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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半空中攀上宫内的大树,三下两下顺着树干滑下。不成功便成仁。
“这次管教完了,哀家打算让皇上接手政务,从批奏折开始。”屋里传出虞挚的声音。晃儿一听头都大了,天天上朝听那帮大臣喋喋不休地议论就够烦了,又要批奏折?还不是母后说一句自己写一句,有什么好玩的?
“到时臣定会率朝臣全力支持。”虞晋的声音已压低了,但还是中气十足,“只是洛康王那里还要太后周旋。”
他说着似是笑了笑,“他留宿宫中的事似被王妃知道了,太后小心。”
“早晚都会知道。”虞挚并不在意,转过身去背对着虞晋。她不愿看见他这副样子,即使是在笑。
晃儿蹲在墙角,脸色都白了。
他四顾周围,忽然害怕有人走过来发现自己,心底熊熊燃烧的怒火更旺了,却让他浑身冰凉,逃也似的就往后院的大树下跑。不管不顾地往上爬,袍子破了,手也划破了,血抹在树皮上也不觉得疼。他像一只被追捕的小猴子,吓得连树都不会爬了。
好不容易跳了出去,也不理会满身的尘土,拔腿就没命地往永安宫跑。他没来过,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懂!
母后,你还是我的母后么?为什么要如此……
孙淮正在永安宫里急得直跳脚,门砰地被撞开了。只见皇上失魂落魄地闯了进来,两眼发直就往里走,对他的焦急询问充耳不闻,面朝下咣地一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
孙淮暗叫一声坏了,十万火急奔出去喊太医。
皇上被软禁一天之后,突然病了。
后宫乱作一团。
夜深了,虞挚坐在永安宫里,伸手探了探晃儿的额头。不知摸了多少次,还是那么滚烫。她的眉头皱得更深,白天的疲倦积攒到这个时候,两眼沉重而干涩,闭上了又没有一点睡意。唯有靠在床头看着儿子,坐在那耗着。
太医已退了出去,服侍的人进进出出,没一个敢大声吭气。
“不!母后!”晃儿昏睡中抽搐了一下,大喊一声惊醒,睁眼努力分辨着身边模糊的人影,“母后……”
“你怎样了?啊?”虞挚探身过去握住他的手,一着急什么仪态都忘了,恨不得将孩子抱在怀里永远不松开,把牛鬼蛇神统统挡在外头。
晃儿看清了她的脸,猛然一缩手,被烫了一般躲开了,“你走开!”翻身背对她“忽”地将被子蒙在头上。
“这次是母后罚得重了。”虞挚凑过去,柔声抚着被下小小的一团,仿佛整个世界就在这里,心里难过又疼惜,“等晃儿病好了去长公主府上玩,好不好。”
“不去!”晃儿被她拉得急了,在被子里没头没脑地蹬踹起来。
虞挚怎么说都没用,拗不过他,又怕自己再待下去他被捂坏了,“好,哀家走了。”
起身走到外面,身后跟着孙淮,纵使不用回头,他那体如筛糠的声音也足够虞挚听见,“怎么了?”
一句话,就是压垮孙淮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扑通跪倒颤声求饶,“小的该死,今儿皇上跑出去了,说去香彻宫找虞将军……”
虞挚定定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看他的嘴不断开合,耳中充斥着声泪俱下的絮语,却逐渐混杂成一片,在脑海中轰地炸开,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扶住如寄冰凉的手,僵然转身往香彻宫走,“对哀家说的话,不要告诉皇上。”
残月如钩,一夜无眠。
第二天没有早朝,在家养病的何佑荪听说皇上病了,非要进宫来看,闹了一番搞得全府鸡飞狗跳。长公主把这个儿子当心尖来疼,说星星不敢给月亮,让人护送世子入宫。
何佑荪是真的病了,一顶竹辇抬到内宫门口,被太监架进来的。陪了皇上一上午才走,出去的时候眼睛红红的,也不知说了些什么。总之孙淮来香彻宫禀报,皇上开始喝药了。
虞挚隔着一层珠帘听着,不动声色擦干眼泪,声音恢复一如既往的威严,“带哀家去看看。”
果然,太医院煎的药晃儿都喝了,此刻穿得整整齐齐,正坐在龙案前看书。宽大的檀木桌子边上一个小小的人,平常活泼得像小猴子一样,如今正逐字逐字地读战国策。
一张小脸苍白,刚吃完药发了汗,额头上一层亮晶晶的。闻声抬起头,“母后。”
虞挚不知自己是怎么走过去,双手交握在袖中绞得骨节生疼,望着晃儿那双清澈得连强颜欢笑都掩饰不住的眼睛,她竟无法正视他。
杀了那么多人,刀山火海这么多年,将宫廷天下置于鼓掌,她此刻却不能正视自己的儿子。
“觉得好些了?”表面上强作镇定,嘴角挑了挑,自然而然地伸手去试探他的额头。伸到半空时忽然想起昨晚他的躲避厌恶,心里如被一把钝刀子穿过,手也生生停在那里。
“好了。”晃儿小手抓着她的手往脑门上一贴,在她冰凉的手心蹭了满满的汗,“儿臣觉得很有精神,正在看书呢,有不懂的地方还要去请教太傅呢。”
