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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斜轸本来在扬鞭赶路,听了我的话之后,不由放慢了马速,与我的马保持一致。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抬起,唇边一动:“好,微臣即刻让信鸽给耶律休哥送信。”
“娘娘,那我们的军队该在哪里伏击?”耶律沙听到了我们的对话,忍不住也岔了进来。
我从贴身的包袱里掏出地图,静静的研究了一阵。宋师挥戈东进,乘胜来袭,一路杀过岐沟关,抵达涿州,而涿州已经离南京很近了,就在南京的西南方向,过了拒马河便可直接抵达。我看地图的目光慢慢上移,牢牢锁定南京西北面的一个地方,旋即素手一指,镇静的道:“昌平得胜口!就是这个地方!若是我们在此处伺机出击,亦可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耶律斜轸的目光望了过来,思虑片刻,赞许地点了点头:“唔,这里背靠西山,扼守居庸关,旁边还有温渝河,是一个绝佳之地。”
耶律沙却皱了眉头,持反对意见:“微臣以为得胜口离南京太远,还是尽早赶往南京救援较为妥当。”
“如今南京的形势还未到十万火急的地步,”耶律斜轸俊颜上现出一抹冷酷犀利的表情,略一侧脸,冰冷的薄唇微启,“何况在南京有我大辽常驻汉兵一万八千余骑,又有其所属将帅契丹、九女、奚、南北皮室当值舍利一千九百五十,起码能抵上好一阵。再加上辽阳府、大定府抽调的兵力,亦可汇集二十万。我们刚吃了败仗,兵马锐减,此时冲上去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不如退至得胜口,还可伺机出动,寻找胜机。”
耶律沙抿唇思虑片刻,仍然坚持自己的看法:“我们队伍人数虽少了大半,但尚可支撑,若是南京守军和耶律休哥他们抵挡不住,岂不是整个南京城都要拱手让人?此举大为不妥。”
耶律斜轸闻言,冷如冰锥的目光登时射了过去,语气凛冽肃声:“此言差矣,正面相搏亦非上策,我们若是与耶律休哥来个左右夹击,方为制胜之法。”
耶律沙面色不耐,他本为南府宰相,而耶律斜轸为北府大王。此时见二人意见相左,他不由得垮下脸,略带恼意的说道:“既是如此,那北府大王就自己去得胜口好了。”
“自己去就自己去,宰相大人是准备分道扬镳么?”耶律斜轸表情放缓,似笑非笑的一挑剑眉,饶有兴致的瞅着他。
耶律沙冷哼一声,不再看他,而是敛了神色,在马上冲我施礼道:“请皇后娘娘恕微臣之罪,微臣恕难从命!”
我见其一意孤行,只得随意一挥手:“无妨,宰相大人现在即刻就可以率部营救南京。”
耶律沙听闻此言,心下松了口气,掉转马头回去作了部署,随即带领了自己的军队快马加鞭急速解南京之困。
耶律斜轸一记眼刀杀了过去,面色忿忿不平,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晰地划过一丝冷峻之色。我见状不由得轻轻一笑,开口劝道:“他去了也无妨,剩下的都是你的人,还有冀王的残部,指挥起来倒是更为得心应手一些。”
“说的是,”耶律斜轸不怀好意的凑过来,笑得坏兮兮的,“就只剩了咱俩还好些,免得那个耶律沙呆在一边败兴。”
我嗔了他一眼,哭笑不得的咬牙说道:“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有分寸,你若是敢对萧古骊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耶律斜轸面色一下子沉静下来,冰冷的气质也消褪不少:“我和她,只不过都是退而求其次罢了。”
退……而求其次……
我能听出他的这句话里包含着多少无奈,亦能感觉到这短短一句话的分量。
、高梁·大捷
赵光义集结重兵于镇州,下诏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要求他们限期转运至镇州背面以备供应。
六月十三日,赵光义亲自从镇州出发,募集了几百名老百姓作为向导,在二十日抵达东易州之西,过了拒马河进入到辽境。
耶律贤闻讯大惊,立即派遣北院大王耶律奚底、乙室王撒合、统军使萧讨古率兵同南京留守韩德让以及耶律学古一道,死守南京。宋军挥戈直进,辽易州刺史刘宇献出易州,涿州判官刘厚德献出涿州。耶律奚底等部大败。耶律沙率部赶往,亦不能胜。
六月二十三日,赵光义率军抵达南京城南。此时,南京守将为南京留守事韩德让和南京马步军都指挥耶律学古,北院大王耶律奚底与统军使萧讨古在城北驻扎。
宋军先锋部队傅潜、孔守正巡视至城北,在沙河正遇辽军,先军大战,后军驰援,将耶律奚底、乙室王撒合军打败。
宋军长驱直入,战局异常危急!
