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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闻此言,更是敬佩不已:“待到回京,哀家和皇上必定会大加封赏……”说到此处,我的心忽地一沉,目光不住地四下乱晃,“皇上呢?”
释儿急忙上前回道:“皇上在隔壁营帐里,据说还救回了一个汉族女子。”
汉族女子?我眼睛微眯,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感觉,于是匆匆和韩德让、耶律休哥打了个招呼,急急忙忙的奔向了旁边的营帐里。
、汉女·临宫
守在营帐门口的侍卫见是我,正要行礼通报,我立即摆手制止,随即自己一人迈步走了进去。
昏黄的烛光下,朦胧一片,营帐内漫延开淡淡的血腥气。一个妙龄女子,正躺在隆绪的床头,浑身虚弱无力,肩头一处已被包扎的血红触目惊心,一双眼睛合了又闭,甚是凄惨。那女子不过年方二八的模样,长得却是极为漂亮,浑身血污也掩饰不住那娇弱怯怯的美貌。她身形娇小,风流灵巧,玲珑秀气,开了领口的锁骨处,隐约可见一条细细的银链子。隆绪坐在其身边,手中正在调理一碗药汁,抬眼一见我走进来,立即搁下碗,站起身来恭声道:“母后。”
我随意点了点头,慢慢踱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上那个犹自昏迷不醒的女子:“隆绪,她是谁?”
隆绪顺着我的眼光,下意识的也往床上看了一眼,这才敛了神色道:“她的来历,朕也不甚清楚。”
什么?我剧烈一颤,这女子来历不明,他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将其带了回来若是宋军奸细,若是趁机不备谋害隆绪……这么一想,我不禁不寒而栗。努力压下心头的一些不祥想法,我竭力恢复平静,蹙眉道:“那么,你们是如何遇见的,这个总该清楚吧?”
隆绪一脸镇定自若,从容不迫的说道:“朕当时在追击刘廷让余部时,正好巧遇刘廷让本人,于是便与其激战,他带伤逃走。朕乘胜追击,不料从斜刺里忽然冲出一个人来。□坐骑受惊,险些将此人踏为肉泥。那人大惊失色,帽子一下子掉了下来,朕见是个女人,心生恻隐,就将其带了回来。”
原来事情是这样。我不由得松了口气,转念想起一事,开口道:“那你准备如何处理这个女子?”
隆绪倒是没有虑及这个问题,听我这么一说,方才回过神来:“她此时还未醒,等她醒了之后再说罢。”
“那好,”我觉得他说的似乎有些道理,于是也不再反驳,只是轻轻的丢下一句,“你已经长大了,母后相信你会处理得当。”
隆绪沉稳的应了一声。烛光照耀在他那逐渐褪去少年青涩的俊颜上,看上去忽然就有了一种难言的生动。
君子馆之战,辽军大胜!宋军一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约摸有十万人丧生此役。贺令图被俘,刘廷让带伤溃逃,李继隆惨败而还,杨重进、李敬源客死沙场。
雪渐渐停了,天空中好像是被雪刷洗过似的白,使人的心情褪去了郁悒,变得格外舒畅起来。
稍作休整之后,辽军得胜班师回朝。一路高奏凯歌,行军速度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
那女子已经醒了过来,不过由于失血过多,身子还是很虚弱。她不能骑马,只能坐在马车里,恹恹靠在背垫上,似睡非睡。纤细的脖颈处,那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反射出亮眼的光芒,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发出轻微的响声。
“现在,你可以说出你的真实来历了吧。”与她同坐一辆马车,我只感觉气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明明自己是可以骑马的,我却偏偏弃马不骑,非要跟她坐在一块。韩德让知道我在忧心什么,他远山眉一挑,倒也不说破,只是任由我去做。
那女子原本昏昏欲睡,听到我问话之后,连忙睁开眼睛,费力的撑起身子坐起,声音温软,款款道来:“回太后娘娘,民妇之名为李芳仪,今年十六岁,是……汉人。”说到“是”那个字的时候,她停顿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实言相告。
我闻言,面上不禁流露出一份敬意,暗赞她的坦诚直率:“说完了?”仔细回想了一番她方才的自称,我心头一震,民妇?难道说,她已经嫁人了?
李芳仪一愣,明眸微动,有些不明所以:“太后娘娘还想知道什么?”
