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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尹大人的朋友想要见我?”林晚镜略有些诧异,顿了顿才道,“林某可以选择不去吗?”
“这个,本官觉得少侠还是去的好。”刘庭志笑得无比灿烂。
林晚镜于是不再说话,刘庭志既然这样说了,那就是非去不可了。看来,这个所谓的朋友来头不小,至少一定是个官场上的人物。忽然心念一动,难道会是那个人?不,不对,若是那个人要见她,不应该会叫堂堂应天府府尹这么明目张胆的招呼她。
那么,难道会是……对,一定是了!想通了这个,她心情顿时变得愉悦,真是没想到,事情居然进行的这么顺利,她甚至都还没有开始动作,正主就要出场了。
刘庭志恭敬的领着林晚镜进入书房,书桌前一个人正提着笔在写字。由于背着光,林晚镜看不清他的长相,只从身形可以依稀辨出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将她领进屋后,刘庭志便重又关上门退了出去。
林晚镜上前两步,利落的跪下,口中道:“草民林晚镜,叩见圣上!”
写字的手顿了顿,但也只是一顿,那男子声音低沉如古井无波,“这句话可不是能乱说的,你就这么确定,不怕跪错了?”
“草民自然是确定的,其实在来这里的路上,草民就已猜到刘大人口中那位要见我的朋友就是皇上。”
“哦?怎么个猜法?”那人似乎有了些兴趣。
“刘大人身为朝廷命官,理应和我们这种江湖草莽划清界限,可是他却敢当着众人之面要我来他府上一坐,此举这未免太不合常理。刘大人为官多年,不会不明白,文官私交江湖中人乃是大忌。更何况,这里是金陵城,天子脚下——就算他真有什么不轨之心,也太过明目张胆。
所以,我就在猜测,刘大人之所以敢这么做,必然是不怕被参上一本的,而能够让他不惧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这件事皇上知道,而且很有可能正是皇上授意他这么做的。
进了这屋子后,我就更加确定了,因为他的态度太过谦恭了,甚至从始至终连一句话也没说,能让堂堂府尹大人这样的,我想除了皇上,应该不会有别人了。”
虽是跪着,林晚镜依旧是不亢不卑,一段话说的冷静流利。
“你果然聪明!不枉朕选中你,平身吧。”这话一出便是承认了他的身份。
林晚镜却没有起身,反而深深低下头去,“草民不敢,皇上找草民来,必是有事吩咐,而草民尚不知是何事,心中惶恐,恐怕有负圣恩。”
“林晚镜,你是不是太过谨小慎微了?”当今天子冷哼一声,心中却因此又多生出一番赞赏来,这个林晚镜看来不仅聪明武功好,还很懂得处世之道,的确是个能赋予重托之人。
“罢了,你起来吧。你放心,朕吩咐你的事,并不违背江湖道义,你尽力便是,朕不会因此降罪于你。”
“草民多谢皇上。”她站起身,脚下微动退后一步,负手而立,眉眼隐在烛光摇曳的阴影之中。
看他站起来,赵构才发觉他身形纤弱,个头也稍显矮小,一副身量未足的模样,不由问道:“你多大岁数了?”
“回皇上,十九岁。”片刻的迟疑后,林晚镜决定老实回答。
“怎么,你竟然已经十九岁了?怎的看起来还是一副十五六岁的样子?你且上前,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林晚镜依言上前几步,慢慢抬起头来。
一见之下便有了片刻的怔忡,那是一张极清秀的脸,明明陌生却又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赵构一边若有所思的盯着林晚镜的脸,一边身不由己的就从站起身走到了她面前。到底是后宫佳丽三千的皇帝,这一走近便看了个明白,一伸手摘下林晚镜发上的簪子,他笑道:“难怪看起来这么小,原来你是女人。”
少了木簪的束缚,那一头如瀑的青丝纷纷扬扬的滑落,一瞬间,赵构的脑子闪现出四个字——风情万种。
林晚镜却也镇定,低头抬手掠了略鬓角的碎发,就这么个寻常的动作在她身上不知怎的就有了种袅娜的味道,借着这一掠之姿她福了福身道,“皇上圣明,林晚镜的确是女扮男装,但并非有意隐瞒皇上,只因为行走江湖,女儿之身多有不便,还望皇上恕罪。”声音清丽柔和,竟和方才那个林晚镜判若两人。而后,她施施然抬起头来,一双翦水的双瞳中何见一点惶恐。
这一次,赵构看了个清楚,他的呼吸几乎停止。怎么会,怎会可能——这张脸,这张脸……
☆、【六】人生几回如人愿
一时间,他忘记了什么叫帝王风范,颤抖着一把握住林晚镜的手,力道大的惊人,他神情迷茫,语无伦次:“嬛嬛,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是九哥啊,你不记得我了?”
