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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呢?”我并不兜圈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一个奴婢讨好似的笑着回答道:“少爷正在书房里看书,吩咐了不许人打扰。”
我点了点头,直接推开了他书房的门。只见春日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窗棱投射在书桌的一角,映在摊开的书页上,空气中隐约一股墨香的味道。书案上,一个清淡冷峻的男子,脊背挺得笔直,手捻狼毫,在一边的书札上不断的来回写着什么。听到动静后,略一抬眼,没什么表情的盯着我看了一眼,又接着奋笔疾书:“怎么了?”
“哥哥,”我酝酿了一下措辞,这才道出自己的来意,“府上有一个奴隶,他娘亲生病了,我特来央你去看看。”
话音一落,气氛顿时安静的有些诡异,偶尔几声清越的鸟鸣声从窗外传来。阿古骊站在我身后,有些窘迫不安的抽动着双手,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萧继先。
他并不抬眸,动作也并未停滞;就在我怀疑他是不是没听到的时候,他才忽然轻轻淡淡的来了一句:“你从哪里认识这个奴隶的?他的来头你清楚么?”
我见他说了话,知道此事有几分成意,这才悄悄松了口气,边回忆边道:“我记得他说自己叫达览阿钵,好像是大姐贴身丫鬟烈娜的亲哥哥,别的么……暂时就不太清楚了。恳请哥哥去救救他娘亲,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哥哥不会见死不救的罢?”
“既然你是第一次求我,”他搁下笔管,认认真真的仔细打量了一下我,好像不认识我似的;忽而又微不可察的低叹一声,一扬袍袖站起身来,“既如此,咱们就去看看。阿古骊,你将我的药箱拎着,说不定还能应应急。”
达览阿钵的家住在街东头的一处奴隶窟里。我们从街头一路行来,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抵达了他们贫寒的家。这里面昏暗阴仄,果真是简陋的可以。空气传来一大股阴湿之气,还隐隐约约透着被褥发霉的味道。东西横七竖八的乱摆一气,锅碗瓢盆也扔的乱七八糟,灶台上火早就熄了,看来是很久没有烧过饭了。
阿古骊嗅了嗅,“阿嚏”一声打了一个大喷嚏,赶紧用帕子将嘴捂住,担心唾液喷了出来。
萧继先倒是一脸淡淡,仿佛早已瞧惯,一点也没表现出嫌弃的样子。我一步不离的跟在他的身后,一边走一边随意打量这周围的摆设,越看越觉得心头悲凉,唏嘘不已。
在前面领路的达览阿钵略带歉意的回过身,对我们恭敬有礼的道:“这里太腌臜,让少爷小姐见笑了。”
最里面是一张脏兮兮的床,上面铺着一条破棉絮,被里躺着一个看不清多大岁数的老妇人,吭吭哧哧的咳嗽着,声音如拉锯般嘶哑难听,一直咳到面红耳赤,喘的抬不起头来。她感觉到有人进来,忙将一只手挣扎着伸出被外,无力地耸搭着,声音细如蚊蝇,断断续续的唤道:“儿……儿啊,你回来了……”
“娘亲……”达览阿钵急忙飞身扑了过去,紧紧地攥住娘亲的手,哀哀的唤道;忽而听到萧继先在他身后低低咳了一声,他这才惊觉,赶紧对他娘亲道,“娘亲,儿子带了大夫来给您瞧病,您的病一定会好的……”他一边细语安慰,一边站起来侧过身,给萧继先让出了空间。
萧继先俯□,修长的手指按在那老妇人的脉搏上,略一沉吟,眉心搅在了一起,又换过一只手,诊断结果亦复如是。他又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仔细观察了病人的面色,再看了看她吐出的痰物,又将被子轻轻合上。他并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忐忑不安的我,整理了一下袍袖,转身离开。
那一眼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一般,看得我眼皮一跳,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我娘亲她……”达览阿钵见萧继先一句话也无,心里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壮了胆子出声唤道。
萧继先脚步未顿,匆匆丢下一句:“出去说。”
到了外面,达览阿钵这才小心翼翼的接着方才的话题问道:“少爷,我娘亲她究竟还有没有救了?”