“燕燕,前面就是得胜口了。”耶律斜轸骑在马上,遥手一指,转过脸冲我道。
我手搭凉棚,举目四眺,只见不远处绵延起伏的群山几乎望不到边,应该就是西山了。六月的太阳明晃晃地炙烤着大地,空气里一丝风也没有,好多将士都热得不行。“嗯,如今宋军势如破竹,逼近南京城下,我们该当如何是好?”前几日信鸽传来的最新战况,看得我心头一阵发紧,不禁开口迟疑的低声问道。
“耶律奚底新败,对我方士气影响很大,”耶律斜轸稍稍凝眉,托着下颌沉思,“而今之计,不可力敌,只能智取了。”
我挑眉望向他,一脸期待的问道:“你可想出了什么好办法?现今宋军士气大盛,亦难免产生轻敌之意,我们不妨从这里着手,你看如何?”
耶律斜轸闻言眉心一动,立即抚掌笑道:“燕燕,你这么说倒是提醒了我。也罢,我就陪他们玩这么一出空城计和障眼法吧!”
“何计?”我忙纵马驰骋至他身边。
他凑过来,小声的在我耳边说了几句话,听得我连连点头,不由赞叹道:“不错,兵不厌诈,这次可得好好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了。”
队伍到达得胜口之后,稍作休整,耶律斜轸很快派人打出了青帜,做出收容耶律奚底溃军之状的假相。一时之间,青色旗帜飘扬纷纷,接连赶过来好多耶律奚底和乙室王撒合的余部。
很快,宋军探马就将此消息报告给了赵光义。不久,宋军铁骑急速奔来,追击溃军。
耶律斜轸面露得色,立即将我拽上他自己的马背,随即吩咐众人撤退,辽军闻言,慌忙四下奔散。宋军乘胜追击,斩首千余。
耶律斜轸此时已经率军奔至宋军后方,命令众人严阵以待。宋军奔袭了一阵,随即勒马回转。不料,耶律斜轸似乎从天而降,忽然率部杀出,与宋军一阵混战。宋军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前有大军,后有西山,左右奔脱不开,索性拼了命的同耶律斜轸的军队战至一处。
耶律斜轸在马上横冲自突,如若无人之境,光影闪过,鲜血横飞,尸横遍野。我坐在他怀里,亦不敢马虎大意,仗着自己臂力不够,于是便掏出珍藏的弓箭来,沉下心瞄准射了出去。羽箭过后,宋军惨叫一声,纷纷倒下。
前面的一处缠斗的尤其混乱,耶律斜轸见宋军围护着一个体态微胖的中年男子,面色微变,心头一跳,低低喝道:“赵光义!”随即拍马疾驰,率领了一部分辽军冲进重围,一时之间人喊马嘶,场面一片混乱。宋军大呼小叫,疾奔四散。
我激动地心脏都快蹦出来了,忙稳下心绪,顾不得被溅的满脸鲜血,抬手张起弓,瞄准那个男子,手劲一脱力,一箭双矢,那两柄羽箭夹带着呼呼地风声,笔直的飞射过去。赵光义显然也并非等闲之辈,他大概是敏锐的听闻到了弓弦响声,身体下意识的一偏,一柄羽箭堪堪插入他的肩膀,箭稍还在不停的晃动。另一只则射中了他□坐骑,那马长嘶一声,四蹄扬起,险些将赵光义颠下马去。
“干得好!”耶律斜轸结果了几个冲过来的宋军铁骑,扬了扬眉,满脸赞许之意。
赵光义身负箭伤,不好再多逗留,他果断的弃了坐骑,飞身跨上旁边的一匹马,手中长鞭一挥,那马受惊,撒开蹄子跑的飞快,一下子就晃在人群中没影儿了。
“可惜,可惜!”我正要拉弓再射,没想到目标已经不见了,气恼的垮下肩膀,愤愤道,“还是让他逃了!”
“杀他,以后还有机会……”耶律斜轸说到此处,目光流转,忽然面色大变,冷眸如冰刃一般,疾声大吼道,“燕燕小心!”
我还未反应过来,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耶律斜轸愤怒的甩出腰刀,直接向偷袭之人的右臂划去,那人一个侧身,到底叫刀锋擦着了皮肤。我焦急的回身看向他,只见他的前胸处赫然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汨汨流出,我大惊失色,声音颤抖不已:“你受伤了……”
“无碍,”耶律斜轸咬着牙,反手一拔,一股鲜血喷射而出,那柄羽箭被他随手甩在地上;他的目光似乎淬了毒一般,阴险暴戾,狠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