“皇上,您看清楚,在下是林晚镜,不是二十公主,二十公主早已不在人世,您忘记了吗?”
冷冷的一句话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赵构顿时从幻象中清醒过来,是的,柔福死了,他最爱的小妹妹死了,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
五年了,柔福的样子非但没有淡去,反而在他脑中越来越深刻,深刻的就好像他一转身就可以看见她撒娇的笑着叫他九哥,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柔福她已经死了。而眼前这神色淡然的女子竟是与他的柔福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也无怪乎他方才会陷入幻象之中。
他无力的松开手,“那么,你是谁?和柔福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会知道柔福的小名!”
“皇上,如果我说相貌的相似只是个巧合,林晚镜并不认识二十公主,您可会相信?”不待赵构有所反应,她便自己摇了摇头,“您一定不信对不对?可是事实真的就是这样。虽然我与公主素未平生,但我很感激她,因为这张与她相似的脸,在我差点饿死街头的时候被义母收留,得以活下来。义母常说,若不是我比公主小了几岁,别人一定都会以为我们是孪生姐妹。”
“你的义母……是……”他只觉得嗓子堵了,一句话终是梗在了喉咙中。
“义母姓乔。”
“乔贵妃,她……她还好吗?”他问得忐忑,满嘴的苦涩。
“回皇上,晚镜不认识什么乔贵妃,晚镜的义母姓乔小字夕,是金国大将金兀术的侍妾,五年前已经去世了……”
这样的话自林晚镜口中说出如同当头一棒,震得赵构脑中嗡嗡一片,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刺,狠狠的扎进他的心里,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胸口却还是那样的痛,痛的像是难以接受。
他身子晃了晃,虚脱般的靠上背后的书桌,心底一片荒芜——终于……终于,他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位故人也去了,那个曾经那么温柔的对他笑的美丽女子,就这样客死他乡,而他居然事隔这么多年后才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和她的死讯。
“皇上,您知道义母是怎么死的吗?她是五年前死的呀,皇上,您还记得五年前发生了什么大事吗?对,您怎么可能忘记呢?五年前,您下令处死了柔福公主,您明明知道她就是柔福,她不是假冒的,可是您还是处死了她,是您啊,是您亲口下的令,您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疼爱的妹妹!”
“闭嘴!不要再说了!”赵构忽的一声低吼,拂落了满桌的东西。
林晚镜像是没有听见,继续说下去,“义母听到了柔福公主死去的消息,她终于看清了现实,昔日的姐妹抛弃了她。于是她绝望了,她知道自己这辈子就只能待在那苦寒之地一直到她老,到她死,永远永远也无法再回江南。”
“我让你闭嘴!”赵构终于无法忍受,一把掐住林晚镜的脖子,身上眼中俱是一片冰冷的杀气。他的手一点一点收紧,林晚镜的白皙的脸上慢慢憋得通红,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痛苦,仍是兀自说下去,“所谓哀莫大于心死,义母的心就在那一刻死去了,她就此一病不起,不到一月便去了……”
说到这里她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以她的武功要挣开赵构很容易,但她不挣扎不求饶,就这么任他掐着脖子,一双乌黑如墨的瞳仁中混杂着倔强、无望、悲哀,通透,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定定的望着赵构。
对上这双黑漆如墨的眸子赵构一惊,顿时如一桶冷水浇下,清醒了三分。这个眼神,就是这个眼神!
居然,居然和当年在天牢中柔福看他时一模一样,时隔五年,那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那时柔福也是这么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低笑了:“九哥,恭喜你。你终于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赵构气势大滞,缓缓放手。望着林晚镜颈上泛起的青紫淤痕,他一头冷汗进发,后悔愧疚之情上涌,一时间脸色苍白如纸。他差点就掐死了她,她那么像柔福,而他居然差点就杀了她,他差点就又亲手杀了柔福一次!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