“说实话,你娘亲的病是肺痨,只是熬时间而已,救不过来了。”萧继先抿了一下嘴唇,偏过脸,语气清淡的轻轻吐出了这几个残忍的字眼。
“啊……”达览阿钵发出了一声悲鸣,那被乌发遮住了大半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死灰,颇为英俊的脸孔刷的一下惨白,不敢置信的低声喃喃道,“怎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啊……娘亲!娘亲!”他恍有所觉,悲愤地大叫一声转身冲进了屋。
“走罢,”萧继先伸手拉住了我,带着我转过身,不再让我去看那充盈着悲情的屋子,“留在这里,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阿古骊轻叹一声,情绪低落的跟在我们身后,默默的转身走了。
大约是见我心情有些不痛快,萧继先便开口道:“这天还早,不如你就在这市集上好好逛逛,散散心,为兄有事就先回去了,”见我怔怔的点头,他才略略放下心,回头冲阿古骊吩咐道,“好好照顾三小姐,天一擦黑就赶紧回来。”
由于原来也独自在这街上逛过,所以萧继先倒也放心我在外面玩。阿古骊忙低了头,恭敬的应道:“是,少爷。”
萧继先拍了拍我的肩膀,略一颔首,便转身疾行而去,身影在人群中一晃就不见了。
还未到傍晚,这边的市集真可谓热闹非凡,颇有盛唐遗风:卖糖葫芦的壮年汉子举着一根长粗棍子,上面插满了这种鲜红的果子,有的糖稀抹得太多,都快要滴落下来;卖茶汤的老汉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熟练地从锅里舀起热气腾腾的茶汤,随风送来阵阵香味;更多的是小商小贩,嘴巴里一刻不停大声吆喝,地上摆满了蔬菜与水果。
我走到一处卖女子钗环等物的摊点,颇为感兴趣的瞟了几眼那里面的首饰。那商贩一见我的打扮品貌不俗,便知来了大客顾,忙热情的招呼道:“小姐喜欢什么东西?我这里要啥有啥,包您满意!”
阿古骊也凑过身子,伸出手随意拨弄着这红布之上的首饰。她的手拨过那些俗气的金钗银器,看着只是好笑,却并未出言。
除了一对玉色的蝴蝶耳环,其余的基本都不能入我的眼。冲那商贩礼貌的笑笑,我伸手拉过阿古骊,悄悄的道:“走罢。”
“刚来怎么就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我心头一颤,惊喜的回过身,有些讶异的看着一袭蓝衣的韩德让出现在我眼前;他远山眉一挑,俊颜上亦露出和我同样的表情,眼神温情脉脉的瞅着我,“在这里遇见,真是缘分。”
阿古骊一见韩德让,立刻欢喜的呵呵笑道:“韩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丫头正好问出了我的心声,我于是便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摊前,含笑瞅着他。
“真的是纯属偶遇。今日无聊,我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遇到你们这对主仆了。”韩德让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秋水目隐约有水光波动,整个人笔挺的站在我面前。
原来如此。我微垂眸,浅笑一声,正要开口;没想到他上前跨了几步走到我身边,低下头看了几眼那首饰摊,然后仰起脸对那商贩道:“这对玉蝴蝶耳环,包起来罢,我要了。”
那商贩原本丧着脸,一听这话立刻又精神抖擞了起来,麻利的将其放在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包起来,从韩德让手里接过钱。
韩德让笑着拿过首饰盒,转过身递给我,轻轻的道:“这个,送你。”
我一惊,连连摆手,歉意的笑笑:“德让哥哥太客气了,这可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韩德让闻言有些好笑,拉过我的手,将首饰盒放在我的手心,声音缥缈的传到我耳边,“认识你之后,还未送过一个像样的礼物呢,收下罢。”
我的手心发烫,连带着脸也烫了起来。不顾阿古骊在一旁偷笑,我想了想,还是将礼物收了下来,五指大力的攥紧手心之物,仿佛攥着的,是他的心。
韩德让见我收了,笑得更加开心,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正也无事,不如,我送你们回去罢。”
我还未答言,一旁的阿古骊早已笑着应承道:“好啊好啊,韩公子真是有君子风范。”
我笑睨了一眼那喜不自胜的傻丫头,却听得韩德让颇为感兴趣的问道:“阿古骊,你的汉文化不错啊,是如何得知这个词语的?”
阿古骊看了一下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韩公子这么一说,奴婢真是担当不起。这些东西,奴婢全是跟着三小姐学的。”
、设宴·节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年一度的中和节就来临了。小的时候我就听爹爹说过,这中和节在每年的