“家世,父母,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君子馆的战场。”我面无表情,波澜不惊的道,实则一直在暗中打量她的神色。不可否认,我对其心生好感,但是在不明确对方是敌是友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毕竟,隆绪的安危才是我挂心之事。而眼前之个女子,只是不让人讨厌罢了。
李芳仪面色一紧,抿了抿唇,心内在犹豫着什么。她的这点小动作自是瞒不了我的眼睛,我偷眼观望,心头不禁也涌起了一阵忐忑不安之意。难道,这个名为李芳仪的汉族女子,她的来头,很是不一般么?
“民妇其实是南唐元宗李璟之女,永宁公主,”李芳仪踌躇半晌,咬紧了嘴唇,似下定了决心,慢慢开口,声音一如方才那般温言软语,“后来嫁给了宋的一个监军,这次他征命上战场,于是就把民妇一道带了来,结果他死在了战场上。”从头至尾,她的语气都是淡然,似乎在说别人的夫君一般,面上未有丝毫动容。
“此事皇上知道了么?”我不觉蹙眉,追问了一句。
“并不知晓,”李芳仪神色安然,未见窘意,“皇上没有问过臣妇,绝非臣妇刻意隐瞒。”
我一怔,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思虑片刻,还是和颜悦色的启唇而出:“伤好之后,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李芳仪显然也是个聪明人,通过看她的神色,就已明白她猜出了我的心思。她不动声色,云淡风轻的笑了笑:“皇上救命之恩,民妇无以为报,只求做他身边的一个小小宫女,便已足够。”
“你的野心,怕不仅仅是做个宫女那么简单吧?”我的目光陡然严厉起来,直直的看向她的双眼,极力想透过眼睛刺探出她内心究竟是何想法。
李芳仪嫣然一笑,略微坐直了身子。没想到这一动,倒牵动了她肩膀上的伤口,令其不禁微微皱眉,却没有出声叫痛:“太后娘娘多虑。莫说民妇是汉人,就是说民妇曾经嫁过人,无论哪点都无法匹配皇上千金之躯的。”
她的每句话,都是那么合情合理,叫人挑不出任何差错。她锋芒内敛,看似与世无争,临事从容应对,不愧是南唐皇室公主出身。面对眼前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女子,我未有丝毫小觑之心,这种人的深沉城府,相比于那些锋芒毕露之人,更为可怕,更难揣测。
抵达上京又迎来了春暖花开的时节。春日迟迟,卉木萋萋。仓庚喈喈,采蘩祁祁。阳光温和煦暖,轻柔地洒下光辉,打在每个人的身上。
打仗时曾经收到了耶律斜轸的书函,说是宫里有两件大事,必须要跟我汇报一下。我当时忙于战事,只是匆匆扫了几眼,心里大致也就有了个数。回宫之后,我顾不得休息,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去了太皇太后的延寿宫。进去之时,身上的盔甲未褪,浑身染尽风尘。周围的宫女内侍看了不禁吓了一跳,忙不迭的纷纷见礼。
“你来了……”床上之人瘦削不堪,脸上几乎瘦脱了形,下巴愈发尖细。她费力的从锦被中伸出一只枯槁的手来,无力地握住了我的胳膊。吉雅尔站在一旁,心痛不已,无声垂泪。
我看得满腹心酸,将她的锦被稍微拉了拉,眼眶里泪光点点:“母后,臣妾……来得迟了……”
她亦是泪凝于睫,雪白的内衬着雪白的面色,无端显得更为凄冷:“没,没有,皇后此番前来,还……还能见到最后一面……”
我听着这不祥的话语,心头大恸,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不时滑落而下:“母后,不要这么说……”
太皇太后借我之力缓身坐起,咳了几声之后,似乎想起来了什么,方断断续续的道:“此次出征,听说又取得大捷,真是……干得不错。身上这病,拖了这么些年,原本早就该走的,无奈心里一直放不下……如今,见你将这江山打理的井井有条,哀家再也无憾了……”
一股痛彻心扉的感伤袭上我的心头,让我的眼前瞬间就模糊了视线,无声泪先流。
“吉雅尔……”太皇太后那锦帕捂住惨白的唇瓣,咳了半晌,缓缓逸出一声。
听到太皇太后在唤自己,吉雅尔连忙拭了泪,强作欢颜上前道:“奴婢在这儿呢。”
她腾出另一只手,攥住了吉雅尔,接着又将目光投向我,温言开口:“吉雅尔这孩子,是个心地纯良的孩子,跟了哀家几十年。哀家走后,别无他求,只希望你能将她留在自己身边,行么”
我哽着声音,几乎泣不成声:“母后尽管放心。”
她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慢慢浮起一个微笑,拉着我胳膊的手逐渐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