的病已好了许多,只是记忆衰退再不能恢复,这次进宫便又将上次认得的人给忘了。
“那是扶摇,长公主的女儿。”虞挚挽着母亲的手臂,柔声道。跟随的只有香彻宫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