如寄在一旁看着皇上前所未有的乖顺样子,若是往常她一定会为虞挚感到欣慰,然而今天……皇上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何尝不是因为知道了太后与洛康王的关系。他小小年纪要一切憋在心里不知有多么难过,太后见了又该多么难过啊。
默然叹了口气,看着太后瞬间苍白的面颊,目光逡巡在母子之间,担忧爬上眉头。
虞挚定定地站在那看着儿子,又转而望了望龙案上厚重的战国策,目光竟变得有些呆滞,连平静地开口说话都艰难无比,“皇上还病着,别看书了。”
“儿臣喜欢看。”晃儿低下头,小手按在书上并不打算离开。
“我叫你不要看了!”虞挚蓦地抬高了声音,不知哪烧起的无名之火,扑过去扫开晃儿的手便去夺书。三下两下撕得雪片纷飞,说话也带了气喘,“有什么可看的?谁让你做皇上?不做了,这皇上不做了!”
她一夜没睡两眼通红,手下带了一股杀人的狠劲,抓过书“刷”地扯开,两半捏在拼力撕扯,好像发疯的母狼在冲撞无形的囚笼。如寄吓得过去抱住她半边身子,晃儿摇摇晃晃站起来抢书,却被她一把推开。
“皇上!”如寄叫了一声,“太后你怎么了,那是皇上啊!”
虞挚蓦地停住了,手中凌乱的书页“啪”地跌落,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晃儿。晃儿看了她一眼,爬起身去捡起还剩半截的书,平时撒娇惯了此刻却一滴泪都没掉,抱着书跪在地上,“母后莫生气了,儿臣一定努力做好皇上,母后就给儿臣一个机会吧。”
“晃儿!”虞挚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紧了他,眼泪涌了出来。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们如此折磨,让晃儿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痛苦!昨夜辗转反侧,今早来时本已决定无论晃儿发什么脾气、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都要受着。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他只是个四岁孩子啊,为什么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父母双全、承欢膝下,反而要强颜欢笑把委屈憋在心里!世上还有比她更失败的母亲么!
虞挚紧闭双眼,还是抵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哭泣,晃儿却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大人们安慰孩子一样。
“母后,儿臣是真的喜欢读书。过去没看进去,如今仔细看了才发现其中的乐趣。”他脊背挺直,好让母后能靠在他小小的肩头。
虞挚点头嗯了一声,抱紧晃儿。睁开眼睛,泪水已经干涸,这个时候不能哭,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他们母子好看。
她恨,也唯有恨能让她保持清醒。恨周围的人虎狼之心不死,恨洛康王自私自利的柔情,恨身后的整个虞氏,让她人不人鬼不鬼走到今天。
更恨她自己,和远在瀚州的那个杀不死的魔鬼!
痛苦在胸口翻涌,怨恨让血液冰凉,虞挚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刻也不愿放手。
对不起。她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晃儿不想说,那她便永远装作不知道。
温柔之乡里莺声燕语,灯红酒绿。
美娇娘们轻罗小扇掩口轻笑,纷纷凑近椅上闭目假寐的俊美男人,细细描摹那如斧削刀斫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泛着迷人光泽的薄唇……长长的睫毛倏忽一颤,众人惊呼一声散开,衣袂摆动如彩蝶翩飞。
“王爷真是坏呢!”有人斟了满满一杯美酒,递到瀚景王唇边媚眼如丝,待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直视,羞得转过头去。
瀚景王放声大笑,张口叼住翡翠杯,头微微仰起,甘香流入口中。
他躺在藤椅上,衣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腰间一条玄色丝绦束着结实的肌肉,锦缎的裤子裹着两条长腿惬意地搭在桌上,两臂一舒枕在脑后,说不出的倜傥风流。咕咚一声将酒咽下,喉结滚动,连身边的烟花女子也看得眼直了。
“太后懿旨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